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受挫範陽(上)

   沮授眼中掠過一絲冷意,道:“孔明,你想保崔浩、郝昭和王雙,這不成問題,論功,他們都是有大功的人,大王他自會酌情考慮,論情,只要你親自求情,大王斷不會不給你面子。你若擔心得罪太多的人,那就錯了,你看看這些是什麼?”說著,沮授從數十份公文中挑出了七份,遞了過來。

   我拿起那幾分折子大略一看,俱都是有關彈劾張蘇陶姜四家子弟官員的折子,中間還有兩份牽扯到了趙家和呂家。我將折子輕輕地放在了書案上,大體明白了沮授的意思,道:“你是說讓我拿姜家開刀,以來敲山震虎?”

   “這是一點,現在借你名頭來做惡的人不少,況且你以上對下,無所謂得罪,只會讓底下的人敬畏你。”沮授點了一下頭,“還有一點,孔明,你借這次案情得罪的人越多,只怕越會得到大王的信任,孤臣是最令大王放心的。孔明,這是一個機會。”

   我靜靜的坐在榻上,不發一言,一雙眼睛直勾勾的盯著書案上擺放的一張張凌亂的奏折,有些悵然若失。我在少年時曾幻想著自己手下有一大群文臣武將,在我的庇護下,讓他們能夠封妻萌子,他們人人也會爭先為我賣命,打造一個大好基業。可如今我底下有了所謂的二公子黨,但卻不是人人齊心,總有些許敗類亂政其中,我也只能揮淚斬馬謖了,或許在改變了歷史後,我再也沒有了斬馬謖的機會了。

   我猛地抬頭,望向沮授,眼中綻出堅決的光芒,一字一頓的道:“我決定了,明日一早便將此事上奏父王,絕不能讓一泡耗子屎,壞了一鍋粥。”

   我又想了一下,道:“我後日便會出發前往冀幽,是沒時間來處理這件事了。想必父王會派華歆來署理此事,這人不可靠,我會諫言讓你來協助華歆,屆時你見機行事,案情惡劣的,不管他背後是什麼勢力,嚴審不怠,出了事有我來兜著。”

   沮授起身拱手道:“授萬不負孔明之望!如此一來孔明在百姓中的聲望定會大漲。”我點點頭,拿起了幾份沮授等人過濾出來的重要折子,專心的看了起來。

   在出發回到冀州前的這兩天,我與呂婉兒曹夢燕間的濃情蜜意自不必說,趙雪也是被我接到府中,至亥時才送回去。呂曹兩女早知趙雪根本已經是我內定的下一位妾侍,加之以往她幾人的關系也很是不錯,所以縱然嘴角帶著一份苦澀,但還是早早的便以姐妹相稱。

   在我回到了南皮的半個月後,大唐上下頒布了三件震驚全國的詔令。

   一是趙雪由白身直接升任折衝校尉,在大唐官員的有心人看來,已經明白了唐王諸葛圭對女子為官的態度,看准了風向,不等練露與陳琳的賭博結果出來,全國對女子為官看法的輿論完全調轉了方向,實在一片歌功頌德之聲。

   二是唐王親詔,從建安十七年起,采用新的人才選拔制度,實行一層層的科舉考試,在建安十七年底舉行童試,建安十八年初舉行鄉試,建安十九年初將舉行會試和殿試,以往的孝廉和捐官,最高只能做到舉人,至多任一屆縣令。因此在那些期望走仕途的人眼中,上義學幾乎成了必經之路,此令一出,大唐上下褒貶不一,但畢竟身份卑微如今看到了榮登極品希望的士子占了多數,很快反對的聲音又被淹沒了。

   第三道詔令是最為令人震驚,那就是撫恤金貪污案的事發,廷尉華歆一聲令下,以司馬長史姜鍔為首的近百名官員被革職拿問,此案涉及到了千石以上的大員十六人,占全國大員的近四分之一,其中更是牽扯到二公子黨的核心人物王雙郝昭崔浩和大公子黨的吳質衛臻,同時得罪兩個勢力,人們都不禁為華歆捏了把汗。

   直到唐王諸葛圭再發恩詔:郝昭王雙不明內情,北伐有功,功過相抵,不予追究,盼兩人再立新功,另行封賞;吳質崔浩衛臻三人雖未受賄,但知情不報,其心可誅,念三人治理境內有功,罰俸一年,兩年之內,不再予以升遷,其余人等,視案情大小,嚴懲不怠,主犯姜鍔雖能力卓越,但品行惡劣,梟首示眾,株連三族。

   人們這才知道,此案背後撐腰的竟是唐王本人,怪不得以華歆的性格能做出這麼有魄力的手段。此案之後大唐上下的吏治煥然一新,少說在一兩年內,不會再有敗壞下去的勢頭。後又傳出此案的檢舉者正是因此案受損失最大的諸葛二公子,人們不禁肅然起敬,連贊大義滅親。

   一個月多來,我在冀州很是得意,接連的良諫和自己示弱的態度,讓我在父王的心中印像大為加強,在與大哥的競爭中,我雖不至於領跑,但至少已經站在了同一起跑線上。

   春分二月,中原大地已是萬木蔥蘢,遼東燕山一帶還是一派寒荒陰霾的冬景。燕山少水,可這個冬季卻著實下了好大幾場雪,溫度也是忽高忽低。從山海關外瀚海般山林穿行而過的白毛風乘高而下,將關內裸露在融化雪水外面的埠地凍結成一層硬殼,就像膿腫的瘡痂,星羅棋布或大或小似斷似連地橫亙在一片或灰或白的雪中,綿綿蜒蜒伸向無邊的盡頭。

Advertising

   絛紅色的雲在廣袤的天穹上緩緩移動,時而將凍雨漫漫靄靄灑落下來,時而又撤下細鹽一樣的雪粒,風卷凍雨,吹打得蘆葦管草白茅都波伏在“痂”上籟籟顫栗。即使無風無雪,這裡也是晴日無多,南方平原裹上來的濕熱氣和草原上的寒風交彙在這裡,又是整日的大霧,彌彌漫漫,覆蓋在山林間,把小樹、高埠、丘陵、水塘、泥潭、縱橫交錯的驛道……都擁抱在它的神秘紗幕之中。潮濕得連鳥都懶得飛。人只要在這樣的霧中穿行一個時辰,所有的衣裝都會像在水裡浸過,粘濕得通體不適,冷得沁骨透心。

   這樣的鬼天氣在北方異常少見,老兵油子水根抱著杆長槍,邊嚼著一種野草,邊和旁邊一個胖墩墩的年輕士兵閑聊:“小豬(朱),來嚼嚼這草,賊提神,不要老是伸長了脖子觀察動靜,什長都伯又不在,你表演得這麼努力給誰看去?伍長老衛說也是個芝麻大小的官,說白了還不是個高級兵!是不是老衛?”

   “滾你娘的!老水,老子在軍隊裡混了二十年,到底混上個伍長,每月多拿二十個銅錢,你丫也是呆了小半輩子,就是拿不著那二十個銅錢。”水根身後的老衛笑罵道,老衛正是這群哨兵的領頭人,一名富有經驗的老兵。

   這名被喚作小豬的年輕士兵皺皺眉頭道:“老水老衛,我覺得咱們還是小心些,這種霧天最容易被偷襲了,上頭交待下來的事情咱們可不能含糊。”

   水根聽了這話一臉的不耐,推了一把小豬道:“得了吧你,朱紀,部隊裡傳言你是孫家那頭朱治的次子,為了躲朱治大公子朱才的迫害,才跑到這兒來當兵,天下間同名同姓的多了,你名字叫朱紀,就真以為自己成了兵法家了?哈哈哈哈!”

   水根這麼一笑,連帶著老衛和這伍兵的另外兩人也是哈哈大笑起來,窘得朱紀的臉一片紅一片白。這時老衛站起身來,拍了拍朱紀的肩頭,道:“小豬,別放心理去,老水就這性格,你就當他在放屁好了。”

   “嘿嘿,老衛還會安撫士兵了?怪不得他能當上伍長,老子混到現在還是個上等兵。”水根一臉嘻笑,“小豬,別那兒生悶氣了,給你賠個不是。不過話說回來,我老水跟著諸葛家打仗打了二十年,從泰山打遍青州,又往南打得劉備那個灰孫子抱頭鼠竄,再往北把那個袁家打得找不到北,就沒輸過。經歷了大小百余仗,這種天氣雖說稀罕,但也見過四五回了,就沒見過什麼奇襲,告訴你,咱們不敢輕舉妄動,對方也是一樣,他們的人比咱們少得太多,他們害怕咱們奇襲他們呢!你說是……”

   水根話還沒說完,眼神中突然充滿了驚恐,下意識的相往旁邊躲,只是已經為時已晚,從濃濃的大霧中突然鑽出一支呼嘯的利箭,直挺挺的插在了水根的胸口,這位身經百戰的老兵連叫都沒來得及叫一聲,就這麼倒地了。

   老衛等人看了立時就要站起,從懷中拔出煙火放示警信號,怎料手還未動一下,也只覺背上一痛,眼前一黑,就這麼無聲無息的去了。朱紀本也跟著站了起來,環顧四周,卻發現老衛三人倒了下去,只剩下自己,只愣了一瞬間,便想起自己的任務,忙要從老衛的懷中抽出煙火,只是自己剛要彎下身子,又是一支箭插在自己面前的硬土地上,箭尾還在微微發顫,驚得朱紀一扭頭,發覺從霧中走出了大批的兵馬,為首一人騎著一匹棗紅色的大馬,手握一張強弓,渾身裹著一張白色的虎皮,半裸的手臂上盡是露著虯結的肌肉。

   朱紀心中緊張萬分,說出話的聲音不免有些發顫:“你……你們是誰?”為首的那人策馬緩緩走進朱紀,居高臨下看向朱紀,從嘴中迸出句話,隱隱帶有金屬質的顫音:“我是蹋頓。”

   聽聞這句話,得知那位接連斬殺了大唐校尉以上九名武將的魔王就在眼前,朱紀不由腿部一軟,往後踉蹌了兩下,但仍是頑強著盯著蹋頓,余光卻是不住的掃向身旁老衛的屍體上,那裡有他們這伍用來通報敵情的煙火。

本章反饋:
上一章
目錄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