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二章 褪盡
洛清淺與慕容御相諧進殿之時，慕塵軒難得的投去了目光。
洛清淺自然是抬眼坦然接受了慕塵軒的目光，那目光中，包含著太多太多。
不舍、眷戀、疼痛、憂傷，當一切褪盡之後，剩下的，卻是祝福。
“來人，將石光弄醒。”慕塵軒的目光慢慢的移開，落在地上的石光身上，冰冷的說了一句。
隨後，便有兩名小太監端著一盆涼水來，直接澆在了石光的身上。
這個時節，很冷的天氣，石光被這般潑涼水，自然是醒了過來。
醒過來，石光的渾身先是抖了抖，然後，瞧著瞧著，便是瞧出了不對勁。
隨後，他翻身向著慕塵軒跪了下來，道：“石光見過太子爺。”
“哼！”慕塵軒冷哼一聲，道，“你還有什麼話可說？”
“石光不解，請太子爺明示！”石光低頭，拒不承認道。
洛清淺轉頭看向慕容御，慕容御會意，便是松開了她的手。
洛清淺溫和的笑了笑，緩緩向著石光走去。
慕塵軒的眼神就那麼定定的落在了洛清淺身上。
“相……”慕塵軒開口，剛想叫她的名字，卻猛然想起，她現在已經不是他的慕容相思了，便是改口道，“想必墨王妃已經知道了一切，那就讓墨王妃為大家解答一下石光的惡行！”
洛清淺朝著慕塵軒微微點頭，轉向石光，輕啟朱唇，道：“石統領，你與安樂公主是什麼關系？”
“沒有關系！”石光想也不想的回絕道。
洛清淺卻是轉向人群中的左羅，笑著說道：“左將軍，您說呢？”
左羅被當場點名，頓時臉色有些難看，想了想，便是開口道：“石統領與安樂公主……真心相愛……”
“左將軍不妨再告訴我一聲，當年那些人，為什麼只剩下你們倆？”洛清淺淺淺笑著，問道。
左羅心中有愧，被洛清淺這般一逼問，頓時，跪倒在地，對著慕塵軒道：“太子爺，臣有愧！當年，大家知道了石統領與公主之事，便盡數被石統領與公主所害，而罪臣……”
“嗯？你為什麼活著？”慕塵軒冷冷的問了一句。
“罪臣怕死，便是斷了自己一根手指頭，以此發誓，才換得一命……”左羅慚愧的開口，低低的嘆了一口氣。
征戰沙場的大將軍，居然怕死？這可真是天大的笑話了！
慕塵軒冷眼看了左羅一眼，繼而轉向洛清淺道：“墨王妃，你可以繼續了！”
左羅退到了一邊，洛清淺便是就自己的思路繼續說了起來。
“石統領，跟安樂公主相愛，這並不是什麼丟人的事，何必隱瞞？”洛清淺冷笑著。
石光卻是冷淡著回道：“那又如何？就算我與公主相愛，那是我們兩個人的事，難道你就憑這點就要治我的罪麼？笑話！”
“通敵叛國，你說好不好？”洛清淺望向石光，卻是勾唇一笑，那笑意落在石光的眼中，卻恍若致命的毒藥。
洛清淺正在一點一滴的瓦解他心底最堅韌的部分。
“我不懂墨王妃在說什麼！”即使心中震撼，石光表面卻還是鎮定不已。
洛清淺的目光漸漸轉開，自各國使臣身上掃過，最後落在西涼女國幽雪的身上。
“幽雪大人，您覺得呢？”洛清淺目光逼視，幽雪禁不住抖了下。
幽雪迎著洛清淺的目光，低低的笑著，搖頭道：“幽雪不懂墨王妃在說什麼……這個人……與我又沒有關系，我怎麼會認識呢？”
“我有說你認識他嗎？”洛清淺眨了眨眼，微微笑道。
幽雪心中更是大駭，笑得也有些僵硬，道：“墨王妃這話是何意？既然不是這麼想的，為何還要問我？”
洛清淺收回目光，只道：“是不是西涼女國的男人，幽雪大人不是很快就能分辨出嗎？又何必……浪費時間呢？”
“……”幽雪更是郁悶不已。
當然，西涼女國的男人身上都有特定的味道，只要放出蠱蟲辨認，即刻便能確認。
可是……她哪裡敢去辨認石光……石光可是那個人的男人啊！
洛清淺像是看穿了幽雪的想法，便是繼續說道：“幽雪大人，若是你今日不當堂驗出石光的身份，那麼……金雀長老之死，你可脫不了干系……”
幽雪的身子不由得又抖了抖，再次看向洛清淺之時，卻越發覺得這女人眼中的光芒實在是銳利。
甚至，她可以輕而易舉看穿自己的想法，自己想隱瞞的東西，若是再被她這樣說著，只怕會功虧一簣了。
“好！”幽雪思索片刻，終是咬牙，從懷中掏出了一只小瓷瓶。
洛清淺勾了勾唇，滿意的笑了笑。
幽雪拔了瓶塞，便有一只碧綠色的飛蟲飛了出來。
場上立刻有些混亂，眾人畏畏縮縮，生怕被這只蟲子盯上。
“大家不要慌，這蠱蟲乃是飛香蠱，只愛我們西涼女國的男兒香，不會傷害任何人的。”幽雪開口道，阻止了大家的騷動。
結果，當然不出所料。
那飛香蠱落在石光的身上，便再也不肯離開了。
“石統領，你可還要話說？”洛清淺輕慢的問道。
石光怨恨的看了洛清淺一眼，道：“無話可說。”
洛清淺想了想，卻是緩緩靠近石光，低下身子，輕聲說道：“我沒有把你背後那個人說出來，你是不是應該感激我？”
當然，洛清淺說這句話的時候，其他人都離得很遠，完全聽不清她說的什麼。
石光瞳孔不由得放大，然後收縮，詫異的看向洛清淺，問道：“你想知道什麼？”
洛清淺微微勾唇，果然夠聰明。
她沒有選擇將他的背景全部公開，為的，還有一個問題。
“紅顏蠱。”洛清淺低聲問了一句。
石光臉上更是震驚之色，停了片刻，緩緩開口道：“除了另一蠱可解，還有一種解法，是要一只更強大的蠱蟲……”
石光說著，卻是停頓了，緩緩看向洛清淺，問道：“你中了蠱？對不對？”
洛清淺蹙眉，起身冷淡的說了一句，淡淡掃了他一眼，道：“你不必知道。”
石光卻是笑著，道：“反正我活不成了，有個人陪著，也不錯！再說，還有安樂，她也會等我……”
洛清淺冷冷的望了他一眼，便也知道他不可能再說出紅顏蠱的解法了，便是轉向慕塵軒，道：“真相已經在此了，你看著辦吧！我走了！”
她當然不想再跟石光有什麼交集了，也不想再跟石光說話，免得讓慕容御聽出什麼端倪。
“嗯。”慕塵軒微微點頭，眼中是濃濃的感激。
讓他如何不感激呢？洛清淺可是幫他解決了這樣的難題！
洛清淺便是轉身，走到慕容御身邊，挽著他的手，一同離開了這朝堂。
慕容御眸中閃過幾道深意，可是，他知道，她似乎在隱藏著些什麼，可是，她不肯說，他便只能自己去查。
他是說過相信她，相信並不能代表什麼都不去知道，尤其，知道她隱藏的東西可能是怕他擔心。
這一切，都算是結束了。
回到驛館，才知玉亦樓等人已經在行裝什麼的都打理好了。
慕容御吩咐了下去，明天一早回朝。
吃了晚飯，他們便是回了房。
累了一天，洛清淺當真是占了床便是睡著了。
慕容御靜靜的側躺在外邊，認真的望著她熟睡的容顏，唇角忍不住扯出幾道笑容。
這一路，他們走得，實在是太辛苦。
可是，這才只是開始。
他害怕，怕她受到傷害。
兩人就這樣相對側臥，一夜無夢，直到天明。
簡單的吃了些早飯，他們便是開始出發了。
有洛清淺在，慕容御連馬都不騎了，硬拉著洛清淺入了馬車，並吩咐暗影趕著馬車。
沒過多久，他們一行人便是出了煙淼城。
“到哪了？”洛清淺輕聲問道。
“剛出煙淼城。”慕容御回答。
洛清淺微微蹙眉，打開馬車一側的窗戶。
外面，是連綿的青山，山中還有些未化開的積雪。
忽然，她心中便有些感慨，在這裡呆了半年，她做夢都想著離開這裡，可是，今日終於離開了，她心中反倒多了幾分惆悵。
她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欠了慕塵軒的。
正想著，隊伍卻忽然停了下來。
“怎麼了？”慕容御皺眉問道。
“主子，有客人來了！”暗影回道。
慕容御凝眉，打開了馬車門，牽著洛清淺的手下了馬車。
隊伍的最前方，慕塵軒靜靜的站在那裡，身後跟著十多名侍衛。
他們正要走到前方，後面卻是傳來了聲音：“等等我，等等我啊！”
於是，回頭看去——
獨孤正騎著頭毛驢努力的朝著這邊趕……
洛清淺滿頭黑線，怎麼她之前沒發現這人還有毛驢呢？
他們便是停住腳步，等著獨孤正到了他們面前。
獨孤正下了毛驢，氣喘吁吁的喊道：“你們……你們出發怎麼也不通知一下我？我不是說了，要跟著墨王爺嗎？”
洛清淺微微笑著，道：“獨孤先生你這不是也來了麼？”
“能一樣麼？”獨孤正氣得眉毛一豎，道，“跟你們一起上路，那是代表我是被墨王爺請來的，現在換做我追來了，那就是我死皮賴臉非要跟著你們一起了！你說說，這樣能一樣嗎？”
暗影站在一旁，聽著這話，不由得捂嘴偷笑，肩膀都一抖一抖的。
慕容御唇角含笑，並未開口。
洛清淺卻依然是笑著回道：“獨孤先生何必如此在意形式呢？既然來了，我們一起去前面見見南安的太子爺吧？”
“嗯？”獨孤正這話還沒說完，洛清淺依然轉身，拉著慕容御往隊伍的前方走去。
這條道路，是官道，很是寬闊。
兩邊是枯萎的植物，一場雪過後，有些植物卻已經慢慢的展開新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