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1章:終於可以跟你同歸於盡
看到這些,白無暇已經猜到是誰了。
“絕世,你是自己出來還是我把你挖出來?”
普通人誰會知道地獄水仙根下的冥河泥?誰會懂得用這泥塑人?
即便是知道,又有幾個人會信?
只除了絕世,這個穿梭在天地間的上古靈女,只有她才知道哪些是荒誕無稽,哪些又是被刻意隱藏下的真實。
“你還真是此心不輟。”瞧了眼那池塘裡載浮載沉的泥人,白無暇勾唇。
連冥河泥都用上了,想必這就是絕世最後的招了吧?那如果自己毀掉這一切,是不是就徹底斷絕了絕世的妄念?
只要絕世能不再有毀滅這個世界的念頭,她並不反對幫絕世一把:天底下有誰的供奉比的上來自她的呢?
可是如果絕世心不死,她就只能步步為營,跟對方耗到底。
白無暇說完這番話,本以為絕世會出來,至少也是出個聲。
可是沒有。
絕世壓根就沒搭理她。
白無暇奇怪:絕世在知道自己來了這裡發現這些秘密後,是不可能有這麼安靜的。
難道她現在不在這裡?
白無暇忽然就笑了起來:不在豈不是更好?她更可以放手施展了。
心動就行動,白無暇立刻挽袖子干了起來。她先把那池塘給豁開了,那股粘稠的水就淌了出去。
水一流出,水裡面泡著的水仙花瓣立刻就蔫了,迅速失去了光澤。
那些本來已經有了人形的泥人,也迅速的褪去了人的模樣,變成一灘散發著黑氣的黑泥。
白無暇總算是明白了蔔俊林身上那股陰氣從何而來了,敢情都是從這冥河泥裡。
真是作死!
白無暇真不知道這蔔俊林是蠢呢還是蠢呢!
你一個正常的大活人,離開陽光跑到這種地方來,本身就會受到陰氣的侵襲損害身體。
又不知死活地去挖冥河泥,還用自己的血去澆灌泥人,是想等著被泥人吞噬,成為一樣的傀人嗎?
不過蔔俊林好好的怎麼會又跑回來幫絕世呢?還有,陳娟紅有沒有跟他一起?
要是他們兩個都幫助絕世,自己還要費一番力氣。
陳娟紅是女的,女性屬陰,所以絕世不會用陳娟紅來幫忙挖泥塑人——那樣只會立刻讓陳娟紅送命。
絕世雖然瘋狂,但她也知道如果無故殘害了生命,哪怕她是天地使者,也會遭受到天地的懲罰。
所以,陳娟紅應該是被安排做了別的事,比如說,發展信眾。
“唉,一個兩個的都是不省心啊!”
池子裡的水將要流干時,那些泥人發出撲撲的聲響,這時白無暇聽到一陣尖銳的風嘯聲撲來。
這陣風帶著濃烈的殺氣,幾乎將白無暇撞倒。
白無暇急忙將身一閃,想要躲過,可是那風勢不減,再次往她身上撲去。
被風勢所逼,白無暇只能就地一滾。
“你終於來了。”看著面前面寒如冰的絕世,白無暇竟然覺得很高興。
這次的絕世和上次完全不同。
上次被破壞了供奉後,雖然絕世也很生氣,還跟白無暇大吵了一場,可是那時候絕世並沒有真的想要殺了她。
否則以絕世的本領,怎麼可能只有那麼一下,然後就走了?
現在不一樣,絕世根本連跟白無暇吵架,甚至說話都不願意了,她只是瞪著眼睛盯著白無暇,似乎要將白無暇看出個洞來。
看來自己沒猜錯,這是絕世最後的招數。
毀了這個,絕世以後再也不能摧毀世界了——除非她白無暇幫助,但她怎麼可能幫忙?又不是腦子進水了。
絕世盯著白無暇好半天,才從牙縫裡迸出四個字:“魚死網破!”
話一出口,她立刻發起了攻擊。
白無暇一直都知道絕世很可怕,也知道對方還有很多東西沒給自己,甚至是沒有顯露出來。
但等絕世真的施展起來了,白無暇才知道自己以前的猜想也不過是九牛一毛。
一波又一波的氣流攻擊著白無暇,各種招數層出不窮,把白無暇壓的連頭都抬不起來。
她在地上滾的跟個陀螺一樣停不下來,本就被淋濕的衣服被滿地的泥一裹,又冷又重。
沒半頓飯的功夫,白無暇就招架不住了,到了後來,她連最基本的逃避閃躲都做不到了。
躲不開索性不躲了,白無暇猛地站住腳,努力的把頭一昂,對著絕世放聲大笑。
“你笑什麼?”絕世倒被她笑的有些糊塗。
死到臨頭了,竟然還有心情笑,失心瘋了嗎?
“我笑,是因為我終於可以跟你同歸於盡!”白無暇一字一頓地說。
“我笑,是因為我再也不必承受因為你施予給我的所謂轉世,而受盡孤獨!
我笑,是因為,我可以重新輪回,能夠真正享受到天倫之樂!
我笑,是因為,我再不必提心吊膽的防著你,卻又因為顧念情意不忍對你下死手!
我笑,還因為,下輩子我可以遠離你,過所有正常人過的日子了!
哈哈,你說這麼好的事情,我為什麼不笑?為什麼不高興?我簡直高興的不得了!
因為我再也不需要背負轉世靈女這個枷鎖,再也不用忍受別人異樣的眼光,被人覬覦著當成罕有物種進行捕捉甚至實驗了!”
白無暇越笑越歡暢,她看著絕世說起自己因為與眾不同所遭遇的事情——
父母雙亡成為孤兒受盡冷眼,小心翼翼地掩藏著自己的不同,生怕被人發現當做怪物。
因為太想要朋友,所以第一次大著膽子讓要好的同學看見自己的異能,結果引來的不是羨慕,而是對方尖叫著躲避她,逃離她。
“你知道嗎?從小到大,我有多羨慕別人有朋友陪伴玩耍?
一起走在路上,別的同學落後都會有其他人等。而我,即使是掉落在水溝裡,也沒人多看我一眼。
因為我在他們的眼裡是個怪物,是不祥的人。我像個獨行客一樣獨來獨往,沒有人願意靠近我,關心我幫助我。
我看著別的孩子牽著父母的手玩鬧撒嬌,我只能自己咬手指頭,對自己說快點長大,自我欺騙說長大了就好了。
別的同學一起玩笑熱鬧,我只能低著頭跟螞蟻說話,跟花草樹木說話。可越是這樣,我也就越沒有朋友,因為他們都認為我不正常,都躲著我。
我連別人吵架都羨慕你懂嗎?因為沒有人會跟我吵架,他們不敢。他們說我是怪物,會害他們。
他們還說,等我再長大一點,一定會被科學家抓去解剖掉——他們甚至嘲笑詛咒我活不到十八歲!
絕世,這就是你帶給我的所有好處!
你讓我成為轉世靈女,成為你的繼承人,可是你有問過我的意願嗎?
現在,你又想用轉世靈女這個枷鎖套住我,讓我跟你一起瘋狂,成為整個世界的罪人!
絕世啊,如果能重新開始,我真的請求你不要再來找我了。我不願意當什麼靈女,不願意擁有什麼本領。
我只想好好的、正常的生活,跟別人一樣,有父母在旁,為了生活中的各種大小事擔憂或快樂,那種吵吵鬧鬧的平淡生活。”
絕世完全的怔住了。
這是她第一次聽白無暇說起自己,也是第一次知道,原來不是所有人都有野心。
她的雙生骨,這個寄托了她魂魄的轉世,所希望的不過是那麼微末的一點點普通人瑣碎生活。
而自己給予對方的靈力,不但沒有讓這個轉世感到快樂,反而還厭惡痛恨痛苦!
難道是自己錯了?
又或者是對方太孱弱,經不起她給的光華?
絕世茫然了。
“你,只感覺到痛苦嗎?”她問。
白無暇徐徐地、重重地點頭,看著她滿眼的苦澀。
她沒有快樂的童年和少年,真正的快樂是從認識司南成後開始。
在那之前,她只覺得生活很絕望,可是她又死不了,因為絕世不讓。
“我只想要簡單平凡的生活,我沒有那麼大的雄心壯志。”白無暇說。
絕世茫然問:“為什麼呢?”
有稱霸天下的野心,有高於常人的能力,這不應該是每個人都想擁有的嗎?
否則這世上哪來那麼多的戰爭和陰謀?
就像當初的自己,如果不是那些族民生了貪心妄念,想要獨霸自己,擁有自己身上的靈力凌駕於他人,她又何至於被戴上妖女的罪名,被綁在祭台上逼迫焚燒?
為什麼明明是一樣的人類,卻有著不一樣的向往追求?
“為什麼呢?這是為什麼呢?”
絕世陷入混亂中,她不停地喃喃自語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