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砍了那棵樹
風雪中,話聲隱約入耳。
眾人回頭看去,那樹下的女人已經不見了。
果然是個精怪。
據說穿紅衣的,無論是精怪還是鬼,都是極其凶戾,非常不好對付的種類。
那個現在還不確定是哪一路的紅衣女人既然放了這句話,肯定會在前頭等著他們,眾人都更加提了幾分小心。
這條路很不好走,但卻相對安全,而且上去就是六盤山主脈東麓的老龍潭。
然後經過老龍潭就可以到東麓腹地的涼殿峽,那裡曾是一代天驕成吉思汗的避暑行宮所在地。
這也是白無暇等人決定走這裡的原因之一:總要瞻仰下前人遺跡不是?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雪也越下越大,看樣子今晚不會停。
羽毛般的雪花搓綿扯絮地隨風輕飏,將四周的山脈樹木都遮蓋的一片純白。
眾人身上都披上了厚厚一層雪花,倒像是穿了件白色羽毛大氅一樣。
往嘴裡塞了片牛肉干,抓了把雪塞進嘴裡,郁勝過吧嗒了下嘴巴,感覺嘴唇和舌頭連肉味都嘗不出來了——整個木的。
“該找個地方歇了。”他說。
看著還在一個勁往前走的白無暇和南成,他以為兩人忘記了時間和天光,於是提醒道。
白無暇回過頭來,眉頭已經糾結在了一起,“勝過,你沒發現不對勁嗎?”
“哪不對勁啊?我沒發覺啊!”郁勝過四處張望著,沒覺得哪裡不對。
天還是那個迷蒙蒙的天,雪還是那羽毛片一樣的雪,樹木山脈都還是原來那樣的山脈樹木,哪裡不對勁了?
寨黎和方天朔也滿眼疑惑。黑巨人則看看四周又看看遠處,皺著眉沉思。
“是不對勁。”一直走在白無暇身邊的南成沉沉地說,他指著腳下的路,“你們看。”
腳底下是一條堪比羊腸般細的小道,這是他們在遇到紅衣女時走過的那條。
按照地圖,在走過這條小道後他們就該拐進另外一條分岔口,走上前往東麓的老龍潭。
也就是說,走完這條小道,接下來該走的是一條開辟出來給游客走的路線。
按道理,現在他們應該到達老龍潭才對,今晚的歇宿處也安排在了老龍潭。
可是眼下他們已經走了幾個小時了,老龍潭沒看見,就連腳下的路,也依舊還是之前的那條連路都不能算的羊腸小道。
“你們看!”寨黎指著一旁的樹低聲驚叫。
眾人隨著她的手指方向看去,臉色更是一片陰沉。
“那個女人是在用鬼打牆嗎?”郁勝過看著分明就是之前紅衣女人倚靠過的那棵櫟樹,問出心裡的疑慮。
山裡情況復雜,要是再遇上鬼打牆,真的很麻煩。
“別走了。”白無暇果斷決定。“天黑了,路也不好走,要是瞎轉亂撞的,更不知道會發生什麼,咱們索性就在這裡停下。”
她看著那樹,儼然是把那樹當成了紅衣女人一般地瞪著恨恨地說:“我倒要看看你有什麼麼蛾子,都只管使出來吧!”
白無暇的意見大家都同意,反正背包裡准備著露宿用的帳篷還有睡袋什麼的,除了冷和要防備野獸襲擊外,就算在這荒野裡住一晚上也沒什麼。
不過冷和野獸都可以克服。
眾人解下背包,先去撿拾枯枝敗葉等干柴,預備著應對寒冷和野獸。
隊伍中有三個大男人,還有一個比大男人還要男人的黑巨人,幾乎不用白無暇和寨黎這兩個女性做事。
她們負責看守背包,白無暇就走到那棵樹下,背著手看著樹冷笑。
寨黎問她笑什麼,白無暇說:“我在想,這棵櫟樹長在這裡也不知道有多少年了,都經歷過什麼風霜才能長到這麼高大。”
她轉過頭看著寨黎眨眼:“你說,我把它給砍了怎麼樣?”
寨黎糊塗:“好好的你砍它干嘛?”
何況旅行途中他們也沒帶鋸子斧頭,這樹要三個人才能圍抱的過來,讓他們砍那要砍到什麼時候?
“砍了當柴燒啊。”白無暇笑著說,“你看,咱們現在被困在這條小道上,進退不得,誰知道還會遭遇到什麼?
不如將這樹砍了燒火,一來取暖震懾狼蟲虎豹,二來也好給前來營救我們的人指明方向。
這三來嘛,我就是看這樹不順眼。一瞧見它就想起那個紅衣女人,這氣就不順。
既然抓不到那女人,干脆就拿這樹來出氣,誰叫它讓那紅衣女人靠過的。”
白無暇語氣蠻霸地說,讓寨黎傻了眼。
這是,遷怒嗎?遷怒一棵樹?
這樹是倒了幾輩子的霉,竟然會因為這個被遷怒——寨黎心裡為這無辜受過的樹默哀。
白無暇是她的主人,對於白無暇的意見,她最多只是提出自己的意見或建議提供參考,卻從來不會去拒絕執行。
所以盡管覺得樹無辜,寨黎還是點頭:“主人說的是。”該這樹倒霉吧,隨便被靠靠也遭殃。
白無暇就說那好,等南成他們回來了,就讓那三個大男人動手將這樹砍了。
她說這句話時語氣惡狠狠的,身旁那樹就忽然像被陣狂風吹過一樣,唰啦啦地搖晃了起來。
南成三人在黑巨人的保護下安全地返回,大家選了個緊靠山崖背風的地方扎起帳篷。
因為冷,又是這種情況,所以就決定只扎一個帳篷算了——估計晚上也不可能睡。
“大家在一起也有照應。”南成說。
“對對,荒山野嶺的,又是雪天,分開的話冷的半死不說,還會因為隔著帳篷沒法及時聯系,要是發生什麼都來不及知道。”郁勝過舉起雙手贊同。
方天朔皺眉:“帳篷那麼小,怎麼能擠進我們這些人?”
“這個你不用擔心,我有預備。”
南成伸手拖過自己的大背包,解開繩結,從裡面翻出一頂折疊的整整齊齊,一看就是沒怎麼用過的九成新帳篷來。
這個帳篷不同於市面上流通的那種,首先就是大,足可以裝進三四十個人,當然前提是都不能胖。
郁勝過兩眼發光,他撲了上去,雙手撫摸著帳篷,猶如在撫摸心愛之人的頭發那樣,深情而滿足。
“學長,這是……特備的吧?”他問。
南成知道對方那停頓的意思,所以他點了點頭。
郁勝過的目光頓時更加火熱了。
市面上的大帳篷大多是三乘四米,五乘八米,十米的這種,這種已經算是救災帳篷了。
當然還有更大的三百二乘兩百八的,這都已經是定制的大帳篷了,平常不多見。
但是跟南成的這個帳篷一比,簡直不是一個類型,因為它不僅是因為大,更因為材質的不同——它是抗壓性能的。
面料和支撐骨架的彈性非同尋常,就算一塊百斤重的石頭落在上面,也能彈開。
釘下樁安穩了帳篷後,將其他東西搬進帳篷裡,眾人在帳篷外面坐著燃起火堆,一邊燒點熱水一邊說著話吃東西。
天冷,肚子裡需要肉食才能保持溫度和體能。
好在南成和郁勝過在固原那天去買羊皮襖時就想到了這個,買了很多的肉干肉脯什麼的一大堆,塞了一背包。
“你們說,我把這樹砍了怎麼樣?”吃到一半,白無暇目光無意中落到那棵樹上,忽然就舊話重提。
郁勝過一臉疑惑:“好好的砍它做什麼?”
這話就跟寨黎那時候說的一模一樣。
白無暇又看著南成,問他自己這主意怎麼樣?
南成看了她一眼,默默去看那樹,十秒鐘後又回過頭來,咬了一口肉干,點頭:“嗯,你想砍就砍吧。”
“你,你們兩個!”郁勝過忍不住了,他指著白無暇和南成兩人,想要斥責他們懂不懂法。
忽然想到南成本身就是個執法者,白無暇雖然不是,但也跟法律沾邊。
這樣的兩個人,怎麼可能不懂法?
那麼,他們還要砍樹干什麼?
郁勝過疑惑的視線從白無暇轉到南成身上,兩人都是一副這件事很正常的表情。
他把目光移到那棵無辜的樹上,不滿地嘀咕著:“招惹你們了要砍它。”
“對,它就是招惹我了。”白無暇站起來,向那棵樹走去。
南成也站了起來,他招呼郁勝過:“走,咱們去幫白無暇把那樹砍了當柴燒。”
“你們,還真砍啊?”郁勝過還有些遲疑。
“當然是真的。這裡荒涼,又是大雪天,一棵樹而已,誰會注意?再說了,人命大於天,砍棵樹什麼大事。”
南成看著他,一本正經。
白無暇已經走到樹邊,她伸手抓了一把樹皮。
忽然一陣風貼地刮了起來,帶著漩渦往她腳邊襲卷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