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執子之手
地板已經被鮮血染紅,我想去阻止他,可幾次,都未能踏出那一步。
我在想,或許他真的可以成功,令花紅重聚神魂。哪怕是以一個鬼魂的形態伴於他兩側,便已足夠。
如果不成功,那麼我想,趙渡這一輩子都不會原諒曾經的自己。
我心中如同打翻了五味瓶,五味陳雜,百感交集。
我忍不下心去看趙渡那可憐的樣子,拜天叩地,磕頭如雞喯碎米,淚水已經和血水融為一體。那虔誠的樣子,我又無法阻止……
轉過身,從兜裡掏出了煙,和白宇輕聲的說道:“陪我出去抽根煙。”
走出了成無茶館,我點燃了煙,叼在嘴裡,仰起頭看著滿天的星辰一閃一閃,長嘆一聲,道:“我知道你想說什麼,我很少抽煙,抽煙不好我知道。但是,看到他們這樣,你能夠做到沒有任何情緒嗎?畢竟一起生活了兩年,就算沒有兄弟情,此情此景,無人不為之動容。更何況,他與我們親如兄弟。我做不到無法阻止他,卻還要看著他虔誠拜天叩地的樣子。”
“我明白。但是,這是他的選擇。我們無權干涉。”
白宇垂下了頭,罕見的滿面苦澀和自嘲的笑容。
我有些發呆,白宇卻突然抬頭,說道:“這麼多年了,我還是第一次這麼仔細的看著滿天的星河。唉,世事無常。我們能做的,就只有面對現實。”
“看樣子,你也有很多故事。是和我有關嗎?”
我歪著頭看了他一眼,白宇卻對我笑了一下,拍了拍我的肩,轉身回到了茶館中。
我坐在茶館的門口,聽著寂靜夜裡那沉悶的磕頭聲,手中的煙,一根接著一根。
仰望著滿天星辰,我不禁有些惱火,突然站起來,把煙蒂狠狠的摔在地上,怒喝道:“老天爺,若你能睜眼看看,看看這一對苦命鴛鴦!如若有緣,就讓他們重逢,可你又為何讓花紅魂飛魄散!在趙渡火熱的心上澆一盆冷水!這種痛苦,比起生生的劃出一道傷疤更難受!你若有眼!就給我好好看看,他現在在懇求你,他到底做錯了什麼?!你為何如此無情!!”
喊著喊著,我發覺我的眼前模糊了,不知道是我把自己當做了趙渡,還是想起了自己的表姐在自己的眼前魂飛魄散卻無能為力。
那種無力感,我親身體驗過,很痛,真的很痛。
“你倒是睜眼看一看,看一看我的兄弟!看一看他在干什麼?都說老天有眼,我卻不信!你若真的有眼,此刻你又在干什麼!你他嗎的如果有眼,就給我打個雷!讓花紅回來!!”
我的聲音已經嘶啞,沒有人來勸阻我,因為白宇明白,表姐在我面前魂飛魄散的時候,他就在場,此刻,他也看的一清二楚。
我們都需要發泄,只是,方式不同而已。
突然,天邊響起了一聲悶雷,陣陣的陰雲迅速鋪天蓋地的壓了過來,原本的晴朗夜空,還有著淡淡的月華照射在大地上,可轉瞬間,世界就被黑暗籠罩。
狂風陣陣,雷聲炸響,剎那間天上電閃雷鳴。
不消片刻,豆大的雨點便傾盆而下。
“呵!這就是你的交代?以為下場雨就算了?!老子告訴你!我他媽就不信邪!你若不讓花紅回來,我便仿古通今,學劉沉香大鬧陰曹地府!!!”
喀拉一聲,一聲炸雷突然想起,一道銀白色的閃電就出現眼前,直接劈在了我的腳尖處。
我沒有恐懼,更沒有為之動容。
我突然笑了,笑的很放肆。
可就在我笑的時候,卻聽到了天邊一聲嘆息傳入耳中。
“唉,沒想到啊,你竟會為了凡塵俗世亂來。也罷也罷,當年我欠你的,現在就當是還你了。”
我不太明白,卻知道這是什麼意思。
就當是還我了,難不成?!
我突然回頭,看到趙渡手中的仙女淚竟然綻放了陣陣豪光,通天徹地,把陰暗的世界照亮。
一道虛影漸漸顯出身形,花嫁娘那道艷紅的倩影,出現在趙渡的面前……
趙渡不明真相,依舊在叩拜著,花紅見此,雖有些迷惘,卻也漸漸的明白了事情緣由,掩面抽泣。
“度哥哥,你怎麼,這麼傻。你我人鬼殊途,怎可……”
趙渡的虎軀一震,他的動作突然就滯住了,緩緩地,抬起了頭。
“花紅,你,你回來了?你真的回來了嗎?!”
他猛然向前撲去,卻撲了個空,一個踉蹌,險些跌倒,我想衝過去攙扶,卻聽到了他那凄慘的聲音,苦笑道:“為什麼……為什麼我無法觸碰你……”
“陰陽兩隔,你們能如此相伴終生已是不易,你本應與她緣盡於此,這便是你強求的結果。”
陳浩澤的聲音幽幽響起,他長嘆了一聲,便轉身回到了客房中。
趙渡用求助的目光看向了白宇,他沒有寄希望於黃九公,因為他也明白,黃九公與自己交情不深,能幫自己把仙女淚取出已經是難得,他也不想苦求他人。
白宇嘆息一聲,道:“只有一個辦法!”
“什麼辦法?不管怎樣,只要能和花紅在一起,我就算犧牲所有都在所不惜!”
趙渡瞪大了眼睛,看了一眼花紅,又看向了白宇,語氣中充滿了堅定。
沉默了片刻,許是見趙渡心意已決,白宇才緩緩地吐出了兩個字:“冥婚!”
說完,白宇從兜裡翻出了一個小玉瓶,看著花嫁娘,道:“先進來吧。你們已經觸犯了天道,能夠相聚此生,已經是難能可貴。哪怕是強求的緣分,也是你們之前前塵孽債的結果。希望你能明白,你們的冥婚,等到趙渡百年歸老之後,你必須入地府接受懲罰。”
白宇明顯是說給趙渡聽的,可趙渡心意已決,狠狠地咬了咬牙,看著花嫁娘,問道:“花紅,你後悔嗎?”
“執子之手,已是花紅此生最大的福分。就算陰陽兩隔,一些懲罰,又能如何。”
花嫁娘笑了,看著趙渡,又道:“度哥哥,我從未後悔過。不論是生前,還是此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