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阿月
看著腳底下的這片廢墟,白無暇忽然想,這會不會就是那個阿月被焚燒掉的家?
這個想法一起,白無暇就打了個寒戰。
如果真是這樣,那麼,簡舒平的憑空消失很可能只是障眼法!
而讓簡舒平憑空消失的,很可能就是那個死了的阿月。
這一人一鬼,是要上演人鬼情未了的節奏哇!
障眼法好破,只要有黑狗血就行,但是,她現在到哪裡去找黑狗?連白狗花狗都沒有!
轉了幾個圈子,白無暇忽然想起自己的靈力來,她頓時大拍自己的腦袋,暗罵一聲笨蛋!
這世間還有什麼能比得過靈女的靈血的?
忍著疼,將左手大拇指割開了一條細小的傷痕,用滲出來的一滴細微血珠子抹在了那個柱子上,一秒,兩秒……四秒——怎麼沒反應?
難道自己想錯了?屬於人類身體的靈血在破邪術上比不上黑狗血?還是自己的血太少了?
盯著自己手指上的傷痕,白無暇猶豫著要不要再來一刀?可是,她真的很怕疼啊!
就在她低頭對著自己的手指琢磨時,身邊的場景已經變了。
正面三間青瓦房,牆面上抹著白石灰,因為風雨歲月的洗禮,已經開始發黃。
那些原本的白色牆面上有細小的裂縫,上面有薄薄的黃綠色苔蘚。
房檐下有個燕子窩,裡面孵有四五只小燕子,正在張著嫩黃的嘴巴,朝著外面唧唧地叫。
在牆角落裡,還有一個拇指大小的馬蜂窩,黃黑細腰身的馬蜂縮在裡面,偶爾會發出嗡嗡聲。
在正房的左邊,有兩間蓋著茅草的屋子,門上貼著紅色的對聯,上面寫著“莊稼一枝花,全靠肥當家”,橫批是“六畜興旺”!
很顯然,這兩間茅草屋是養家畜的地方。
正房的門口是一塊被推平滾壓的很平整的地坪,在右邊離屋子稍遠些的地方,有一棵榆錢樹,上面正開始泛出星星點點的綠。
從屋子的邊角開始,繞著榆錢樹的外圍,一圈帶刺的荊條混合著粗細不均木棍做成的柵欄,將這座屋舍圍成一圈。
地面掃的干淨整齊,沒有滿地雞鴨糞便,給人的感覺就是溫馨——這是個有著勤快女主人的住宅,而且看起來家境還不錯。
白無暇站在柵欄外面觀察著眼前這一切,心裡暗暗評估著,如果這就是阿月的家,那麼簡舒平後來能喜歡上阿月,實在是情理之中。
那個時候的人還沒有現在人的浮躁和唯利是圖,男人們也多是把尊嚴看的比金錢重的。
況且簡舒平本身是問水鎮的人,哪怕是顧及父母親人的面子,他也不會選擇當祁家的上門女婿。
沒有利益野心,阿月這種人家更適合——也許簡舒平的父母更喜歡阿月,而簡舒平在父母的勸說下改變的吧?
畢竟是祁女士先喜歡的他,從頭到尾,簡舒平都好像是一種無可無不可的態度。
感情裡誰投入的多,誰先陷進去,誰就最痛苦——很明顯,祁女士才是那個先陷進感情並投入最多的人。
白無暇試著伸手推柵欄門,門沒扣上,一推就開了。
她邁步向堂屋口走去,腳底下是硬實干淨的地面,讓人有一種特別舒服的感覺。
堂屋的大門口還設有兩個半人高的小木門,全都打開著。白無暇聽見屋子裡有菜刀在砧板上切東西的聲音,一下下的干淨利落。
她繼續往裡走,然後就看到了一個梳著麻花大辮子的年輕女孩,腰間圍著土褐色的圍裙,手裡掄著把菜刀在剁豬草。
這女孩朝氣蓬勃,而且一看就知道很健康,面上有蘋果般的嫩紅,菱形的嘴巴輕抿著,眼底泛著幸福的笑容。
白無暇看著這個女孩手腳利落地剁好豬草就去旁邊的籮筐裡舀細糠,葫蘆瓢從她手裡不慎落下,發出啪地一聲脆響。
女孩驚了一下忙撿起來,發現上面裂開了一道縫,她立刻噘起了嘴,敲著自己的腦袋罵自己馬虎。
眼前一晃,場景又換。
這個女孩這次在做菜。她把肥多瘦少的肉平鋪在案板上,掄著手腕粗的青竹棒用力捶打著。
然後她將肉裝在一個大碗裡,再把黃酒、姜切成的細絲,蔥蒜末和醬油倒進去,拿了雙筷子使勁地攪拌著。
最後又滴上了些油,將一張洗的干干淨淨的新鮮荷葉蓋在碗上,並扎上了白麻繩,放進了蒸籠裡。
等灶房裡飄起的白色霧汽消散後,白無暇就看到她把那碗蒸肉端了出來,往堂屋裡走去。
白無暇跟在後面,看著她面色紅潤,還帶著羞澀地走進堂屋。堂屋裡有一對夫妻,還有一個年輕儒雅的男人,是簡舒平。
白無暇恍然——原來是簡舒平來了,所以阿月這般費功夫地做了道精致的肉菜!
簡舒平的臉上也帶著絲紅,一邊跟阿月的爸媽說著話,一邊悄悄地抬眼看著端菜進來的女孩。兩人目光半空中一觸,然後都有些慌亂地移開了,臉色也更紅了。
看到這裡,白無暇就覺得祁女士真的是坑了別人也坑了她自己!
為了一個不愛自己的人,做了那麼多傷害他人的事,可結果自己也沒得到幸福!
白無暇這會甚至在想,祁女士之所以沒有孩子,會不會根本就是簡舒平不想要,在報復她?
這不是沒有可能的。一個人如果生了恨心,那是很恐怖的,哪怕明知道傷敵八百自損一千也會干。
如果是這樣,那麼簡舒平後來自願入贅和挪移財產也就說的通了。
就在白無暇胡思亂想時,場景又變了,這次是一大群男女老少圍著阿月的屋子指指點點。
他們一臉的嘲諷,上下兩張嘴皮不停地開合著,甚至還有人往阿月家的大門上扔餿臭的剩飯菜和爛豆腐。
忽然人群散開,有個婦人端著一瓢東西,飛快地跑到阿月的門口,對著門上揚手一潑,那些人立刻用手和衣袖掩著鼻子,一臉的嫌惡。
阿月家的大門上滴滴答答地流下黃色的污物,白無暇一看,竟然是糞便!
門外的人哈哈大笑著,高興的跟自己中了百萬大獎一樣手舞足蹈。
大門忽然打開,阿月血紅著眼睛衝了出來,她的手裡拎著把菜刀!
她原本健康紅潤的臉頰已經消瘦發黃,粗大的辮子也蓬松著,瞪著通紅的眼睛一邊喊著,一邊對著那些人亂砍。
那些人被阿月的瘋狂和彪悍嚇了一跳,紛紛往後躲去,有好幾個臉上都露出了懼怕。
阿月的爸媽也跑了出來,他們不是去打那些人,而是抱住自己的女兒,哭著勸說著。
在他們的勸說下,阿月好像開始冷靜了下來,她沒有再像之前那樣揮舞菜刀,惡狠狠地叫喊了。
一家三口抱頭痛哭。
人們松了口氣,又慢慢圍了上去。
忽然之前那個婦人從人群後面跑了過來,她的手再次一揚,髒臭的糞水將阿月一家三口從頭到腳淋了個透!
那婦人叉著腰,指著阿月一家臉帶輕蔑地破口大罵。
阿月的爸媽哭著忽然朝著那些人噗通跪下,阿月的爸爸甚至一邊磕頭,一邊啃著地上沾滿了糞水的泥土!
阿月渾身都顫抖起來。
她上去扶起爸媽,看著那些欺負她一家人的人們,瞪著血紅的眼睛,嘴巴蠕動著,發出仇恨和詭異的笑容。
似乎被她這樣可怕的笑驚到,那些人情不自禁地往後退,一面嘴裡繼續地說著什麼,一面慢慢地走了。
面前發生的這一切都是無聲的,就像演啞劇一樣,但是白無暇依舊看的渾身止不住打顫。
她知道流言殺人的狠厲,卻不知道她所知道的那些狠厲只是其中的冰山一角!
無名氏的《聽讒詩》裡說,人生三尺軀,謹防三寸舌。舌上有龍泉,殺人不見血!
這句話真的是對這個世間的流言蜚語最真實的寫照!
白無暇的眼淚忍不住落下——她看見阿月在自己的房間裡抓起剪刀,將鋪在床上的一件艷紅色的新娘服一剪兩半!
然後,她用那分成兩半的新娘服掛在了床柱子上……
阿月的眼睛一直睜著,那眼裡是滿滿的不甘和吶喊!
白無暇的頭忽然一陣疼痛,她腦海一陣眩暈,然後就看見了兩個人,一男一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