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鹿山雅苑的夜晚
尷尬地看著緊摟著自己脖子,進入睡夢中的鹿鳴,白無暇苦笑。
“我這是,成了保姆了嗎?”沒想到那個大男孩死了後會這麼依戀她。
絕世板著臉不吭聲。
白無暇明白對方嫌棄被人類觸碰,尤其是男性,哪怕只是個靈魂。
她訕訕地解釋,說現在鹿鳴這樣就等於是個孩子,又說鹿鳴親近她有利於查出真相。
“知道了。”絕世淡漠地打斷了她的饒舌。
說那麼一大堆,不就是怕自己會拍飛那個跟個樹袋熊一樣掛在她脖子的鹿鳴嗎?這點心思當她不知道?
綠火球被困住了,可是紅火球還在一旁虎視眈眈,不過那紅火球似乎沒有冥火蟬化成的綠火球厲害,白無暇見它只是在一旁並不過來。
她問絕世,紅火球又是什麼,絕世隨意地說那不過是只會發光的蟲子而已。
不過是只會發光的蟲子——白無暇撇了下嘴:說的可真輕巧,還而已!
這片地原本是鹿鳴種水仙花的場所,白無暇第一次來的時候就在這裡遇到過迷陣。
現在迷陣還在,而且還加入殺陣和困陣——那些看起來普通至極紅色白色的石頭,卻是極厲害的殺招。
白無暇沒有去動那些石頭,她盤腿坐了下來,閉上眼睛從陣中流動的空氣中去感受和追尋當日發生的事情。
鹿鳴安靜地摟著她的脖子,像個乖巧的孩子。
陣中光華流轉,那些景像在白無暇的腦海裡快速閃動著,她的表情由一開始的疑惑,到恍然。
“原來是這樣!”她倏地睜開了眼睛,眼底已經是一片殺氣。
“如此心狠手辣,我倒是對你小看了啊!”她喃喃低語,然後站起來拍拍灰塵,望著眼前這一切,冷酷地笑了下,“既然敢陷害我,那就要做好身敗名裂的准備。哼……既然你想玩,那我就陪你玩到底。”
白無暇要帶著鹿鳴回去,那兩只火球也要帶走,但又不能讓設置陣法的人被驚動——她現在還不想打草驚蛇。
琢磨了下,抬手將那紅火球也用小洞天術困住,白無暇出了陣來找黑巨人商量,讓他把這個陣勢稍微改動一下。
“從地底下改,外面要看不出來。”
黑巨人照辦,白無暇又施以靈力讓周圍的野草樹木掩蓋掉自己的痕跡。
黑巨人的寄身體就是樹,他來到這山裡根本不會被覺察,反而是自己,就算是靈女也留有人的氣味,這些很容易就被查到。
將火鷙鳥的羽毛撕下一小縷化作紅火球,又將蛇鬼的陰氣注入到隨手捏成的小泥球上,扔進陣中後立刻化成了綠火球。
白無暇給這兩個假貨上了點靈氣,讓它們更加像一點。
鹿夢那個女人不是個省油的燈,如果不做的像一點,是瞞不過她的。
下山後,趁著夜色白無暇又跟黑巨人去了趟鹿山雅苑,這個地方她就來過一次,那是第一次,也是跟鹿家翻臉,直接斷了鹿鳴想法的一次。
道路還是那條道路,人卻已經失去了那個人,聞著路旁野生花草的芬芳,白無暇沉沉地嘆了口氣。
她討厭別離,討厭極了。可她身邊卻總是有別離。
沿著鹿家轉悠了一圈後,白無暇找了個隱蔽的地方,放出自己的神識。鹿家所有的動靜立刻湧入她的眼前腦中。
她聽見鹿家二房夫妻倆在嘰咕著老太爺的家產分配問題,聽見鹿老太爺的呼嚕聲和囈語磨牙聲。
左邊的屋子裡,那個曾經見過一面但想不起來名字的二房二兒子,正在一邊偷偷看著島國動作片,一邊張著自己的五姑娘擼管……
白無暇立刻轉過神識移向別處。
水晶壁燈;像牙白的大床;石榴紅水波紋的床罩;淡金色撒滿白色雛菊的羽絨被;塞滿了干花香草的枕頭;以及抱枕和那些用膠水粘成各種圖案的干燥花草……這是間奢華芳香的臥室。
這間臥室的主人就是鹿夢,鹿家的大小姐。
此刻她不在臥室裡,床上的被子掀起一角,家常衣服擱在牆角處的衣架上,睡衣則不見了。
這個時間是午夜兩點。
白無暇的目光在這間屋子裡停留了片刻,然後轉到了另一個地方,那是東頭的一間屋子。
裡面的陳設很簡單,一張琥珀色的豪華大床,鋪著深海藍的千鳥紋格子床罩,一床淺藍色印幾何圖案的錦緞羽絨被。
床頭櫃上有個相框,裡面一個大男孩正笑的陽光燦爛。
落地大陽台上有只乳白色的大肚瓶,裡面的白色百合花已經凋零。
旁邊是書房,房裡的那張紅木書桌上,山水盆景也沒有了生機,只有一盆文竹還勉力地抽著細嫩的枝條。
電腦沒有收好,靠牆的書櫃裡整齊地碼著古今中外的歷史人文書籍。
這個書房和那間臥室都安靜的可怕,因為它們的主人已經不在這個世上了。
白無暇深吸一口氣,把目光移開。
門外忽然有腳步聲傳來,很輕,就像貓在踮著腳爪走路一樣。
白無暇立刻把神識投向了那裡,她看見了一個女人,染成栗色波浪卷發的年輕的美麗女人——鹿夢。
洗去了白天濃艷精致的脂粉後,鹿夢那張風情嫵媚的臉龐現在略微泛黃,但毫無疑問是漂亮的。
她推開門,慢步走了進來。
白無暇的神識緊緊跟隨著她。
“小鳴。”撫過桌子和書櫃,鹿夢走到了鹿鳴的床前,然後坐在了床沿上。
她伸手拿起相框,手指撫摸著相框裡的手足親人,低聲喃喃自語著。
白無暇看見她的眼淚落在相框上,落在實木地板上,一顆一顆,砸出了花紋。
十幾分鐘後,鹿夢站了起來,她打開書房門往外走。
白無暇以為她是回自己的臥室,但卻發現方向不對。
鹿夢去的是另一間比較小的屋子,裡面更加簡陋,衝鼻更是一股煙塵味。
白無暇目光略過那些木牌和香爐,心中恍然:原來是鹿家年節祭祖的地方。
蘇城雖然不是一線城市,但因為它在南方,工業也已經很發達。
這種地方年輕人居多,有些風俗習慣都因為生活的忙碌,和生存的艱難被簡化或者是直接拋棄了。
比如說祭祖,大多只是帶上鮮花果品去陵園墓區略盡其事,再沒有以前那種鄭重的儀式感了。
像這種還保留著以前祖父輩牌位的,就更加的稀少。
不是說現在人忘祖,而是現實生存太過艱難,為了房子貸款成房奴數不勝數。活人尚且為了個立足之地掙扎拼命,哪裡還能顧得上給死去的老人安排間屋子祭祀?
也就只有像鹿家這種豪富人家,才有專門安置祭祀祖先靈位的地方。
鹿夢走進去點了三根香埋進香爐裡,然後又蹲下拿起旁邊的金紙元寶放進火盆裡點著。
她拖過一張燈心草編織成的墊子坐上,一手托著下巴愣愣地看著火盆裡升騰的火苗和煙霧。
白無暇也安靜地看著她的舉動,對於鹿夢,她心裡藏著深深的懷疑。
只不過有些事自己知道,卻不能說給外人,因為沒有證據,更因為別人不會相信。
所以她要做的,就是讓這個證據自己呈現在人們面前,只有這樣,才能還鹿鳴的公道,還自己的清白。
沿著那條修建整齊的道路往下走的時候,黑巨人發現了一只小東西。
“你看。”他把抓住的小家伙遞給白無暇看。
這是一只小魘鬼,化成的外形是肉肉的軀體,和一對短小的翅膀——就跟蝙蝠差不多。
“還沒成形呢。”白無暇隨意地瞧了一眼,准備丟掉。
黑巨人攔住她:“雖然它還沒成形,大的本事沒有,可是做些小事情,尤其是它的本職工作是綽綽有余的。”
“你的意思是?”白無暇狐疑。
黑巨人偏過頭望向山腰那幢大房子的陰影處,意有所指道:“你不是想要證據嗎?它可以幫忙。”
他轉身抬腳往上走,一面低聲笑:“人一旦做了虧心事,就會睡不好覺。咱們幫幫他們,讓他們睡個有夢的覺。”
看著黑巨人將那只小魘鬼投進鹿家,白無暇也笑了起來。
“我發現你也變壞了。”她說。“不過壞有壞的好處,這樣才能惡鬥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