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1章：請你放過這個世界
“行了！”白無暇一聲斷喝。
“什麼下十八層地獄？如果他要下地獄，你不覺得你更該先下嗎？”
“你說什麼？”絕世徹底驚呆。
她猶自不信，白無暇竟然說她該下地獄！
她可是白無暇的前身啊，她們是雙生骨，身體流著一樣高貴的血液啊！
可白無暇卻說她該下地獄！
“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絕世滿臉不信地看著白無暇，她指著郁勝過近乎咆哮一樣地喊：“他才是我們的仇人，你竟然詆毀我幫他說話！
白無暇，你說我自私我認，你罵我給你帶來不幸，我也認！甚至你說我野心說我可笑，我都認！
可是，你不該詛咒我下地獄！你不該！”她跺著腳朝白無暇大喊。
她的怒氣陡然暴漲，如同暴風雨即將來臨，將整個空間塞滿。
能將世間所有一切摧毀成齏粉的力量，像泰山一樣重重地壓了下來。
額間的紅色琉璃珠，此時發出了耀目的光芒，向著天空射去。
絕世的衣衫無風自動，烈烈作響。
她張開雙臂，仰頭向天，啟動朱唇開始喃喃念誦：“來是如者歸，生為死去魂。天地洪荒，浩蕩冥冥……”
天空中雲層急遽地湧來，黑壓壓的遮蔽了所有的光亮。
刺眼的電光拽起一道道火蛇，在雲層中肆意地瘋狂，組成了一株光樹。
遠處，正有血紅一片……
這般的情景白無暇看見過，在她的夢裡，她經歷了無數次。
所以她知道，絕世這是又要發動一起天雷地火的劫難了。
“以我之軀，滅絕污穢……”絕世的衣衫已經鼓脹，長發凌風飛舞。
她的氣勢磅礡，已經如同即將決堤的洪流。
再不阻止她，這個世界就要再次上演一場上古時的慘況了！
郁勝過焦急萬分，他衝了出來：“你住手！絕世，你不就是想要殺我嗎？好，我的性命你拿去，只請你住手，放過這個世界！”
“哈哈！”絕世大笑。
“你以為你的區區一條賤命就能抵我的冤屈，息我怒火嗎？太自以為是了！
這個世界如此污濁肮髒，本就不該存在。今天，我要摧毀它，重新建造更干淨的世界，更忠誠的人族！”
門外傳來寨黎等人的驚呼。
屋外，被宏烈的氣流掀動飛起的屋頂撞擊的呯嘭作響。那些野草像被野火焚燒一樣，倏地不見蹤影。
高大的樹木連根拔起，橫掃著一切，不知落向何處。
在呼嘯的狂風中，隱隱聽見尖銳的鳴笛聲……
絕世的雙腳漸漸離開地面，她向著空中浮起。
如果讓她衝出屋頂，凌於空中，那麼這場災難就再也沒有誰能制止了。
郁勝過忽然就哭了。
“白無暇，你殺了我吧！”他拽著白無暇的手，“請你殺了我！殺了我，平息絕世的怒氣，救這個世界！白無暇，我求你了，快點殺了我，殺了我啊！”
他嘶吼著，眼淚滾滾而下，瞬間被強大的氣流絞成粉末。
白無暇的心一陣緊縮，疼的她險些站不穩。
“以我之魂，滌盡沉淪……”絕世的念誦聲仍舊進行著。
“我才是靈女！”白無暇陡然大喝一聲，將絕世正在念誦的咒語攔腰截斷！
所有的氣流風暴都詭異地頓了一頓。
“你說什麼？”絕世不敢置信地反問。
“我說，我才是靈女！”白無暇悍然直立風暴中，她指著天空，對著絕世厲聲道：“你，你們都給我聽好了！我，白無暇，才是靈女，是真正的天地靈女！
所以，沒有經過我的意願，你們誰也不許妄動，包括——你！”她轉手指向滿臉驚愕的絕世。
鄭重而肅殺的聲音回蕩在天地間，那是一種跟天地宣誓和承諾的力量。
遠處的那片血紅倏然隱去，雲層悄然退離，狂暴的風漸止。
只有屋裡的氣流還在轉著漩渦，但已經失去了初時的強大。
“你竟然……”絕世的雙腳再次落到了地上，她的怒火和傷心也越發難以控制。
白無暇向天地承認了身份，並許下了承諾，從此以後，白無暇就是真正的天地靈女了。
而她這個上古靈女，只能存在於上古時代中。
有白無暇在，她始終要被壓制。
絕世的失落傷心像海上浪潮一樣襲卷而來，她險些站不住腳。
“你不幫我，你幫他們，你竟然幫那些不相干的人類。”她喃喃著，似控訴又似不敢置信。
“我才是跟你命運相連的，我跟你是雙生骨，你竟然幫他們不幫我，你怎麼可以，怎麼能夠？”絕世嘶吼。
“我不該嗎？”白無暇卻冷笑。
她的聲音就像最鋒利刀子一樣，直扎進絕世心裡。
“你說族民們背叛你欺辱你迫害，我也認為這是他們的不對，該罰。
可是，你呢？你難道就沒有罪過？你仗著自己的本領，引下天雷地火，將所有族民一舉剿殺，難道那些族民都是背叛你欺辱你迫害你的？
他們中就沒有善良的？沒有同情你欽佩你，想為你說話奔波想辦法救你的？
你用一場災難毀滅了你親手建造起來的田園，你以為那是你賦予他們的，所以你有權利收走是嗎？
可是絕世，在你來到之前，那裡已經是他們的田園，是他們的家了。哪怕它是貧瘠的。
你的來到，不過是給他們帶來了希望和豐收，給了他們更多的歡笑，可也是因為你的來到，讓他們有了貪婪欲望。
當然，他們生了貪婪仍舊是他們的不對，可是絕世，當你發現他們起了貪婪心之後，你為什麼不離開？為什麼還要留下，等著他們迫害你？
依你的本領，你可以毫無阻攔地離開那裡，另找一個世外桃源，另尋一批忠誠果敢的部族，可是你為什麼不走？”
白無暇一個接一個地拋出問題，將絕世的憤怒衝擊的破碎不堪。
她不由自語地問自己為什麼沒有離開？
白無暇說的沒錯，以她的本領，那群族民根本攔不住她，她大可以從容地離開，重新尋找新的田園。
可她為什麼不走呢？
“因為你也生了貪心。”白無暇的話像是顆驚天巨雷在絕世耳邊炸響。
“我生了貪心？不，這不可能！”絕世搖頭否認，“我是天地靈女，秉承著天地的旨意來到族民中布撒恩德，我怎麼會生有貪心！”
“你就是生了貪心！”白無暇鏗鏘有力地說。
“你自己想想，是不是看著那片原本貧瘠的土地，在你的來到和努力下豐饒起來，讓你滿心歡喜？
那些原本食不果腹衣不蔽體的族民們對你恭順敬佩，讓你心生喜悅？
那些粗糙簡陋的器物，在你的手下變的精巧，你心裡是不是很自豪很有成就感？
當族民們用恭敬的目光注視你，把最好的房屋給你居住時；
當他們不敢輕易攪擾你的安靜，所有人都圍著你轉，隨著你的心情或開心或愁眉，對著你虔誠的頂禮膜拜時，你的心裡是不是充滿了一股驕傲？
可是絕世你知道不知道？那時的你已經生了貪婪。
你覺得那一切都是你的，都該由你支配，不管是田園還是族民，你都將他們當做了你的成績，當做了你的私有財產。
所以你舍不得離開。
你放不下自己花了心血的地方，所以當那些人對你生了愛慕心爭奪心，想讓你倒過來受他們的支配後，你認為他們背叛了你，欺辱了你。
你本是一個尊貴的靈女，可在那一刻，你把自己變成了跟他們一樣的人。
這都是因為，你自己生了貪婪心！”
白無暇的話猶如黃鐘大呂，敲的絕世腦海中嗡然作響。
的確，她本是尊貴的靈女，當那些人惹她不快時，她大可以揮揮衣袖，瀟灑的離開，然後讓那些族民從此陷入自責和悔恨中。
可是為什麼她沒有？還不是因為她不舍得嗎？
她不舍得自己流過血汗的地方，不舍得自己的付出白費，更不舍得自己一番努力付諸東流！
說白了，她很享受被族民們朝拜尊敬的那種風光！
白無暇說的真是一點沒錯，她在那一刻，把自己變成了跟那些世俗族民們一樣的人。
絕世本就聰慧，她之前執迷不悟糾結著報仇，不過是從來都沒有人對她說那些話，也從來沒有人敢對她說那些話。
可是她遇上了白無暇，這個脾氣一上來後就跟驢一樣倔的轉世，愣是不管她受不受得了，就劈裡啪啦跟拿大錘砸她一樣地把她狠狠罵了一頓！
世間敢訓斥她，敢噴她一臉狗血的，唯有白無暇一人而已！
白無暇，天上地下，最大膽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