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注定孤獨一生

   恍惚間,白色雕像仿佛活了一樣,向著白無暇發出了微笑。

   她在邀請自己,歡迎自己的回來——白無暇知道。

   悠然間,恍惚起了一絲風,從雕像那邊吹了過來。

   空氣中的死寂有了些活意。

   一步一步,白無暇避開越來越多的白骨,往雕像那邊走去。

   不知什麼時候,白色的霧氣從地底下鑽了出來,絲絲縷縷地蔓延開來,將白無暇裹在其中。

   耳中傳來喃喃的召喚聲,她緩緩垂下了眼簾。

   迸裂出缺口的大地上,爬出躲藏在地心下的巨獸,追逐著地面上的人類。

   滾燙的岩漿洶湧而來,吞噬著地面上的一切。

   人們奔逃哭號。

   倏忽間,天空傳來炸響,滾滾雷聲當頭砸下。

   轟然作響的雷鳴夾雜著刺眼的電光,像要穿透世間所有生靈的利箭一樣。

   一道道火蛇蜿蜒在哭喊奔命的人群中,照亮每一張驚恐萬狀的臉。

   傾盆的大雨仿佛天河斷了堤壩,從天空傾瀉而下。

   火熄了,地心下的巨獸離開了,劫後余生的人們剛剛喘回一口氣,還沒來得及表示任何態度,就再一次被洪流淹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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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無暇怔怔地站著、看著。

   這種場景她已經看過無數遍,一次比一次看到的多,一次比一次的震撼。

   震撼太多了,她反而覺得麻木了,沒有了一開始時那種悲憤,和恨不得力挽狂瀾的緊迫心情。

   她現在有的,只是深深的無力感。

   有手抓住了白無暇的腳踝,力氣很大,讓她感到很疼。

   她低頭垂目。

   是一個二十余歲的年輕臉孔,濕漉漉的頭發混合著泥水散亂地貼在臉上,看不清完整的相貌。

   唯一不被掩藏的,是那雙泛著血色的雙瞳,正死死地瞪著她。

   “你這該死的妖女!”他咬牙切齒地說。

   白無暇一時沒有反應過來,她還在想,為什麼自己能感覺到疼痛?

   以前,她只有覺得心髒被這些慘烈撕扯的痛,呼吸被壓抑困難的痛,但皮肉之痛從未有過。

   她怔怔地看著這個帶著滿腔恨惡的年輕臉孔,怔怔地回答:“我不是妖女。”

   我不是妖女,更不是你們口中詛咒的那個人。我只是她的轉世,只是她的另一重身份。

   “你就是!”年輕男人咬著後槽牙,眼中閃著恨不得吞了她的仇恨,“你就是個妖女!你害死了這麼多的人,你讓這片土地生靈塗炭,你不是妖女是什麼?”

   他借助白無暇腳踝的力氣,慢慢站了起來。

   “妖女,去死吧!”他猛然扼住了白無暇的咽喉,扭曲的臉上布滿猙獰。

   “放,放手。”白無暇猝不及防,她慌亂地使勁拍打著對方肌肉緊實的胳膊。

   “你也會怕死嗎?可是你陷這些生命入地獄時,怎麼不想想他們也一樣的害怕?”

   他質問著,猛地加大力氣,並靠近她的面前,讓她清楚地看見了他的面容。

   “師兄?!”白無暇赫然大驚。

   南成,他怎麼會要殺死她?還是那般憎惡地想要扼殺她!

   口鼻中的空氣漸漸稀薄,白無暇已經忘了反抗對方,她滿腦子裡只有一個疑問:師兄他為什麼要殺她?

   呼吸斷續間,白無暇覺得自己就要死了,死在南成的手裡。

   她忽然覺得死在南成的手上,雖然悲涼,可也有一絲幸福。

   耳中傳來一聲響,好似什麼人厲聲呵斥,然後她就覺得自己的脖子一輕,空氣重新進入了她的肺腑中。

   白無暇緩慢地轉過頭看著一身白衣的絕世,“你殺了他。”

   “是他該死。”絕世淡漠地說。“他要殺你,如果他不死,就是你死。”

   “是嗎?”白無暇退後一步,打量著白衣勝雪,不沾片塵的絕世,“你看起來很美。”她誇贊道。

   絕世怔了下,然後矜持地點了點頭,說了句過獎。

   “你真的很美。”白無暇又道,她在絕世的皺眉中緩緩地自問自答:“可是這麼美的你,怎麼會下得了那麼狠的手呢?”

   她歪著頭看絕世,臉上帶著研究一般的表情:“你看起來純潔高雅的跟仙女一樣,可是也能殺人連眼睛都不眨一下。”

   “我是在救你,”絕世蹙眉,“你不要分不清是非。”

   她指著躺在地上的那個跟南成一模一樣的男人,又指著在火海洪濤裡面掙扎呼救的人,訓誡道:“他,還有他們,都是些無情無義的人,我幫了他們,他們卻要燒死我。

   你說,這樣的人,難道還配活著享受天地賜予的福報嗎?難道不該死嗎?”

   “所以你就代天行令,毀了他們?”

   “我是靈女,”絕世看了同樣眼眉淡淡的白無暇一眼,加重語氣,“我是天地的使者。他們褻瀆靈女,不敬天地,本就該死。”

   她神色俱厲。

   白無暇笑了——“呵……真是偉大。”

   “不要這樣笑!”被白無暇淡淡的嘲諷激怒,絕世很不高興地呵斥道:“不要用這種語氣跟我說話!”

   “是因為我也只是你的跳板,所以不配麼?”白無暇笑的更加諷刺。

   “你什麼意思?”絕世皺眉。

   她覺得這個轉世變的怪異了,好像不受她控制了。

   心中忽然一緊:難道這個轉世已經發現了自己做的事情?

   如果這個轉世真的發現了,她的復活必然不會順利,這可不是好事。

   她放軟了語氣:“白無暇,你還記得我說過嗎?你我本是雙生骨,你就是我,我就是你,你我本來就是一體。為什麼你要這樣責難呢?那不是自尋煩惱嗎?”

   “可是你本可以只是懲罰他們就可以,本來並不需要毀滅他們。”

   埋在心裡很久的想法終於說出來,白無暇就像搬開了壓在心頭的一塊大石。

   “我一直不明白,你既然是靈女,想要應對他們應該很輕松,為什麼還會被他們制住?”

   對白無暇的問話,絕世頓了下才抿了抿嘴說她雖然是靈女,可是也只是一雙眼睛,怎麼可能抵得過他們這麼多人?

   “況且,我又從來沒有生過防備心。”她說。

   聽她這樣回答白無暇就知道,絕世這是不打算在復活之前說實話。

   既然如此,她也就不拖延了。

   “我來了,你要怎麼做?”

   絕世被她這種跳躍式的思維弄的一愣。她還在想要怎麼說服白無暇呢,結果對方直接就開始了。

   “呃,這個,是這樣的。”勉強自己轉過思維跟上白無暇的節奏,絕世告訴白無暇,先到雕像下挖出她的遺骨。

   “當初我以身為引,引動雷劫懲罰部族,自己也受到了重創,所以才無力保持根本。”

   絕世說,為了保證靈女一脈不斷,更是為了不被居心不良的人得到靈力,她在死前將魂魄分裂了出去。

   其中三魂一個歸了白無暇,一個歸她自己,還有一個則是落入此處的土中,化成了生死門。

   “那道石門竟然是你的神魂變化的?”白無暇震驚。

   “是。人心狡詐,我總得要防備著。其實這也是為了保護好這一片淨土,不讓他人發現。”絕世說。

   她這話白無暇表示贊同。

   “難怪那門明明沒有關嚴實,別人卻進不去。”

   想起方天朔,白無暇總算是明白了為什麼自己能輕易推開門了。

   原來,那就是絕世的魂親自守著大門!

   “是啊,那道門能辨別出誰是靈女,除了被我認定的人,任何人都別想移動它分毫。”

   想起這數千年下來,也曾有人機緣巧合下來到這裡,但他們都進不了生死門,甚至還因此陷在這裡再也出不去,絕世就有些得意。

   “我竭力將三魂安排清楚,但七魄因為衝力分散天下。我拼盡全力也只留下了一魄,其他六魄卻沒辦法控制,只能費盡幾千年的時間來輪回尋找,一直到現在。”

   那些飛散出去的魄被白無暇得了,但一直不完整,所以前幾世絕世只能干看著。

   幸好這些魄是有靈力的,雖然分散,卻能相吸,才終於在白無暇這一世聚集六魄。

   “人要有三魂七魄才健全,因為你少了兩魂一魄,所以你才會有各種奇異事情發生,卻又不能掌握,所以無法真正安定。”

   看著白無暇,絕世抿了下嘴,把後半截話吞回去。

   她不能告訴白無暇,也正是因為這個,白無暇才會體質虛弱,才會在血緣親情方面單薄。

   因為,擁有靈力的人,不能享有家庭溫暖,注定了要孤獨一生。

   所以,白無暇是孤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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