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冥紙錢

   白絮像條尾巴,窸窸窣窣地跟在了南成的身後。

   南成走了兩步,突然就回了頭,手指間一道亮光飛出,直直地斬到了那跟在他身後的白絮上。

   白絮發出一聲怪異的唧唧聲,像是某種蟲子,那些白絮也像退潮的海水一樣,倏地往門內退去。

   “就不信這次還抓不住你!”南成冷笑。

   整個四樓的樓層突然極速冷了下來,牆壁上很快就冒出了白色的絮狀物,而且還突突地往外瘋長著。

   樓層裡的氣溫因為這些白絮,飛速地下降著。

   “白無暇!”南成一腳踹開門。

   門內一片白霧蒙蒙,對面難辨五指。

   耳中只聽“嗚”地一聲,眼前忽然冒出一個白衣如紙的人來。

   那人不辨男女,垂著頭,任憑南成喝問只是不作聲。

   “再不說話我就不客氣了!”南成抬起手,一邊留神著那個白衣人。

   忽聽“咯”地一聲,在他四周又出現了四個一模一樣的白衣人,將他團團包圍在了中間。

   這五個白衣人仍舊是不說話,連頭都不抬起,南成一掌打過去,它們卻像毫不受力一般,隨著掌風飄飛出去。忽然“吱咕”一聲,疾快地轉動了起來。

   它們轉動速度太快,放眼看去簡直就像是一道白影,這要是一般人非得被轉的頭暈不可。

   幸好南成並非一般人,他凝神看著這些疾速轉動的白衣人,手指尖拈起一把柳葉刀,暗自尋找破綻。

   還沒等他找到破綻,眼前忽然一花,出現了一條不寬的水泥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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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嗚嗚……”——路的另一頭傳來一陣陣哭聲,還伴有胡琴和嗩吶的吹奏聲,兩種聲音混合在一起,非常的讓人不舒服。

   南成朝著聲音來處看去,只見一隊穿著白麻衣的人向著他走來。

   這隊白麻衣裡面有男有女,領頭的幾個男人頭上戴著一字平角的帽子,是用褐色的麻布縫制的,上面還掛著白色的流蘇和用麻布剪成的小花。

   裡面有幾個穿著黃紅色道袍的人,他們的手裡正捧著樂器,吹奏著哀戚的音樂。伴隨著音樂,走在最前頭的兩個男人手一揚,白色的紙錢飄飄灑灑地從半空中飄落下來,落在地上。

   這是支送殯的隊伍啊,自己怎麼會看見這些?

   南成有些疑惑。

   他分明記得自己是和白無暇去常青藤花園看房子的,記得白無暇要去關窗,他等的久了跑回四零二室找人的,現在怎麼會站在這樣一條路上,還看見了送殯的隊伍?

   送殯隊伍越走越近,南成下意識地避開一旁。

   “買道了!加錢了!”一個男人喊了一聲,旁邊兩個男人立刻將手裡夾著的白色紙錢望空一拋,頓時漫天的紙錢跟下雪一樣飛舞著。

   嗩吶和二胡再次大奏起來,那些男男女女們也跟著一齊大放悲聲。

   南成站在一旁看著眼前這一切,忽然一陣風來,一片白紙錢突地向他打來,緊跟著,那些懸空亂飛的紙錢都向著他衝了過來。

   下一刻,南成就發現自己站在了送殯隊伍中。他低頭一看,自己並不是穿著送殯的孝服,而是藏青色的壽衣!

   他的雙腳也不是走在實地上,而是半浮在地面上!

   南成悚然,他急忙去看自己的手,那雙手不再是年輕有力,而是布滿了屍斑的,筋絡縱橫的干枯老人手。

   自己竟然成了一個老死的人!

   耳邊響起窸窣的聲音,他看見有游魂野鬼爭搶孝子們拋灑的引路錢,為了搶奪甚至扭打咒罵起來,引動的地上旋渦陣陣。

   南成發現自己手腳都動彈不得了。他被困在送殯隊伍中,裹挾著往火葬場去,旁邊飛舞的紙錢發出陣陣歡呼的聲音,好像是在慶祝一樣。

   火葬場忽然就在眼前,南成親眼看著那些人把他抬在了屍床上,看著工作人員打開焚燒爐的爐門,露出猙獰的熾熱高溫。

   然後,他被平推著往焚化爐送進去!

   越來越熱的高溫燙烤著南成的皮膚,眼看著自己的雙腳就要進去了……

   不對不對,自己是活人,並不是那個死去的老者!——南成驀然想起。

   他急忙想要掙扎,但是卻根本動不了,再看那些悲戚的人們,臉上卻都是猙獰的笑容,個個都在巴望著他趕緊被焚燒的樣子。

   灌灌忽然叫了一聲!

   南成猛然清醒過來,眼前沒有焚化爐,沒有死人的親屬,更沒有死人,但是,他的手裡卻有一片白色的紙錢!

   一把扔掉那張紙錢,南成召喚灌灌。

   灌灌鳥跳上南成的肩頭,它的頭往一個方向看去,南成立刻往那裡衝了過去。

   砰地一聲,他撞上了一個身體。

   這次他還沒有開口,被他撞到的那個人就先問了:“是師兄嗎?”

   南成一顆提到喉嚨口的心倏地落地,“是我。你怎麼樣?為什麼我看不到你?”

   下一刻,眼前忽然一亮,白無暇清楚地站在了他面前,地上是一堆白色的,猶如棉絮般的東西。

   “我被裹進去了。”白無暇臉色有點白,但並沒有太多的害怕。

   南成正要再問她,白無暇忽然看向他的身後斥了一聲:“冤有頭債有主,你又不是我們害死的,干什麼追著我們不放?”

   南成驀地回頭,只見一個從上到下都是白色的女人站立在自己身後,那些白絮正從她的身上呼啦啦地瘋長糾纏著。

   南成唰地就是一記掌風過去,那個白色女人被他的掌風帶動,忽地飄起,然後又蕩悠悠地落下。

   南成皺眉。

   他第一想法認為是鬼,可再一看又不像,因為對方身上只有濃厚的陰氣,但卻沒有鬼魂特有的那種臭味,倒是有股子霉味。

   而且那身體給他的感覺很怪異,就像是一張薄薄的紙片一樣。

   南成那一掌似乎激怒了白色的女人,它緩緩地抬起了頭。

   這一抬頭兩人發現,對方的臉色呈現灰白,上面有一層霧蒙蒙的東西,像是粉塵一樣。

   但最讓兩人不解的是,這個女人臉上沒有五官,完全就是一片平板!

   臥槽,這是什麼東西?

   好像跟映像裡的那種白衣服,黑長發直垂腳踝,遮著臉的東西不一樣啊!

   面前這東西根本沒有黑頭發,全身通通都是一片白,就連開口也是古怪的咝咝啦啦聲,像是被刀子裁割紙片發出的聲音。

   這東西明顯是開口了,可是兩人卻壓根聽不懂。不僅是他們,就是灌灌鳥都不懂。

   那白色女人忽地向白無暇撲過來,兩道長長的白絮左右夾擊,一起往白無暇身上卷裹上去。

   白無暇抬腳踢了過去,撲地發出一聲悶響。

   “咦?”她詫異地驚咦一聲,扭臉看向南成,“我怎麼感覺自己踢到的是張紙啊?”

   紙?南成一愣,忽然對白無暇說:“把你的妖火拿出來,燒它一下子!”

   白無暇果然喝令妖火出來。

   妖火一出,那個白色女人倏地發起抖來,忽然跪倒地上,那些白絮也像是雪花遇到了熱湯一樣,紛紛往後退縮回去。

   不一會,屋子裡那種霧蒙蒙的模樣就消失了大半,只是那個白色女人還趴在地上。

   “你再不好好說話,我就燒了你!”白無暇舉著妖火威脅著。

   火鷙鳥的至陽之氣隔著黑晶刀仍然隱隱溢出,讓一切陰寒之物退縮。要不是有蛇鬼這個陰物相中和,那個白色女人和那些白絮早就化為烏有了。

   許是被妖火的威脅,白色女人嗓子沙沙了一陣,終於開口了,但它開口說的第一句話就把白無暇兩人怔住了——“我是冥紙錢!”

   這白色女人說它本體就是一張冥紙,因為當初建造這座屋子時,外面路上有送殯隊伍經過,恰好一陣風吹過來,將送殯隊伍前面拋灑的買路紙錢吹起,有一張不知怎麼的,就被吹進了這裡。

   當時泥水匠正在砌牆,拌泥水的小工偷懶,就沒有撿起那片落進水泥中的紙錢,隨手拌進了泥水中,然後裝進泥桶裡遞給了工匠。

   工匠並不知道用來做黏合物的水泥中混進了別的東西,於是就把這張冥紙給砌進了牆縫裡。

   再後來經過風吹雨打,這張冥紙就發了霉,竟然沒有爛去,反而在那個賣水族產品的時候有了知覺,形成了自己的魂體。

   這張冥紙說,它被壓在牆縫裡很難受,想要出來,可是卻一直沒有機會。直到前幾天,忽然有個年輕女人來了這裡,擺了一圈的香燭等物,它的靈體忽然就出來了。

   “她擺的是引魂陣。”冥紙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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