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不懂人類規則的妖
“知道人類最看輕什麼嗎?就是感情!”
朱曼麗伸出食指,那尖長的指甲上塗著鮮紅的指甲油,艷麗奪目一如她身上的似火紅衣。
“感情不能當飯吃不能當衣穿,更不能給人類帶來利益,所以,在人類眼裡,感情是最次要最無足輕重的。
知道嗎你這個傻瓜,最能被人類輕易舍棄的就是感情了!現在的人類只信奉金錢權勢,感情這種東西就是被他們拿來買賣的,可以跟路邊的蔬菜鞋襪一樣拿來換取利益的。
你知道他們最喜歡說的一句名言是什麼嗎?人生如戲,全靠演技!
哈哈,人類早就不要感情了,他們不要了!可是他們不要的東西你卻撿起來當寶貝,還抱在懷裡死不撒手,你蠢不蠢啊你!”
她勾著櫟樹精的下巴,看著這個一身普通青色老棉襖的男人,哈哈大笑著,連眼淚都笑了出來。
“我不管,我不是人類,我是妖。妖不懂你們人類的那些規則,只知道感情最珍貴。你還我紅姑,還我的感情!”櫟樹嗚嗚地邊哭邊朝著朱曼麗大吼。
“妖不懂人類的游戲規則,呵呵……”朱曼麗怔了怔,忽然低聲笑了起來,聲音帶著幾許凄涼幾許自嘲幾許悲哀。
“原來對感情的珍視,這世間只剩下妖了啊!”她轉頭,看著走過來的白無暇,似笑似嘆似憐:“原來對於感情,我們,都不如妖精純粹。”
她的眼淚滴落下來,在風雪裡很快變成冰粒。
白無暇默默不語。
她對這個問題也是想不明白,為什麼人類對待感情越來越輕率,難道是因為人類是生物鏈中最高等的原因嗎?
“紅姑死了,其實我來的時候她就已經病了。”朱曼麗忽然安靜了下來,她彎腰拔出那顆櫟樹根下的紅香菌,遞給櫟樹看。
“你瞧,她病了,根部都已經黑爛了。這天太冷,而且因為百鬼到來陰氣太重,所以她扛不住了。
只是她沒等到真正病死,是我殺了她。我不想看著她因為對你的感情,就那麼愚蠢地忍受冰天雪地的煎熬,苦苦支撐著只為了陪伴你怕你傷心孤獨……所以我殺了她。
你想恨我就恨好了,反正我是惡鬼,也早已經不在乎了。”
“給你。”她將那株爛掉了根部和菌柄的紅香菇拋到櫟樹的懷裡,揮了揮衣袖轉身就走。
櫟樹在後面拼命地搖晃著身體大吼:“你還我紅姑,把紅姑賠給我!”
朱曼麗停下腳步,回頭撩起一縷長發,忽地嫵媚一笑:“賠你?我早就賠了啊,這不是陪著你這根老木頭很多天了嗎?”
她仰頭大笑,紅衣飄搖飛舞如同耀眼的火,鋪天蓋地,在風雪中大笑而去。
白無暇沒有阻攔她。
寨黎問她為什麼不殺了朱曼麗,畢竟是她殺了紅姑,害的櫟樹這樣傷心,最主要的,“她才是這件事的罪魁禍首。”
“各人的債各人還,各人的命各人擔,她的終結現在還沒到,也不一定是在我手裡。”白無暇淡淡地說。
寨黎覺得她這話說的高深莫測,只覺得奇怪,心中暗自琢磨:怎麼主人好像跟以前不同了?
自從跟隨白無暇以來,寨黎高冷的性格和白無暇逐漸對調,偏偏兩人還沒發覺,都只以為對方改變了很多。
朱曼麗走後,櫟樹精抱著那顆死掉的紅香菌呆愣愣地看著天,不知道他在想什麼。
遇到這種事,大家也沒有好辦法去勸解,只能讓他自己慢慢去想明白,讓時間去消解掉情緒。
他們開始啟程,往老龍潭去。
才走沒多遠,天上又翻起了烏雲。
郁勝過吃驚:“這不會又是什麼鬼魅來襲吧?”
他手搭涼棚往天上看,見那雲呈彤色,像是要下雪的樣子。
“欸,這北方就是北方啊,下起雪來沒完沒了,看看,這雪還沒化呢,老天又要下雪了,就跟咱們南方下起雨來沒完沒了一個樣。”
眾人隨著他的話都抬頭去看,只見那雲層風卷浪湧一般,越來越厚,猛然間一道蜿蜒火蛇劃破天地,竟然是一道閃電!
漢古詩中《上邪》詩裡說:山無陵,江水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此為五種不可能發生的自然現像。
這本是相愛中的女子列舉的五種會導致分手的原因,也是表達自己堅貞不渝的愛情觀。
雖然隨著科學進步,已經能解釋出這五種情況其實也不是真的不可能,比如夏雪冬雷,都是跟大氣層裡的氣壓高低有關。
但是在這大雪天打雷閃電,真的很稀罕。
“你們說會打雷嗎?”郁勝過邊琢磨著邊問眾人。
南成說也許只是閃電沒有雷,他的話剛說完,就見一道火蛇蜿蜒劃破半空,突然喀喇一聲驚動天地的震響,一個驚雷在眾人頭頂滾滾而過。
眾人瞠目,郁勝過喃喃道:“打雷了……第一次,學長的話沒被證實。”
隨即清醒過來,他抱頭大叫眾人快蹲下:“雷電都是挑高個子劈的,黑大個你最高,趕緊躺下來,要不雷會劈焦了你的!”
南成也說郁勝過說的對,他們現在山上,本來就比平地高,再加上身旁有黑巨人這種存在,雷電要不找上他們,真的就是神話了。
黑巨人果真就准備往地上躺,這時一道雷聲已經滾滾入耳,須臾間就直奔眾人頭頂而來。
這時黑巨人也只是來得及把半截身體彎下,心裡正叫聲不妙擔憂著,那道雷卻從他們頭頂劃過,往眾人身後去了。
這次的雷比上一次要厲害好多倍,只聽哢嚓一聲巨響,整個山體似乎都被震的搖動了。
樹木枝葉間的積雪被震的簌簌落下,遠處山梁上堆積的雪花,被這雷聲震的嘩啦啦往下滑落,速度迅若奔馬,洶湧而下跟雪崩一般。
所幸這六盤山不是常年積雪的高山,否則就憑這一下,不但山上的這些人,就連山下的住戶們都逃脫不了災難。
隨著這道雷聲響處,白無暇耳邊傳來一聲清脆的斷裂聲,像是有樹木被雷電擊中了。
白無暇眉頭一皺,忽然跳起來就往回跑,眾人在後不知她什麼意思,都喊叫著問她。
“我去看看那棵櫟樹。”白無暇丟下話,已經轉過山崖那邊去了。
“櫟樹有什麼好看的?”郁勝過一頭霧水。
南成叫眾人原地等著他們,他追過去看看,不等大家開口,他也速度飛快地跑過那山崖邊去了。
“一個兩個的都是這麼怪裡怪氣的,話也不說明……喂,你們快點回來啊,還要趕著去成吉思汗的避暑行宮呢!”郁勝過咕噥著,隨即又跳著腳大喊道。
遠遠只聽南成一聲“知道了”,隨後就沒了聲音。
南成趕過去的時候,就看見白無暇背對著他站著不動。
他走過去,鼻子裡先聞到一股木材燒焦的味道,然後就看見了那棵樹,那棵櫟樹。
櫟樹已經斷為兩截,是從中劈開的,被雷電燒的焦黑干枯。
白無暇就站在櫟樹的面前發呆。
聽見他的腳步聲響,白無暇沒有回頭,但是她知道是他來了,因為他獨屬的氣味她很熟悉。
“你看這櫟樹傻不傻,竟然為了紅姑的死自己引動天雷斬,你說它傻不傻,一棵樹而已……”白無暇低喃。
這話像是在問南成,又像是自語自答。
南成默然。
他不知道該說什麼來安慰她,或許她根本不需要安慰,畢竟她看起來一向很樂觀堅強。
白無暇蹲下去,伸手將那顆死掉的紅香菌放進被劈成兩截的樹木中心。
櫟樹念念不忘紅姑,如今算是同穴而眠了。
也許再過不久這裡會長出新的生命,會有另一棵樹另一朵菌菇,也或許是一株野草一朵閑花。
也說不定要過很久很久,會重新生出一棵櫟樹,再長出一顆紅香菌。
它們會在風搖麗日,雨落雪飄的時候悄悄私語很久以前,有一棵櫟樹跟一顆紅香菌的愛戀故事吧……誰知道呢!
六盤山主脈東麓的老龍潭由四個潭組成,一二潭是一司深峽危崖急流的深潭,三潭被水淹沒,四潭在水庫上游,為龍潭的門戶。
老龍潭危壁挾飛潭,清澈蜿蜒猶似游龍。夏季來此看見山水相依,群峰倒影簡直美如畫卷。
這裡有龍的傳說,比如民間故事《柳毅傳書》和《西游記》所描寫的唐朝宰相魏征夢斬涇河龍。
可惜現在是冬天,眾人看不見《涇水源》裡描述的:峭石危壁腰吐流霞,懸崖匹練浪跳飛花,幽官咫尺實生龍蛇的景像。
積雪未化,行走很難,等到大家爬一般地登上老龍潭時,已經氣喘吁吁。
當然這樣的情況只限制於幾個人類,像向陽這種,根本就跟吃完飯散個步一樣的輕松。
黑巨人也輕快,當然寨黎也跟著輕快——因為對方直接把她放在了自己的懷裡,說她是個女子,身體單薄受不了風寒。
郁勝過在一旁直翻白眼。
寨黎能算是單薄女子的話,天底下的女人就沒幾個是強壯的了。
再看了一眼前頭悶聲不響埋頭走著的白無暇,郁勝過撇撇嘴:黑大個你要不要偏心的這麼明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