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靜心之巔(下)
沮授嘿嘿笑了一下,道:“天下間普通士子或許不讀這些,可但凡名儒,焉有不知之理?授成名近二十載,當然是清楚的。王莽的變法分為政治、經濟、社會三方面。別的不說,且說王莽對商人的態度便是憎惡的,當年其變法時,下過兩道旨意,一是在長安和五都之處設立五均官,平抑物價,防止商人囤積居奇;二是將鹽、鐵、酒、賒貸、鑄錢、名山大澤收歸國營,防止豪門富賈操縱。這點上和孔明你可是截然不同的,在政治上王莽的看法與孔明分歧更甚,以王莽的剛愎自用,容不得他人有半點異議,只怕這就是他所謂的道不同吧。”
我神色凝重地點點頭,或許曾有一剎那間,我想過與靜心小築合作,但我自己又堅決地否定了,因為王莽新政的每一條我都是十分清楚,深知其中有一些是非常積極的,但也有很多是消極落後的,王莽並不能容忍他人來改動他的新政。
見我不言語,沮授嘆了口氣,有些小心翼翼的道:“孔明,有句話你可能不愛聽,但授既然身為你的幕僚,就必須說出來,其實你放任張家、蘇家、姜家、陶家這麼發展下去,控制了經濟,早晚是個隱患,王莽的新政在有些方面未嘗不是好事。”
我的嘴角扯動了一下,道:“公與,這些我自然明白,只是現在大哥的勢力強大,我雖可以停止擴張勢力,收斂一些,但財源卻不能斷。不過等大事一了,自然會讓那四家收斂的,軍隊在手,還怕那四家反了不成?”
沮授點點頭道:“孔明心裡明白就好。”我走出房門,仰望著星空,自言自語道:“鳳三從二十年前就開始培養高手,只怕王莽重入凡世大展宏圖之心早就存在,現在他突然出現,只怕靜心小築內部能夠牽制他的人已經逝去,讓王莽媳婦熬成婆,成了靜心小築輩分最尊的人物,可以任意行動了吧。哎……但願這兩年靜心小築不要再有什麼大的動作……”
翌日清晨,我便匆匆趕到了唐王府,還是那個秦媚領我進了內院。即便剛到卯時,窗柱廊院都已打掃得一塵不染,估摸著那些低等雜役天不亮就要起來打掃,我心下不禁暗暗稱奇,想不到那個看起來和我一般年級的黃門總管衛寧在管理方面還真有兩把刷子,不知他是父王從哪找來的。
轉過一個回廊,便看到父王在書房外的庭院正在打著一套拳,身邊的秦媚輕聲道:“主子,二公子說有要事求見您,奴才便沒有通報,直接帶進來了。”
似乎父王的心情還不錯,停了勢笑道:“孔明是孤的兒子,想見見自然隨時可見,哪還有兒子見老子還要通報的理?以後也不用通報,秦媚,你先下去吧。”秦媚聽了立刻哈著腰,躬身退了出去。
我把搭在旁邊架子上的一塊手巾遞過去,給父王擦汗,嘴上道:“父王,練拳怎麼不到西院練功場去練呀?在這裡練也沒多大地方,倒騰不開手腳。”
父王單手拿著手巾在額上抹了一把道:“如今年紀大了,身子不比往年了,剛剛打了幾套拳法就見汗,哪裡還需要多大地方?”
“父王可不能說這種話,父王今年才不過五十,身子健朗著呢,定能長命百歲!”我慌忙說道,我來到三國時代,從三歲長到現在,也有了二十年,加之諸葛家在這二十年裡是從逆境中成長起來的,打下諸葛家一片天讓諸葛家在亂世中站住腳的正是父王和師父這些人,我和大哥所做的,多只是錦上添花,直到三年前,天下共討開始後,我和大哥三弟才開始為諸葛家進行真正的征戰,因此我對父王的感情除了父子之情外,還有了一層深深的敬佩。
父王擺擺手道:“呵呵,孔明不用在這裡淨撿好話說,人的壽命是有限的,你爹讀了大半輩子書,當然明白這個道理。能夠百歲自然是好,不過古語有雲,人生六十古來稀,你爹也不奢求,武功也連到了地榜,比普通人強些,來個武者七十古來稀,再活二十年就夠本了。”
父王在辦事時一向很是理智,所以能夠帶領諸葛家走到今天,如今他這番論調也是顯得非常地明智,不似那個秦始皇一味的尋求長生之道,弄得舉國動蕩。父王已是將手巾攥在手中,邊走邊說道:“孔明,你有事要奏,就先回書房說吧。”
我忙落後父王半個身子,跟在後面朝東書房的屋門走去,聽得父王又道:“都說練武者長壽,過百歲而飛升,其實那也只是少數,雖說大部分人強身健體後,都能多活個十歲八歲,但就算強如天榜,疾病找到了頭上,也是一命嗚呼了了事。就說咱們諸葛家把龍極功練到化境的第四代家主諸葛霸他老人家,天榜甲級呀,在九十一歲的時候,一個小小的發熱,還不是歸天了?”說話間,父王的口氣已是不勝唏噓。
我本想拿左慈管輅徐仁疾的例子和父王辯論一番,但突然想到我這次來見父王的目的,心中又是一黯,百多年來一萬名武者中,才有一人可能活過一百歲,這王莽活到今天已經有了二百一十六歲,他的武功當真不是我們這一屆武林勢力所能抵擋的了。
踏進了書房,我在肚中已經打好了腹稿,將昨日與王莽會面的經過完完全全的像父王訴說了一遍,聽得父王時而皺眉時而恍然,在聽完我全部的訴說後,他的神情竟是顯得有些沮喪,沉思了一會兒後,仰天使勁眨了兩下眼睛,長嘆了一口氣道:“孔明,既然諸多線索表明,那老者便是靜心小築中人王莽,更可能是支持靜心小築入世的第一強者,你可有什麼沒看法?”
“父王大可不必憂慮,以兒臣之見,王莽並不會過多為難我們……”說著,我便將昨日深夜和沮授所討論的結果娓娓道來,豈知當我說完後,父王仍是愁眉不解,從書案上拿起一封信,卻不是平日裡大唐上下寫給父王的那些明折暗折密折的樣子,而是暗紅的色的封皮。父王輕撫著書信道:“這是百曉生用來傳遞消息的信件,在昨日一早便被送到了東書房的案幾上,真不知百曉生是怎樣神不知鬼不覺便做到的。”
百曉生!我心中有些吃驚,但卻沒在面上表現出來,只是道:“父王從外新招了這批黃門進來,說不定這群黃門中便有問題。”當今之下從剩下的七大諸侯到各種江湖潛勢力,想往諸葛家中安插細作的人太多了。
爹卻是擺擺手道:“你不知道,這群黃門乃是暗中挑選了三年的人,不用你操心了。且說這百曉書信中的內容,才是最令人怵目驚心的,禰衡這人你可知道?”
“兒臣知道,昔年著名辨士,卻在武林中頗負盛名,年僅五十有一便超越天榜,飛升而去。”我從記憶中搜索著禰衡的資料,在我印像中,他可謂五十年前武林中的傳奇人物。
父王靜靜的聽完我簡約的評述,道:“禰衡這人在文治上不過是志大才疏,不提也罷,不過在武功上的確是一把好手,五十年前便超越了天榜,在那個時候,較之奉先(呂布字)相差也不是很遠。五十年了,他的武功又有多少突破,沒人敢想像,據奉先所說,這禰衡也是追隨北鬥先生的世外高人之一。只可惜他在前些日子與人交手,死於非命,下手的正是王莽。”
百曉生的信件放在眼前,與那次秘密通知靜心小築發生內訌,王越南下的字體一模一樣,任誰也不得不相信這是真的。父王接著說下去:“王莽此人雖是近二百年前的前輩,甚有才華,但很是剛愎自用,所以他的變法才失敗的,禰衡生性也是頗為狂妄,恐怕衝撞了王莽,才遭此橫禍。”
父王的分析是很有道理,我在一旁也不禁喃喃道:“王莽不屑與未超天榜的人動手,但卻會對那些不願加入靜心小築的人毫不客氣,不好……那師父危險了!”說著,我猛地看向父王。
父王沒有絲毫的驚慌,只是一臉沉重,陰冷的道:“你錯了孔明,原來我也以為奉先會有危險,今天聽你訴說方知,不僅僅是奉先,只要是擋住了王莽重新入世,實行新政的路的人,就都是王莽的眼中釘,你以為王莽是憐惜曹夢燕的才華亦或是年紀大了修身養性,昨天才不為難你嗎?”
“記住,王莽在飛升之前,可是在政壇之上縱橫了一輩子。”父王語重心長地道。他的言下之意很是明顯,就是在指責我的鋒芒畢露。
我對此不以為然,曹操獻七星寶刀、張飛笞督郵、孫策闖江東,誰年輕的時候沒有一段年少輕狂的時候?但我還是細細重新斟酌了一番王莽的用意,突然間靈光一現,對父王道:“父王,兒臣突然明白了,靜心小築雖然掌握了朝廷,又是廣施恩惠,民望甚高,但畢竟有朝廷直接控制的地區不過九郡六萬部隊,算上這幾年朝廷養精蓄銳,部隊也不過十萬,實力遠不能服眾,因此還需要諸葛家這個出頭椽來吸引各大諸侯的注意,所以王莽出於這個考慮,才暫時放過了諸葛家這個最大的威脅。”
父王的臉上露出了贊許的笑容,不斷點頭道:“孺子可教也,在政壇上凡是都要往利益上去考慮,如果要讓感情蒙蔽了神志,結果只有被別人壓下去,孔明,你還需更加老練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