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抵命
“咳咳咳……”
帝都城內,驚鴻的府邸。
院子裡,灰色,白色的鴿子正在地上啄食,在這群鴿子的腳邊站著一個模樣乖巧的小女孩,在身後的咳嗽聲響起時,她連忙把手中鴿子的糧食放在地上,轉身朝著石桌邊跑去。
見她跑過來,驚鴻拿著白色的繡帕擦了擦嘴後,悄無聲地將繡帕放回長袖裡,隨後笑著捏了捏她可憐的小臉蛋道:“我沒事。”
秋月見他臉色蒼白,小嘴兒高高撅起。
“殿下,該喝藥了。”葉華穿過走廊,手中端著一碗褐色藥汁走了過來。
“我……”秋月張開雙手,一雙紅色的眼睛帶著急切的亮光看著葉華手中的藥碗。
葉華見狀,把手中的藥碗小心遞了過去,不忘囑咐道:“小心燙。”
“嗯!”秋月乖巧地點頭,接過藥碗後就一下又一下地攪動著勺子。
驚鴻左手依靠在石桌上,看著不遠處正在進食的一群鴿子問道:“他去哪兒了?”
葉華眼觀鼻,鼻觀心,回道:“謝念卿受傷後,殿下帶著她離開秘閣後就消失了。”
驚鴻微微點頭。
葉華繼續說道:“她中的是米律的七日紅。”
然而對於葉華口中的那個她,驚鴻並不是很感興趣,“蕭笙晚可知通靈珠在謝念卿的體內?”
葉華毫不遲疑回道:“殿下已經知道了。”
然而驚鴻卻頗為不悅道:“既然知曉,為何還要救她?”
蕭笙晚的行事作風,既然已經確定了通靈珠,那麼接下來就是奪走通靈珠,為何這一次他改變了計劃?
葉華見自己的主子蹙眉的樣子,又回憶昨夜裡在謝念卿即將被米律重傷時,蕭笙晚不顧他的阻攔衝出去救下他,“殿下對她不一樣。”
“不一樣?”驚鴻眼神微斂。
“藥……”稚嫩的童音突然響起,打斷了二人的談話,驚鴻身上的戾氣瞬間消失,他看著秋月遞來的勺子,對身後的葉華道:“下去吧。”
“是,屬下告退。”葉華臨走時,看見秋月一勺一勺的喂主人吃藥,只覺得,主人對她也不一樣。
他忽然眼前一亮,明白了蕭笙晚為何會對謝念卿不一樣,為何以前不多管閑事的蕭笙晚會插手秘閣的事情了。
唉,在心底嘆息一聲後,葉華就退了下去,給他們留下安靜獨處的空間。
天邊染上一抹詭異的橘紅,猶如美人隨風揚起的衣袂。
糾結一番後,蕭笙晚終於一咬牙,雙手撕開謝念卿左肩上的衣裳,隨後柔軟的雙唇覆蓋上去,動作輕柔仔細地一口一口從謝念卿的左肩上把毒血給吸出來,然後吐在地上。
吸出來的血從黑色到紅色,這期間謝念卿的嘴唇從紫色變成淡綠色,隨後是蒼白沒有血跡,待蕭笙晚把謝念卿體內的‘七日散’全部吸出來後,他整個人癱軟地坐在一旁。
“這可真是一個累活兒。”抬手擦了擦額頭的汗水後,蕭笙晚左手朝著右手的手腕上劃了下去,手腕上瞬間出現一道口子。
蕭笙晚左手捏住謝念卿的嘴巴,右手的血跡滴答滴答落入她口中。
弄好這一切後,蕭笙晚用謝念卿被撕下來的衣角在不遠處的深潭裡沾上水,然後小心翼翼地幫謝念卿把左肩下方以及手臂上的血跡清洗干淨,等白皙的皮膚完全展現出來後滿意的揚起嘴角。
他將謝念卿地長發輕松挽起,小心翼翼地把她腿上的褲子扯斷,避免傷口再次感染,清洗干淨後,他把嘴裡嚼爛的草藥塗在謝念卿的傷口上。
“嗯……”悶哼聲讓昏迷的謝念卿雙眸緊鎖。
蕭笙晚立馬停下手,見謝念卿並沒有醒來的跡像後,忍不住笑道:“之前沒見你疼,這都上好藥了,你才知道疼,你這個女人還真不是一般的慢半拍。”
陽光透過樹蔭照下來,映襯的蕭笙晚那失血過多的臉上蒼白如紙。
夜裡帶著謝念卿離開秘閣,蕭笙晚就直奔這一座深山而來,謝念卿中的是米律的‘七日散’。
七日散:江湖傳染,中了七日散,不管你有多少修為,在七日內就會一點一點流逝,第七日後功力散盡變成一個廢人!
陽光透過樹蔭的剪影落在蕭笙晚的手腕上,在他的手腕上還有一道淺淺的口子!
那道傷口,正是為了放血給謝念卿喝劃開的。
他的血,可解世間奇毒,只因他從小到大嘗遍百草,早已百毒不侵!
……
而另一邊夢境中,謝念卿再次出現在秘境之中,好似之前的一切都沒有發生一樣,在這裡面,她的記憶還停留在蒼然宗的宗門試煉裡。
這一路上她收獲甚多,眼下席地而坐盤點起此次的收獲。
這次的秘境並不是很大,看起來曾經也有很多人來過,靈丹妙藥早已被洗劫一空,倒是新長出的一些新奇草藥,或許是前人們看不上,都盡數留給了她。
其中剛巧有幾味是她制藥所需,倒也算是有收獲。
最大的益處自然不是這些藥材,秘境內部的寶物從來不是最珍貴的,因為最珍奇的,就是秘境本身。謝念卿取出朱砂筆,在草地上寥寥畫了幾筆。簡單的線條組合在一起偏生有股神奇的韻味,似乎能讓人一眼沉迷進去,漸漸入神,無法自拔。謝念卿也便盯著這幾筆線條出神,良久,直至夕陽西沉,夜色籠罩大地,模糊了線條才露出恍然的表情,唇邊泛起一抹淡笑。
果然所想不錯,雖然簡單,但卻是個極為實用的防御陣法,需要的材料也並不難找。悟出陣法的使用方法,謝念卿不再耽擱,收整行囊准備再度出發。
素手剛抹了陣法,突然傳來樹枝折斷的細微哢嚓聲。
“誰?”兩息間布下防御陣,謝念卿衝聲音來處厲聲詢問。
然而回答她的是一片寂靜。
謝念卿皺眉,不對勁,原有的風聲樹謝聲竟再也尋不到半分,怎麼回事!腦中瞬間過了數種念頭,謝念卿仔細觀察著周圍的環境,花草樹木均無半分異常,僅僅是停了風,靜了林。驀然一個荒謬的念頭闖入謝念卿的神志:難不成,又是一個無主的小秘境?
搖搖頭謝念卿暗笑自己的異想天開,只是越想越覺便是如此。如果是秘境開啟,那麼周圍會陷入無風無動的絕對靜止空間,和此時的情形一模一樣。
只需稍待片刻便能知曉,謝念卿靜下心來,也沒卸掉防御,過了一炷香的功夫,果真面前的天地元氣一陣波動,循著便來到了入口處。
派出紙鳶略作探查,得知這也是個小秘境,危險程度不高。
謝念卿沒有猶豫,能力能提升一分便是一分。
她深知只有自己的實力足夠,才能在這個世界上活下去。這一點她在上一個世界就已經深刻學到了。
短暫的眩暈,呈現在謝念卿面前的是截然不同的場景。
眼前只有一座閣樓,僅有兩層,周圍還有個小院,看起來一派祥和。只是謝念卿早已看破了其中的層層玄機,眼神越來越亮。這是——迷陣!
不驚反喜,謝念卿如飢似渴地觀察著迷陣,也不急著破掉,反而耐心仔細地做著研究。
任何陣法的習得都來之不易,能有的機會一定都要把握住,謝念卿深信所有提升自己實力的方式都值得嘗試,尤其是保命的方法。迷陣用得好的話能夠成為牽制敵人的大好武器。
山中無日月,不知過了幾日,精致的閣樓出現層層裂縫,伴隨著轟隆轟隆的響聲驟然坍塌,連同院子消散得一干二淨。
謝念卿顧不上擦掉額頭的香汗,大手一揮將寶物盡數攬入,頭也不回地踏出秘境。
耽擱的時間夠了,得盡快離開這裡才行。
只是走了一段路,謝念卿並未見到其他一同歷練的弟子,就連木南,謝凡,張宇寧等人也都失去了聯系。
謝念卿只好做了個偽裝,扮作游醫打算先四處探探消息。
黃沙漫天中隱約出現一座古城的跡像,謝念卿走近,裡面一片荒涼,突然看到街角閃過一個熟悉的影子。“他怎麼會在這兒?”心下暗自疑惑,腳步卻沒有絲毫停頓,謝念卿徑直追了過去。仿佛篤定那個人一定會等他。
果不其然,前方的身影總會刻意停頓下來,仿佛引導著謝念卿一般。幾個轉彎,謝念卿站在一座普通的宅邸前,上前去敲了敲門。
“誰呀。”門內傳來沙啞的老婦人聲。
“老婆婆,我是個游醫,經過這兒想問問您是否需要什麼養身體的東西。”謝念卿隨口回道。
門內沉默了片刻,沙啞的聲音似乎帶了點不滿:“不用,不用,別欺負我老婆子老眼昏花就想騙我老婆子,老婆子我可精明著呢。小姑娘你看起來可不像是個醫生。”
遭到拒絕,謝念卿卻笑了起來。“我好歹也能算是半個游醫,但老婆婆可半點也不算個老婆婆。”
這次門內立刻有了回應,“竟然被你識破了。”磁性溫柔的男聲。門吱呀打開,從中走出的正是謝念卿再熟悉不過的人。那人正眯著狹長的眼,永遠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許久不見,徒兒的修為用進展了不少,只是這次是從哪兒看出的?”
“步伐。”謝念卿只是一提,男人便立刻明悟,他只是在關門時快走了一小步,竟就被這玲瓏剔透的姑娘看了透徹。
“不愧是你。”贊嘆道。
謝念卿搖搖頭:“不愧是你,偽裝的手法又增了許多。瞧我這拙劣的裝扮,怕是都入不了你的眼吧。”也不等對方做否定,謝念卿微揚唇角,露出這些天來第一個真心的放松的笑容。
“師父,我好想你。”
那一身囈語在山谷間雖然容易被無視,但是,這一刻,卻如同一道雷硬生生地劈在了蕭笙晚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