第224章 危機潛伏(上)
“那是為何不能加入諸葛家呢?”我問道。
徐庶握緊了拳頭,身子有些發顫,恨聲道:“想不到那劉備竟然趁庶不在家的時候,將庶的老母妻兒劫去了徐州軟禁起來,庶無奈之下,只能到了他金剛門為一客卿,這次前來泰山,還是借事偷偷趕來,五日之後便要回那徐州。”
我這才聽明白了徐庶為何不在大唐出仕的原因,不是不願,而是不敢,怕一門老小被劉備盡屠,隨即輕輕舉杯道:“原來是這些緣由,元直只管一百二十個放心,諸葛家的夜鷹不是吃素的,只在半個月之內,便會讓元直親人在泰山重逢!”
徐庶也舉起了杯,卻沒有飲下,冷笑著道:“泥人還有三分土性,兔子急了還咬人,更何況我徐庶大好男兒,可不想便宜了劉備……冀州許子遠(許攸字)的本事倒是不錯的!”
徐庶沒來由的這麼一句話,倒先是把眾人給說蒙了,我立刻便反應過來,道:“元直若是想在金剛門做第二個許子遠,倒也不是不可能,只是委屈了你去曲意逢迎那劉備,更何況較之子遠,元直還有三大劣勢。”
“孔明盡管講。”徐庶道。
我伸出一根手指,先道:“其一,元直與我諸葛家瓜葛太深,劉備不是笨人,焉能信你?”
沮授也在旁點點頭道:“不錯,元直,劉備若真想請你為他出謀劃策,當必會是禮賢下士。他敢拿你妻母要挾你,未嘗不是將你困在徐州,不能為我大唐效力。”
“有理。”孟雄也深以為然的接道,“元直也是天下聞名的賢士,劉備為了保全自己的名望,他又不敢公然殺你,只得用這法將你請到徐州。”
徐庶點頭,“這個庶省得。”
我又伸出了第二根手指,道:“其二,許攸之事暴露出來後,已經讓天下諸侯有了戒心,元直若想混淆了劉備的視聽,更是難上加難。”
“其三,劉備手下不同於袁紹,關羽張飛羽劉備情同手足,看似武人粗魯,實則心細如絲,又是手握重權,決不是輕易糊弄的。”
徐庶呵呵輕笑道:“有勞孔明為庶費心了,這些庶已經想到,不過庶看劉備這人最好虛名,庶在他那裡一言不發,定會激得他千方百計誘庶真正為其效力,以昭顯天下他之仁義,往往在恰到好處的時機說出的一句話,會比平日中說一百句還管用的。”
徐庶幼年與我等相交,思想也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一般的喜好鑽研別人的心理來行事,以起事倍功半之效,徐庶尚未說完,我和孟雄石廣元三人便不約而同地點了點頭。徐庶接著說道:“孔明既是認同庶的一番言論,我們便同飲下這杯水酒吧。”
眾人一同舉杯,一飲而盡。我望了一眼相隔不遠的大哥那桌,似乎並沒有注意到我們這邊的討論,便又對徐庶道:“元直,我們兄弟一場,如今你在金剛門中可以說是孤身犯險,身邊也缺少些心腹使喚人,我派三名夜鷹成員隨你回去,也可護得你安全。”
徐庶點了點頭,身邊已經過來了兩位儒生,看樣子也是從三樓上來,拜見了大哥那桌後,又轉過來的。其中一人約有近四十歲,拱手道:“在下廣陵徐宣,見過二公子,諸位大人!”另一人也是道:“河東杜摯,見過二公子,諸位大人!”
“寶堅(徐宣字)!”未等我說話,徐庶已經與那徐宣打起了招呼。徐宣見到徐庶也是喜出望外,道:“元直賢弟,久違了。”
我問徐庶道:“元直,你可認得這位先生?”徐庶笑道:“當然,寶堅乃是庶的本家兄弟,長庶十余歲,幼時庶便是他帶大的,不過自從庶游學離家後,就再也未曾相見,平日中只有著書信來往,不想今日竟在這裡見到。”
徐宣借著徐庶的關系,更是與我等親近了三分,也投桃報李的小拍了徐庶的一個馬屁道:“二公子,徐氏一族的年輕人中,當屬元直的才學最為出眾,宣是向來佩服的。”
“徐氏一族?”我從不知道這個世家。聽出我的疑惑,徐庶嘆了口氣,幽幽的道:“孔明,莫再說什麼徐氏一族了,散了散了……”言語間竟是不勝唏噓。
徐宣忙見縫插針的為我解釋道:“二公子,徐家原是擰成的一股繩,最後一任家主乃是三十年前的司空家祖徐邈,只是為董卓所害,徐氏一門上下三百余口人盡遭毒手,只留下十幾個當時不在洛陽的族人僥幸逃脫。沒了主心骨,人心也就散了,如今徐氏正是幾個分支各自為政。”
“徐氏還剩下些什麼人?”我倒有心了解一下徐庶的家庭背景,三十年前徐府遭難的時候,徐庶甚至還沒有出生,這些恐怕連徐庶都不是很清楚。
“許都大漢殿中將軍徐晃徐公明以下是一支,許都大漢諫議大夫徐武徐景文以下又是一支,泥陽孫家議事郎徐干徐德才以下是一支,東莞大唐典農都尉徐奕徐文元以下是一支,琅玡孫家廬江太守徐盛徐文響以下是一支,元直與宣分別各是一支。這些年來有的始終未曾見面,已經生分得很了。”徐宣條理分明的道。
我挑了條眉毛,原來這徐氏一族竟然枝葉分布得這麼龐大,尤其在許都和孫家的勢力更是令我心動,若是能夠聚攏起來,對大唐可是萬分有利,想到這裡,我親自為徐宣和杜摯斟上了酒,道:“徐氏一族人傑輩出,豈可如此埋沒?若是寶堅欲重振徐家,亮鼎力相助。不過今日乃是大唐詩會,那些過了下三層和副樓篩選的名人文士多已經上了五樓六樓,管太傅在那裡等著與各位交流呢,亮就不多留你們了,喝了這盞水酒,等見過太傅後,亮在泰山還會再呆幾天,我們也多交流交流。”
杜摯見徐宣與我拉上了關系,把他晾在一旁,早就有些不耐煩,立刻便將酒水飲盡,說了些感謝的話,和徐宣又上了樓。
崔浩輕笑道:“加上這兩人,今日孔明可是連見了六十九名文人,很是辛苦吧?”
我微微搖頭,道:“如今這些文人,心眼一個比一個都精,我見了幾個,大哥那邊自然也是見了幾個,那群人誰也不得罪。我若是怠慢了哪個,只怕他立刻就會和大哥眉來眼去了。”
不知不覺間,時辰已經到了傍晚,管寧選了十余名文士,前往了唐王府去面見父王,基本上詩會也就接近了尾聲。我與孟雄等人前前後後也與一二百人交談過,從中挑了九位可心的人,由沮授帶回了我的二公子府,算作門客,待有官位出缺時,便想法子爭來把人送去。
是夜,徐庶自然是住在了我的府邸,見了呂婉兒曹夢燕,感慨贊美一番後,便在我的臥室與我來了個秉燭夜談。
徐庶今晚逛了逛我的宅子,一臉揶揄地對我道:“孔明以廉聞名,想不到這宅子竟然這麼大,五進五重的主院,再加上東西兩個三重的偏院,三院後面上還有八個園子,恐怕是要有個近百畝地了。”
這府邸乃是父王稱王後賞賜給我的,我雖在唐王諸葛府內還留有一個園子,但成天在父王眼皮底下呆著多少有些不自在,便選擇搬了出來。這府邸幾乎是占了近三分之一的南街面,原本我也覺得有些囂張,不過我在看了二叔諸葛玄和大哥諸葛瑾的宅子後,才知道是小巫見大巫,方心安理得的住下。我環指一周對徐庶道:“元直,這西院住著近百名下人,東院住著二三十名門客,不大些行嗎?”
徐庶卻又指著後面笑道:“那後面的八個園子卻只住著兩個弟妹,孔明可是想把這八個園子填滿了?”
聽著徐庶的調笑,我苦笑,我倒是真有此心,可是身肩大任,根本抽不得時間去搞那些男女私情……想著想著,又觸及了一些在諸葛家地位不穩的心事,不覺有些面苦起來。徐庶見狀,問道:“孔明可有什麼憂慮,且道出來,庶也為你參謀參謀。”
我玩弄著茶杯蓋,輕聲道:“還是在家族中的那些事情,在信裡都已經告訴過元直了。”
徐庶思慮了一下,道:“孔明可是認為你盡心為諸葛家辦事,累得半死,但唐王給與你的肯定和獎賞遠遠小於你的功勞?你正為此事而氣悶?”
“知我者元直也。”我深有感觸地望了一眼徐庶,“二十年前,大哥最得父王寵愛,十年前亮也得蒙聖眷,如今父王對我和大哥的關注,卻遠不如對三弟的了,僅僅去年一年,父王便單獨召見了三弟足足四十七次,三弟可是坐鎮徐州不在泰山呀。”
徐庶探近了半個身子,神秘的一笑道:“孔明,正所謂旁觀者清,當局者迷,庶在一旁看大唐的形勢可是看得清清楚楚,無論是你還是你大哥子瑜,都犯了一個致命的錯誤!”
“什麼?”我心中一動,也探近了半個身子,借著燭光看清了徐庶一張胸有成竹的臉,急切地問道:“元直速速講來,以解良心頭之惑。”
“令尊唐王殿下今年不過五十有一,正是大顯身手,縱橫一方的年紀,雄心壯志不可謂不小。”徐庶先緩緩道出了一個事實。
我點點頭,父王最近幾年的確有一種放眼天下的氣勢,每天都忙得不可開交,在三年裡,諸葛家的地盤擴張了一倍還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