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4章:他就是個瘋子
這聲音就像剛出生的幼鼠發出的吱吱聲,很輕。
蔔俊林的眼神卻因為這聲音瞬間變了下。
他想掩飾,可寨黎速度比他快,已經奔著那聲音傳來的地方去了。
“屋子裡有老鼠。”蔔俊林在後面急追著解釋。
“我最愛抓老鼠。”寨黎很不客氣地說。
白無暇在後猛地掀開了窗簾,一束陽光璀璨地射了進來,將屋子照耀的一片明亮。
“啊!”緊追著寨黎的蔔俊林發出一聲嚎叫。
他就跟狼一樣猛地竄了過來,凶狠地瞪著白無暇,“不是說了不要拉窗簾的嗎?”
“是你怕陽光吧?”白無暇冷眼。
對方疾速伸起胳膊遮擋光芒,這還要再說明什麼嗎?
“這是我的事,你管不著!”蔔俊林一反之前的態度,語氣惡劣地衝著白無暇喊。
“我管不著?”白無暇一步跨到他跟前,一把拉住他的胳膊往下拽,“你們的命是葉家二老、我師兄的師父換來的,你還敢跟我說我管不著!”
蔔俊林立刻又發出動物被宰割的那種慘叫聲,他雙手胡亂地擺動著,妄圖遮住外面那和煦的陽光。
也因為光亮,白無暇更是看清了蔔俊林的面貌,被他再次震驚了。
他的肌膚已經衰老,幾近灰白,雙目因為陽光的驟入正流著眼淚,十根指甲呈青灰色,甚至在手背上還現出了斑點。
如果自己沒有毀掉絕世的那些泥人,讓小林再去幾次,他的生命也就該差不多了。
想來那時候就是絕世給蔔俊林重新塑造身軀,給予不老不死的許諾時候了。
不破不立,不死不生,這就是絕世告訴蔔俊林的辦法。
如果是別人說的這話,蔔俊林自然不會信,可是說的人是絕世,蔔俊林深信不疑。
因為白無暇為了讓他知道嚴重性,沒有半點隱瞞地告知了絕世的來歷,以及自己跟絕世的關系。
這才是讓蔔俊林死心塌地跟隨絕世的勇氣。
“如果我當初知道是這種結果,我就不會跟你說的那麼詳細。”
看著蔔俊林鬼一樣的容貌,白無暇心情很沉重。
這時寨黎已經從壁櫥裡將陳娟紅找到,並攙扶了出來。
陳娟紅也消瘦的可怕,但她的消瘦卻是比較正常的——任何人被禁錮住不得動彈,吃喝拉撒睡都不能自由,是怎麼也不會光鮮照人的。
寨黎將陳娟紅扶到大圈椅上坐好,又給她拿了軟和的被子遮蓋住,這才去煮紅糖姜茶。
“蔔俊林,陳娟紅是跟你一起逃出生天的隊友,一個地質隊的同事,相互攙扶著走到今天的朋友。
我聽說你們倆還互相有好感的,怎麼你會這麼對待她?你知道你自己在做什麼嗎?”白無暇質問蔔俊林。
“你不用問他了,他做的什麼都清楚,他,就是個瘋子!”陳娟紅說。
她的氣息很虛弱,說話也是斷斷續續的,說兩個字就要喘息一下,聽的人很難受。
也因為這樣,白無暇對蔔俊林就更加惱火。
“你私自拘禁人,不知道是犯法的嗎?”
“犯法?哈!”蔔俊林退到陽光照射不到的牆角處,輕蔑地大笑。
“什麼是法?有權有勢就是法,拳頭大有本事就是法!”
他惡狠狠地瞪著白無暇,那眼神裡似乎有一頭擇人而噬的餓狼,會在下一秒鐘就撲出來。
“我遇上了許多人幾輩子都遇不到的神奇,我為什麼不能抓住這個機會,為什麼要看著它從我身邊白白溜走?
就因為你說的法嗎?可我告訴你,等她成功就是我的天下來到了,那個時候我站在高處伸手一揮,跪拜我的雲集而來,誰還敢跟我硬對?
那時候誰還能,還敢跟我講法?我就是法,我就是天,是這個世界的大主宰。誰敢逆我 ,滅其九族!”
蔔俊林揮舞著手臂哈哈大笑,似乎他現在已經登上神壇,正在接受萬人朝拜跪舔,整個人狀若瘋狂。
陳娟紅喘了口氣,“看,他就是這麼想的。他一心想要做人上人,當這個世界的大主宰,想要凌駕於萬物!
所以我的反對和決裂,對他都沒有用。我想離開去找你,他就把我鎖了起來,塞在壁櫥裡。
如果不是你們來的及時,我恐怕……他就是個瘋子,完完全全的瘋子!”
陳娟紅想起當時情景,仍然止不住的打顫。
蔔俊林在她心目中一直是個爽朗的人,再加上一起共過患難,他們之間的感情不可謂不厚。
陳娟紅甚至慢慢喜歡上了蔔俊林,心裡打算著跟對方攜手一生。
可誰也不知道他要麼不變,這一轉變就變的那麼突然那麼厲害,那麼的讓她無法接受。
“利字當頭,人本來就容易變,更何況他遇上的又是那樣舉世無雙的誘惑。”白無暇安慰她。
寨黎端了紅糖姜茶來,陳娟紅喝了,這才慢慢有了些力氣。
“我也理解他的心思,畢竟人性復雜。可是我不能理解的是,他明知道那是極大的罪惡,卻依舊執迷不悟。”
陳娟紅嘆息道。
當初她苦口婆心的勸,將所有的分析給他聽,可都阻止不了。
最終,她落得個跟對方情斷義絕,心灰意冷。
寨黎在一旁收碗,聞言憤憤地說了一句:“他就是個沒良心的,當初真不該幫他。”
“寨黎。”白無暇喝止。
蔔俊林依舊瞪著她們,眼睛亮的嚇人,精神也亢奮的不正常。
看他的樣子,好像是准備趁眾人不注意時逃跑。
白無暇沉沉地看了他一眼,忽然問他知不知道自己已經快要死了?
“什麼?”蔔俊林像是被針扎了屁股一樣蹦起來,“你胡說,我怎麼會死!我會不生不死,永遠不滅!
你少嚇唬我,她答應過我的。她那麼大本領,世間萬物都能被她掌控,區區生死小事怎麼可能難得住她。”
白無暇勾唇微然:“她的確是可以讓你不生不死,但是你知道所謂的不生不死到底是指什麼嗎?”
“不就是長生不老嗎?三歲孩子都知道!”蔔俊林不屑。
“錯!”白無暇冷厲地呵斥,“大錯特錯!”
她疾步走到蔔俊林跟前,俯視著對方那干枯的面龐,帶著幾分可憐,幾分痛恨,還有幾分的嘲諷。
“不生不死的真正含義是,活死人!”
活死人三個字猶如驚雷炸裂在眾人耳畔,蔔俊林先是一呆,隨即癲狂一般的暴怒。
“你騙人!不是,不是的,不是這樣子的!”他揮舞著手臂,神形俱厲地嘶吼著。
“她是神仙,她有大本事,她不會騙我的!我會長命百歲,我不會死,不會死的!
活死人?不不,我才不會變成活死人呢!”
他忽然衝著白無暇瞪起血紅的眼睛,獰惡萬狀地問:“是你在騙我,對不對?說,是你在騙我!”
“我騙你有什麼好處?何況,我也已經將地獄水仙根下,來自冥河的忘川水浸泡的池塘打破。
那些浸泡其中的花瓣已經枯萎,由你捏塑並斷指滴血灌養的泥人也已經重新變成了一灘爛泥!
我已經徹底毀了絕世最後的招數,也毀了你的妄念。你若不信,可以現在就去看一看!”
這番話白無暇說的很冷漠,蔔俊林被刺激的一下蹦了起來,在大家還沒注意時,他已經跑出門去了。
“他去查看了。”寨黎說。
“是啊,他終究還是不死心。”陳娟紅嘆氣。
無論如何,她都跟蔔俊林同行過一程,感情的深淺除了他們自己,誰也沒有資格評說。
“當初……再也沒有想過會是這樣結果。”離開這間屋子時,陳娟紅掃視了一遍這裡所有的一切,最終毫無留戀地跟著白無暇寨黎走了。
“去我們那吧?”坐在車上,白無暇向陳娟紅發出邀請。
“不,我想回家了。”
透過車窗,她的目光落向遙遠的西北方,好像已經看見了她離別多年的故鄉。
那裡有綿延的秦嶺山脈,有號稱仙都的終南山,有高亢搖曳的秦腔,有數不清的美食小吃——還有她眷念的家。
她離家已久,該回去了。
半小時後,吃了熱乎乎一大碗胡辣湯下去的陳娟紅,跟在拎著大包小包的寨黎白無暇身後走向火車。
“再見,一路平安。”
白無暇和寨黎衝著進站檢票的陳娟紅揮手。
“再見,多保重。”
陳娟紅微笑回頭,隨後踏進了站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