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不該有樹葉的櫟樹
風貼地卷來,一絲絲寒意侵骨。
白無暇沒有注意那風的古怪,連南成也沒有去注意。
他們在看那樹,討論著怎樣砍了它出氣。
樹身搖晃著,樹葉子也簌簌作響。
這是一棵落葉櫟樹,樹根部有一顆紅香菌。
暗灰偏褐色的樹皮外狀,樹干微微發黑。
二十米左右高度的樹身有些彎曲,大約是經年遭受狂風烈雨造成的。
這棵樹的葉子卻在,而且還很蒼翠蔥蘢,猶如萬物生長的春夏一樣。
這麼不正常的事,白無暇和南成卻仿佛無覺,他們只是圍著這棵本該落盡樹葉的櫟樹討論著,該如何砍了它劈成司燒了取暖。
“它沒干枯,樹身都是水份,不好燒呢。”南成說,然後一拳頭砸在樹身上。
樹干一陣顫動。
“這個你不用擔心,我有能讓它迅速干枯的辦法。”白無暇說。
她臉上帶著自信的笑容,從隔著件外衣,一直綁在腰間的袋子裡拔出妖火。
“有了它,還怕什麼東西不能干枯?”
南成眼睛一亮,滿臉的歡喜:“是啊,我怎麼忘了,你有火鷙鳥啊!有了這個純陽之火,天底下什麼東西能抵擋它的煆燒。”
櫟樹連樹干都開始簌簌作響,包括那顆紅香菌。
白無暇用妖火比著櫟樹的樹干,要從哪裡下手。
不知什麼時候,周圍起了霧。
這霧跟平時的不一樣,它先是跟突然湧上來的雲層一樣濃厚,繼而變薄,薄的跟紗巾一樣絲絲縷縷。
這個速度很快,快的讓眾人都沒來得及發覺。等看見有霧的時候,就只剩下了白無暇和南成兩人。
郁勝過和寨黎方天朔黑巨人都不見了,那頂天藍色的特制帳篷也消失的無影無蹤。
“終於來了。”白無暇輕笑。
她等了這麼半天,又是威脅又是磨刀的,沒想到這個紅衣女人還挺能忍。
南成默不作聲地走近白無暇,拉住了她的手。
他的手掌心很干燥,掌緣有微微的薄繭,給人溫暖和安全的感覺。
薄霧中,一盞昏黃的燈飄飄忽忽地冉冉而來,轉眼間就到了眼前。
“等會一定要跟緊我,別松開手。”南成緊了緊握著的手,看著那點燈火沉聲說。
須臾間,燈火已到跟前,一個青色棉衣的男人手執燈籠,挑高在額頭前看著他們。
“是客人麼?”他問。
燈籠在風雪中飄飄搖搖。
“是惡人。”南成語氣淡漠,神情更是冷漠如冰,沒有絲毫的變化。
仿佛在這個地方看見這個人再正常不過,沒有絲毫奇怪。
青色棉襖的男人似乎沒想到會有人這麼回答他,怔了一下。
男人表情有些尷尬,他嘿嘿干笑兩聲,望向南成和白無暇的身後:“他們知道了。”
南成和白無暇目光迅速往後一掃,下午時的那個紅衣女人正俏生生地站在他們身後。
“我知道。”紅衣女人說,她目光從白無暇身上掃過,面色很不好看,“他們一直在商量要砍了這棵樹。”
她擰著眉,雙眼帶怒地質問:“這樹又沒招惹你們,要怪也該怪我,為什麼要砍了它?”
白無暇卻不答反問:“你是這櫟樹?”
“我不是,他才是。”紅衣女人指著那個提著燈籠的青衣男人。“我只是寄居在他的身邊。”
白無暇恍然。
她在研究這棵櫟樹時就發現,在樹根部位長了一顆紅香菌。
原本沒在意,沒想到這顆菌菇竟然會幻化成人。
說破自身來歷的紅衣女人看著白無暇,目光閃爍著。
……
郁勝過知道,南成和白無暇兩個口口聲聲說要把樹砍了當柴燒的話是假的。
為什麼要說這種假話,郁勝過雖然不是很明白,但也覺得兩人不是那種不沉穩的人,這麼說話一定別有深意。
所以他並沒有跟過去。
學長的帳篷這麼好,肉干那麼美味,火燃的那麼暖,他干嘛要去頂一頭雪花研究棵樹去?
鑽進帳篷裡,郁勝過伸手掏牛肉干。
話說這大西北的牛羊肉味道就是好,不腥不臊味道鮮美,他自從吃了第一口後就一直忍不住想吃第二口、第三口……
“等回去的時候買它一大包,給爸媽一些,也給同事朋友們嘗嘗,才不算白來一趟。如果老天保佑讓芷若醒過來,也讓她嘗嘗鮮。”
心中想著芷若可是個小饞貓,要是知道有這好東西,不知道又要連夜搜多少遍淘寶尋找了。
可是,芷若她真的會醒過來嗎?如果醒過來了會怎樣對自己?會恨他的吧?
郁勝過怔怔地出了神。
帳篷外忽然響起寨黎的驚叫聲:“主人呢?”
郁勝過急忙從帳篷裡鑽出來,只見寨黎和黑巨人正圍著那棵櫟樹直轉圈圈。
寨黎甚至彎下腰,試圖從地面上發現什麼。
郁勝過蹙眉:那樹下,本該有的兩個朋友卻不見了。
“他們去哪了?”四處張望也沒發現那兩人的蹤跡,郁勝過緊張起來。
寨黎險些要哭出來:“我也不知道啊!就是剛才一陣地旋風刮過來,我就眨了下眼睛的功夫,他們就不見了。”
她的責任是跟隨侍奉靈女,現在可好,連靈女去了哪都不知道,還說什麼侍奉!
郁勝過到底是辦過案的警察,知道越是這個時候越是不能慌,要鎮定,否則會錯過許多線索。
他在那櫟樹旁轉了三圈,又伸出手指扣了扣樹身,側耳聽了聽後又蹲了下去仔細地查看。
地面上有兩雙腳印,一大一小,是白無暇和南成的無疑。
但這腳印只是停留在這裡,並沒有走向遠處或者其他方向。
這說明白無暇和南成兩個人要麼就是像神話傳說裡那樣,被人懸空攝了去,要麼就是還在原地。
“你覺得這樹下面會另有乾坤嗎?”他抬頭看著黑巨人說。
方天朔壓根就沒過來,好像白無暇跟他無關一樣,連往這裡多看一眼都沒有,這讓寨黎又是生氣難過又是不解。
可是現在也不是跟他爭辯的時候,找白無暇要緊。等人回來了,她會說這事情的。
方天朔,就交給主人去處置吧。
寨黎萬分慶幸有個黑巨人在身邊,要不然像這種情況她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
黑巨人摸著下巴,視線落在地上的兩雙腳印上,好半天才回答郁勝過:“嗯。”
他就只發了這個音節,郁勝過卻已經明白了,在這一瞬間,黑巨人定然是用他自己的方法鑽進這土裡去探查過。
“要挖嗎?”
黑巨人緩緩搖頭:“暫時不用。別驚動它們,司大人和白無暇姑娘都不是一般人,既然他們沒有半點掙扎就跟了下去,必然是有深意的。”
萬一他們莽撞,倒是很可能會破壞了白無暇和南成的事情。
“你確定?”
郁勝過覺得有道理,可他又不能完全放心,盯著黑巨人追問一句,好像這樣他的心裡就能安穩了三分。
黑巨人也沒辜負他,很堅定地點了點頭。
“吾的觸須一直跟著他們呢,郁大人放心。”
郁勝過這才想起黑巨人的軀體是榕樹,榕樹最多的就是氣根,傳遞消息也最為靈便迅捷。
“那咱們現在干嘛?”見黑巨人和郁勝過有了決斷,寨黎也不慌了,她問兩人。
“現在麼,自然是圍著火堆烤著火吃著喝著等他們回來。”郁勝過輕松地說。
“啊?”寨黎覺得不可思議。
雖然不用擔心,但是,圍著火堆吃喝著等人,這,也太沒道義了吧?
不說想辦法跟上去幫忙,最起碼守在這棵樹旁邊,盯著有什麼異動才是最應該的啊。
“真不知道你是什麼朋友。”寨黎咕噥。
黑巨人細心地安慰她,說他們守在樹邊於事無補,自己倒是冷個半死。
“你安心地烤火吧,吾別的不敢誇耀,這跟蹤的本事你還不信嗎?”
寨黎仰頭望著黑巨人那黑鐵似的臉,對這個千年木魅微微起了一絲異樣之情。
好像自從有了黑巨人後,一路上她的所有事情都被對方包圓了。
從吃喝到歇宿再到走路,她真的沒有再受過一丁點的苦。
遇到難走的路,通常都是黑巨人長胳膊一伸,將她放在了自己肩頭或是胳膊上。
想吃的,隨便感嘆一聲,黑巨人都會想辦法給她找來。
而她就只要像個女皇一樣,高高在上地坐在那裡等著他的殷勤侍奉。
“為什麼對我這麼好?”寨黎忽然低聲問,“我好怕。”
對我太好了我會習慣會依賴的,如果哪天你不耐煩了不願意再對我好,我真的會受不了。
所以,如果你對我好,那就請你永遠的好下去,不要半途而廢,不要在半路上丟下我,我會害怕。
還會,恨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