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大唐詩會(下)
我見孟雄有些尷尬,慌忙道:“元直,公威生性如此,時常亮也勸戒,這兩年公威改了甚多,現在為一州從事到也不失其體。”緊接著我又壓低了聲音,悄悄的道:“話說回來,很多事我們靠著公威這脾氣胡亂一衝,到弄得大哥他們措手不及,我們也是占了先機!”
此言一出,崔皓與石廣元兩個在諸葛家為官已有至少三年的人相視一笑,會心不已。孟雄聽了那也是得意起來,將杯中酒一飲而盡,一手支案道:“雄雖是武人性子,但卻也是文人的心計,凡是也是考慮了再三才行動的,你們當雄幼年和孔明的七年同窗是白當的?”
察覺到身旁的沮授和崔皓有些沉默,頓悟這兩人在這之前並不識得徐庶,只是聞名而以,因此不覺有些郁悶。我忙拉過兩人,為徐庶引薦道:“元直,亮在這裡為你介紹兩位大賢,這位便是名揚北地的大儒沮授沮公與,現在正於亮的府中為亮出謀劃策;這位乃是自亮出道軍隊便跟著亮的崔皓崔州平,現為北海的太守,為亮經營著一方老巢。”
徐庶面色微喜,只是多看了跟在我身邊出謀劃策的沮授一眼,拱手稱道久仰。兩人也是連呼不敢,其中崔皓較之徐庶聲名不顯,是真的不敢;沮授成名已久的人物,和徐庶是不分伯仲,這句不敢只是客氣而以。
眾人正談笑間,卻見大哥諸葛瑾帶著王修、吳質、廖襲三人,徑直走了過來。大哥一見我們起身相迎,臉上如沐春風般笑道:“二弟,為兄的才情比不得你,元直昔年可謂你我摯友,此次歸來,卻只往了你這桌,引不住元直,為兄這裡可是很有些吃醋哦!”
大哥這番話是半開玩笑的對著我說,暗地裡卻是對徐庶表明有些不滿。這也難怪,當年徐庶雖是我的食客,但那時我年紀尚幼,對大哥諸葛瑾也有著幾分仰慕與依賴,我們幾個談古論今時,多半也相請了大哥,因此徐庶與大哥的交情也是不錯。徐庶微微一笑,略一拱手道:“子瑜此言差矣,論大唐當今國士,除卻你這位滿腹經綸的諸葛大公子,還有誰敢自認?子瑜參政十五年,又多處理大事,以庶之見,孔明可是萬萬比不上子瑜的。”
我在旁聽了微笑不語,表面上徐庶貶低了我去稱贊大哥,但實際上他根本就是避重就輕,絲毫不理大哥在黨派之分中的埋怨,立場鮮明的站在我這一邊。
大哥聽在耳中,這話雖是甚為受用,但肚中轉了幾轉,卻也明白了其中玄機,在眾目睽睽之下也不好給徐庶臉色,當下也是岔開話題道:“元直這話可是太過了,大唐之中管太常、荀尚書哪個不是當世大儒?瑾之父王和二叔也是以賢明而聞名於天下。二弟的才名天下遠揚,孤身闖袁境請來吹雲公子,一年治理便讓北海重現繁榮,又是數破袁家大軍,這些都是傳為了美談,瑾一直為有這麼個弟弟而自豪。元直,你可有挑撥我們兄弟情誼的嫌疑哦。”
這話說出來可謂是誰也不信,眾人都是當做笑話聽著,又是哈哈大笑。這時王修三人也是上前來見禮,唏噓了一番當年在青州詩林會上的初識,同樣是在天寶樓,不同的是當年是在三層,如今卻改為了四層。
廖襲僅比我大一歲,在大哥的一路庇護下,如今已經是一郡之守,也屬於是少年得志,好勝心急重,見此時是群賢聚集,又有了嶄露頭角的心思,提議道:“十一年前我們在天寶樓做下聯手做下一詩,今日又新增幾位大才,不若我們再做一首?
別人尚未響應,徐庶已經是輕笑搖首道:“孟圖(廖襲字),這吟詩作賦不過是晉身仕途之道,對修心養性也是多有助益,除此之外,無他用處。在座都是大唐重臣,那份才學多用在了治國上,相比之下庶實在是相形見拙,不願再做詩了。”
這席話實在是義正言辭,又暗指廖襲不把心思用在正事上,著實讓廖襲碰了個軟釘子。廖襲被激得胸口不住起伏,但終究當過幾年高官,有著幾分城府,忍耐著沒有發作。大哥諸葛瑾見局面有些僵,上前一步,見廖襲擋在身後,一手背後輕輕拍了拍廖襲以作安慰,對徐庶笑道:“元直高見,瑾受教了,不過元直放心,今日有瑾和二弟還有大唐這麼多重臣在場為證,元直若想當什麼官,就算是尚書,瑾和二弟都會拼著命把你保上去!”
這尚書在大漢這個中央朝廷中,可設七名,職能是協同帝王相國一同處理軍國大事,權力不可謂不大,而在一諸侯國之中不過只有三名,荀彧已經是占了一名,另外兩個名額,看父王的意思是准備寧缺毋濫。不過大哥這話說得的確是豪氣萬分,誠懇萬分,尋常名士定會感動得肝腦塗地。徐庶卻只是輕輕一揖,道:“庶一名閑散野人,不過有幾分薄名,也不想什麼加官進爵,封侯拜相,子瑜的好意庶心領了。”
諸葛瑾沒料到徐庶想都不想便作拒絕,不由一愣,當他反應極快,隨即道:“人各有志,瑾也就不強求了,若是元直有什麼需要,只管和瑾說,力所能及範圍內,一定辦到。二弟,為兄還有兩句話祥和你私下說說,借一步說話,可好?”
我點點頭,做了一個請的手勢,示意到屏風後的偏室內說話。在四層除卻我們兩派的人馬外,還有數十位名士在交談著,不過他們的注意力卻明顯集中在我們這群人身上,期望我或是大哥能夠看上他們,以助他們平步青雲,此時見我和大哥聯袂行走,忙讓出一條道來,生怕惹我和大哥不快。
到了偏室,我坐下整整衣襟道:“大哥,不知招小弟有什麼事情?弄得神神秘秘的。”
“昨日恪兒去了你的府邸吧?”大哥長出了一口氣,開門見山道。
聽了這話,我是明白大哥找我有何事了,當下便道:“不錯,恪兒這孩子昨天找過兩招,功夫很有些進步,還吵鬧著想隨我一起去北方打仗,我怕他有個什麼閃失,便回絕了,是不時昨天恪兒又找著你鬧去了?”
聽我誇獎諸葛恪,大哥的臉上略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道:“為兄整日忙於政事,疏忽了孩子,恪兒能有今天的成就,還是靠你這位叔叔教導得好,昨天恪兒也和我說了,看趙家的趙統都去了戰場,也想跟著去。我也沒同意他,不是因為怕他出事,而是覺得身為諸葛家的嫡系子弟,就應該像二弟一樣文武雙全,恪兒終究有些重武輕文,我讓他在家熟讀一年兵書,等北伐回來,再出征時便可以跟著上戰場了。你看如何?”
我知道大哥雖嘴上說疏忽了孩子,但在心裡是十分看重對諸葛恪的培養,期望他能夠成為一方帥才甚至於王者。我嘿嘿笑了一下,道:“大哥,恪兒入伍,官職的方面包在我身上,在軍中莫說都尉校尉,就是偏將裨將的空額都多的是,不過他最好還在身上能另有個文官的身份,將來升遷也靈活些。”
這些早就是大哥考慮到的東西,我說出來不過就是順水推舟做個人情,果然大哥點點頭,道:“不用當什麼偏將裨將的,那些太高了,恪兒未有半份軍功,一來便當這等將軍,只怕會寒了將士們的心,於二弟的名聲也不好。等明年北伐結束再有戰事時,便讓恪兒同趙統剛參軍時一樣,補個都尉的官銜吧。至於文員上的身份,為兄自會處理。恪兒的事,這些年讓二弟費心了。”
大哥這最後兩句話,倒是真情流露,有著那麼兩分感動。我隨即笑道:“無妨的,打虎還需親兄弟,恪兒是我的親侄子,當然要好生照顧他,諸葛家可不能學那個秦始皇,三代而亡。”我在說這話的時候,心中也有著幾絲無奈,只恨自己的孩子還未長大,無法為其安排出路。
大哥諸葛瑾用力握了握我的肩,道了句:“好兄弟,我們出去吧。”
當我們轉出屏風後,便各自回到了各自的人馬中,充當著主心骨,不再相互說話,方才借諸葛恪兒維系起來的些許親情煙消雲散。
在我和大哥諸葛瑾談話的時間裡,徐庶與眾人又是高談闊論,把酒言歡一番,處得很是融洽。孟雄、石廣元、徐庶三人都是有過游學天下的人,正自訴說自己游學天下時的一些趣事,和對天下社稷的一些看法。
我聽了一些,發覺徐庶胸中的確有著經天緯地之才,心下歡喜,突然想到方才徐庶對大哥做說的什麼願做閑人野鶴,當是對大哥的推搪之辭,便滿懷信心地開口道:“元直,你這次回來,可是為了履行那五年之約?”
眾人俱是眼光直直的盯著徐庶,等著這位豪傑大賢正式加入諸葛家的陣營。徐庶見狀,當其放下了酒盞,嘆了一口氣道:“庶此來的確是為了五年之約,只是卻無法加入諸葛家了。”
“這是為何?”我大驚,脫口而問。
看著眾人投來的驚詫又不可思議的眼神,徐庶苦笑了一下道:“兩個月前,金剛門的劉備帶著‘龍刀’關羽、‘蛇矛’張飛,三顧庶的寒舍……”
我聽聞此言,手不禁一抖,三顧茅廬!歷史早就改變,如今的諸葛家早就是一方諸侯,我也根本沒有住在什麼茅廬之中,劉備倒是三顧了徐庶的家中,以劉備的盛情……想到這裡,我慌忙問道:“元直可是答應了劉備?”
徐庶搖搖頭道:“當然沒有,昔年你我情同手足,庶受了諸葛家大恩,方學有小成,庶豈是忘本之人?前兩次在庶的刻意躲避下,劉備三人並未見到徐某,第三次那劉備著實神通廣大,在庶登家門不久,便找了上來,庶只好將他們的邀請婉言相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