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露口風是個技術性的活
許家的人對白無暇都流露出或多或少的敵意。
但許太太沒有,她甚至很親熱地挽著白無暇的胳膊,對她介紹起家裡的那些人來。
“……這個是二太太,你見過的。這個是三兒,還有這是小四。”她一一指引給白無暇,態度不悲不喜。
許家的人白無暇見過的不多,可這沒見過的也不多——她本來以為許遠橋既然娶了那麼多女人,子女肯定也很多。
但除了老大許宗敏老二許宗澤外,就是那對小兄妹,許宗衡和許小汐——後來白無暇才知道,許太太還有一個女兒,只是在國外求學沒有回來。
許宗衡和許小汐這對兄妹是三姨太生的,但白無暇看他們卻跟四姨太何韻兒很親近,反而對自己的母親有些疏離。
這可真是怪事。
三姨太叫趙合笙,面相干淨清秀,就是有些瘦,讓顴骨顯得有些高了,在人前總是低眉垂眼,不大喜歡說話的樣子。
她這個樣子自然也不討別人的喜歡,只看許太太對她愛理不理,連許遠橋都不怎麼多看一眼,座位也排在邊緣就知道,這個趙合笙是個被人冷落到習慣成自然的人。
按理說不該這樣,她畢竟為許遠橋生育了一對兒女,還是許家罕見的雙胞胎,就算是母憑子貴也不該過的這麼寒傖。
可偏偏趙合笙就是這樣,別人不把她當回事,她也沉聲靜氣的不把自己當回事——連被人撞疼了也不吭聲。
當然也沒人過問她是不是疼,她整個人看起來就是死氣沉沉的,讓人不喜歡多看一眼。
倒是那個沒有生一男半女的四姨太何韻兒,看起來活潑熱情。
“清小姐。”何韻兒滿臉堆笑地打量著白無暇,誇獎了些諸如漂亮有本事這一類的話。
“你的姓氏好奇特,真有姓清的嗎?”何韻兒好奇地問。
白無暇看著這個面容秀美,長著一顆紅色淚痣的女人點頭微笑:“有的。《萬姓統譜》上記載:春秋時楚國有大夫清尹弗忌,其後有清尹氏,簡為清氏。”
白無暇簡短地介紹了一遍自己這個姓氏的來處,引得何韻兒一陣贊嘆:“清小姐,你的學識真淵博啊。”
她滿面都是熱情好客的笑容。
轉了一圈,將人都認識了一遍後,許遠橋才說開飯,大家立刻落座,許太太就將白無暇往許遠橋身邊的座位上請。
立刻有許多人抬頭看著。
白無暇掃了眼眾人,沒有推辭,真的就坐在了許遠橋的左手位置上,這一坐,立刻就聽到一片壓的低低的驚呼聲。
甄寶珠露出妒恨的表情,但在許遠橋面前,她也沒敢說什麼,自己坐在了右邊許太太位置下,一邊還不時地拿眼狠狠剜著白無暇。
何韻兒則是饒有興味地勾唇笑了下,三房的合笙依舊垂眉低眼,安靜的跟空氣一樣。
許遠橋的大兒子許宗敏冷漠地看著這一切,並沒有開口。只是白無暇放出神識,很清楚地聽到了對方在心裡對自己的評價:“白痴!”
讓許太太利用,給自己拉了這麼多仇恨,結果自己只是個假貨,也的確是夠白痴的——白無暇也不禁抿嘴笑了起來。
飯桌上不許有聲音,所以這一頓飯其實讓白無暇吃的食不知味。
飯畢漱口再略做閑聊後,許遠橋就喊白無暇跟他進書房去。
在許多人或明或暗,或譏諷或惱恨的目光下,白無暇撣撣衣服,擺著淡定的架勢,緊隨其後進了書房。
書房外照例是林殊把守,不讓任何人靠近一步。
進了書房,白無暇和許遠橋就嚴肅起來。
“你都看清楚了嗎?”許遠橋問。
白無暇點頭。
“那你覺得是誰?”
白無暇沉吟片刻:“這個,我不能貿然說就一定是誰,我只能告訴你,你的親人裡面的確是有不正常的存在。”
“比如?”
“許先生,你確定想要知道嗎?現在如果後悔,還來得及。”白無暇好害怕許遠橋待會知道了被懷疑的對像,會不會承受的住。
許遠橋陰沉著臉,卻用帶笑的口吻回答:“我做事向來是一不做二不休三不回頭。你只管直說好了,總比自我欺騙,被人算計的強。”
“那行。”見他這樣執著,白無暇也就不攔阻他了。
“你的大兒子許宗敏是第一個嫌疑人,而且還很大。”白無暇告訴許遠橋,自己在許宗敏身上看到了黑氣。
“還有呢?”
白無暇一怔。
她以為自己說出許宗敏,就已經夠有份量的了,許遠橋最起碼也要給個憤怒、傷心、驚愕等表情。
可誰知對方只是愣了一下,就淡定地繼續追問還有誰了。
果然是久經商海的人,就算心裡翻江倒海,當著她這個外人的面,還是能保持著八風不動的表情。
既然對方有這樣強大的抗壓力,白無暇也就不再為他擔心了,她繼續把自己懷疑,其實差不多確認了的人說了出來。
“你的小四,還有那對雙胞胎兄妹。”
“宗衡和小汐?他們還那麼小,不會吧?”聽到還有那對雙胞胎,許遠橋倒是有些詫異了。
“我也不能確定,只是在他們身上發現了一點嫌疑而已。”白無暇說明情況。
她聞到了雙胞胎兄妹身上的奇楠香味,還是很純正的那種絕品奇楠香——光是這一點就很不正常。
問題是許家家主許遠橋和許太太,都沒有點奇楠香的習慣。那個二世祖許宗澤身上則是一股男性香水味。
至於趙合笙這個做母親的,身上倒是有股很普通的檀香味,應該是常年信佛所致。
果然一問,許遠橋就說了趙合笙就住在許家的小佛堂邊,每天的事情就是給佛堂上香念經。
“我怎麼覺得你的那對雙胞胎兒女跟自己母親不大親近?”反而跟四姨太何韻兒比較依賴的樣子。
白無暇留意到,當時在飯廳裡那對雙胞胎就總是忍不住去看何韻兒,只不過後者的視線一直在自己和許遠橋身上,對那兄妹倆視而不見。也或者是故意避而不見。
許遠橋解釋說,因為趙合笙身體不大好,又一直呆在佛堂裡,而兩個孩子並不願意跟隨母親進佛堂,所以天長日久的母子三人的感情就淡了。
白無暇轉了轉眼珠,哦了一聲,沒有再追問下去。
既然許遠橋不願意告訴她真相,那麼她也犯不著討人嫌。
嫌疑人已經出來了,剩下的就是證實。“我要做個試驗,許先生你得配合我一下。”
“行。你說怎麼辦就怎麼辦。”許遠橋很痛快地答應了。
他這般果決的態度讓白無暇心裡慨嘆了一聲:利字當頭下,果然是誰好都不如自己好。
白無暇的辦法很簡單,就是讓許遠橋漏出口風,說白無暇其實是個巫蠱高手。因為許遠橋對身邊人產生了懷疑,所以要讓白無暇對家裡所有人下咒術。
這樣一來,只要是對許遠橋不安好心並動過手腳的人,就會自己露出馬腳。
這個辦法簡單粗暴,簡單到只要是個正常人都會嘲笑它的可能性。
但是許家的人不會,因為他們都剛剛知道了白無暇在白羅宮的所作所為。
也就是說,換個人他們不會信,但是換了白無暇,他們卻不得不信,哪怕是半信半疑,也會因為驚疑去想盡辦法掩蓋自己的行為。
白無暇要的就是這些人的動作。
“不怕人搞小動作,就怕人按兵不動,那就神仙也難下手了。”回到房裡,白無暇對寨黎和先一說。
寨黎先一則對許遠橋這個一家之主的遭遇感到驚訝。
“他可是他們的父親啊,怎麼能做出這樣的事來?”寨黎說。
先一抿抿嘴,半晌道:“不稀奇。自古以來利益動人心,為了權利,別說父母子女可以互相傾軋,就是對自己都能下得去狠手的都大有人在,要不怎麼有苦肉計這個計謀呢!”
寨黎直搖頭嘆氣說自己不懂權利怎麼就這麼吸引人,能讓人變得豬狗不如。
先一跟她解釋了半天人性,她還是有些接受不能。
“那誰去做這個露口風的人呢?”先一問。
白無暇笑了笑:“你覺得在這許家,除了管家林殊和你們外,還有誰更合適?”
“哦,我們要做‘內奸’了。”先一點頭。
要做內奸,自然要是在被利益勾引,或是生命受到脅迫無奈下,才一時衝動當了內奸的。
總之要有個緣由,否則你看見個人就拉著說,欸,我告訴你啊,你家老爹要開始算計你們了——估計所有人都會罵你瘋子。
當然也不能假裝聊天的時候,聊著聊著就露出意思。
因為現在人不但疑心病重,對於這種路邊草叢裡恰好聽來的消息會心生懷疑外,也會被人將計就計給拉扯到許遠橋身邊去對證。
要是那樣可就白費手腳了,還尷尬。
所以說要讓別人相信他所聽到的消息是真的,這是個很有難度的技術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