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巫女的詛咒
成吉思汗的避暑行宮在東麓腹地涼殿峽。
因為六盤山發展旅游了,這裡面的陳設很不錯,就算冬天也有很多值得游賞之處,只可惜太冷了。
眾人找好了住的地方,吃完飯略微在外面走了走就回了房間。
天冷,人都不太想動,何況外面寒風呼嘯白雪紛揚的,哪有窩在被子裡舒服。
山裡信號也差,郁勝過掏出手機擺弄了兩下就收了起來,洗漱睡覺了。
今晚他和南成住的一間房。
自從上次在固原做了次噩夢後,因為一路上的精神緊張,沒有好好睡過覺,那個夢也就沒有再做過。
郁勝過跟南成商量說,可能那夢就是個偶然,他用《西游記》裡面孫悟空的笑話說:“那就是個過路的夢。”
南成對他的耍寶只是一笑,但其實兩人心裡依舊沉甸甸的。
畢竟一個人做夢你可以說是巧合是荒唐無稽,但是兩個人都做,而且還是一模一樣的,這就不能推到巧合兩字上面了。
山裡風一般都比平地上大,枕著這樣呼呼的風聲入睡,讓人感覺很溫暖,睡眠質量也很高。
但是郁勝過和南成兩個人不在其列,他們再次陷入了那個夢境中……
黃土夯實的高台上,一個被綁縛著手腳的白衣女人昂首向天。
她有著墨黑的如雲長發,額間一滴水珠狀的紅色琉璃墜子,像充血發紅的眼睛,瞪著高台下圍在四周的人們。
台下的人們在振臂高喊,要她低頭順從他們的心願。
他們用死來威脅這個白衣女人,但是女人始終冷冷地看著天空一言不發。
最後他們忍不住了,有些瘋狂了,他們舉起了火把,一邊威脅著一邊哀求著,要那個女人低一下頭,挪一下腳。
這真是些奇怪心理的人們。
南成和郁勝過兩個就在這些人中間。
他們就像游離於身體外的靈魂一樣,看著跟自己一模一樣的兩具身體,手裡揮舞著燃燒的木柴,帶著恐懼又興奮的心情跟著眾人大喊大叫。
他們喊著那個女人,要她低頭順從,他們在心裡說那是因為愛慕。
因為愛慕,所以不能容忍這個女人高高在上,不能容忍她對所有的人一視同仁,對包括自己在內的所有人都露出那美麗的笑容,溫言細語地跟他們說話,聽他們傾訴。
他們覺得這不可以。
這個女人只能自已一人獨有,不能與他人分享,哪怕是說話和微笑,教授技能和治病救人。
他們不斷地告訴自己,因為愛慕,他們必須要完完全全地占有這個女人,讓她從此蒙上巾帕,再不讓其他人有半分覬覦其美貌的空隙。
可是那個女人實在是太傲太不聽話,任憑他們怎麼想辦法怎麼哀求威脅,她都不肯低頭,甚至連眼睛都不看他們一眼。
他們覺得自己要瘋了,被這個該死的女人逼瘋了,於是他們揮舞起了火把,叫嚷著她是個會巫術的妖女,要把她燒死在高高的祭台上,來保佑他們這些人們。
其實當他們這麼叫喊的時候,心裡仍在一遍遍的祈禱著,祈禱這個高傲的女人低下頭來服軟,哪怕是因為害怕也好。
可是,這個女人竟然用一種悲憫和憤怒的目光看著他們。
她的眼神猶如利刃寒冰,穿刺著他們的心房。
她蔑視他們,憐憫他們,恨怒他們……唯獨沒有他們想要的臣服、欽慕、低頭。
這個女人眼神嘲弄,任疾烈的風將她的黑發吹起,猶如標槍一樣烈烈作響。
她嘴角泛開笑,昂首望著天空大笑,紅色的琉璃珠在她的額間猶如一滴血珠,睥睨著周圍的一切。
她看向他們,咯咯地大笑著問:“你們想我向你們下跪低頭求饒,很想奪得我來炫耀你們自己的征服嗎?”
她嘴角高高的揚起,扯出輕蔑的兩個字:“做夢!”
她說她不是他們強加給她的妖人,她是天地使者是天生的預言師,她的來到是為了幫助他們。
“我為你們治病祈福,為你們豐裕財富壯大田園。”她反問:“可是你們就是用這樣的方式來回報我的嗎?”
“你們捆綁我,逼迫我凌辱我,想讓我放棄自己的尊嚴來附從你們。”她睜目怒罵他們是些肮髒的爬蟲。
女人的每一句質問和斥罵都像鞭子一樣抽在觀看著這一切的南成和郁勝過心裡,讓他們只覺無比難堪,和憤怒。
難堪的是,竟然發現另一個“自己”也在逼迫那女人的肮髒爬蟲行列裡,憤怒的是這些人怎麼竟這般的忘恩負義。
他們想要阻止,可是卻發現自己的雙手穿過空氣,根本就動彈不得。
女人責問人們是不是真覺得能只手遮天,她傲然又崇敬地看著湛藍的澄澈天空說,天地無窮大,而人們是卑微渺小的。
渺小卑微的他們竟然不安分守己,卻歹毒地想要抗拒天地,“那麼你們就等著天地對你們的懲罰吧!”她說,每一個字都像根利箭射向人們藏在最深處的心髒。
可是人們並沒有因為她的這番訓誡而收手,反而更加躁動和狂暴了。
他們舉起了火把,威脅著再給她最後一次機會,否則就立刻燒死她。
女人卻忽然嫣然微笑,笑的那些人心顫神馳。
然後她閉目吟誦起來:
“來是如者歸,生為死去魂。
天地洪荒,浩蕩冥冥。
以我之軀,滅絕污穢。
以我之魂,滌盡沉淪。
以我魄引,再續虔誠。”
人們手裡的火把扔出去了,大火熊熊燃燒起來,女人沒有絲毫的畏懼,她喃喃念誦著那些古老又神秘的咒語,召喚著來自天地的懲罰。
狂風大起中,一記驚雷炸響,晴空中一個霹靂炸在火堆的中央!
人們大驚失色,叫喊著女人又在施展妖術,要把她燒死。
為了快點燒死她,人們往祭台上扔干燥的木柴,還往上傾倒清油,為了讓火勢更旺一些,讓這個女人死的更快一點。
人們害怕了。
女人無視那熊熊烈火,她仰頭大笑,琉璃珠閃耀著璀璨奪目的光芒,如同一顆跳躍的火球。
南成和郁勝過急的大喊:“不要燒,不要燒她,快放了她!”
可是沒有人聽他們的,他們根本就聽不到。
人們聽到的是宣泄般的叫喊,是恐慌的叫喊,是自欺欺人的叫喊。
似乎唯有這樣的叫喊,才能說服他們自己相信這個事實,那就是:這個女人是妖人,她該死!
他們是正義的。
看著火蛇吞沒女人,南成的心髒突然一陣尖銳的疼,像是有無數把生鏽的鈍刀子在亂剁著他的心髒。
他支撐不住,坐到了地上,眼睜睜地看著另一個自己,像吃了興奮劑的豺狼一樣嗷嗷嚎叫著往火裡使勁扔木柴。
“不不,這不是我,這不是我!”南成恐懼地大叫。
女人忽然像是發現了他,視線從高台上直射過來,她粉嫩的猶如五月櫻花一般的唇瓣輕啟,淺笑盈盈地告訴他:“不,這就是你!”
有人開始逃跑。
火中的女人歡快地笑了。
她用櫻花般美麗的唇,用最溫柔的聲音吐出一串毀滅的咒語。
南成和郁勝過兩人呆若木雞地看著狼奔豕突的人們,聽著女人極溫柔地請求風雷電雨,以自己的軀體為引,毀滅這個親手建造起來的美麗溫馨家園。
她請求風帶走肮髒的靈魂,請求雷電穿刺污穢的軀體,請求驟雨洗刷卑污的心髒。
她說:“願以我為引,來洗淨這個世界的污濁!”
雷電狂風驟雨就像凶狂的惡獸,狂暴地吞噬著這片土地家園,收割著人們的血肉之軀。
人們慘叫哭號,相互碰撞踐踏著,在血雨混合泥肉合流中陷入死亡。
那些屈伸的手指,向著天空乞求饒恕,深鉤進土壤裡,哀懇著大地的庇護憐憫,就如同以往庇護他們吃飽穿暖一樣。
可是這次,天和地都沒有理睬他們,這片給予他們安身立命的天地,徹底地拋棄了他們。
天地漸漸陷入黑暗中。
南成和郁勝過跌坐在逐漸冰冷的泥水裡,連心也跟著冰冷。
許久,他們聽到一個女人的聲音在耳邊悠悠響起,那麼的溫柔,那麼的……可怖。
“看,這就是你們人類貪婪的下場。你們,可滿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