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偷梁換柱
囑咐道:“你一個人嫁到了那邊,難免有受委屈的地方,到了關鍵的時候,別心疼錢,阿爸把這些值錢的物件都給你帶著,真需要的時候千萬記得,那這些東西換自己的生路,知道不?”
“阿爸!”
皎兒撲通一聲跪在地上,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流個不停,一直到沾濕了地上的地毯。
“阿爸……女兒不孝,不能在你們身邊陪著你們了,女兒此去艱難險阻,阿爸一定要保重身體,女兒在這裡給您磕頭了。”
皎兒一邊哭著,一邊跪在地上給阿爸磕了三個響頭。
阿爸的心都要碎了啊,這可是他自己的女兒啊。
他這輩子都對不起皎兒的阿媽,到末了卻也對不起皎兒,阿爸想著,等送走了皎兒,一定要去她阿媽的墳前謝罪,祈求她保佑兩個人的女兒平安順遂,一身幸福。
“起來吧,好孩子,也該到了時辰了,下午出嫁不吉利,咱們拿上嫁妝,趕在晌午之前出了門。”
“好,都聽阿爸的。”
阿爸攙扶著皎兒起身,父女倆相互攙扶著走出了帳篷。
“阿爸,皎兒前半生無福叫您一聲阿爸,今日別離,就請受女兒一拜吧。”
皎兒說著,當著木扎哈和全族人的面兒向族長行了三叩大禮,木扎哈站在原地,看著她花容月貌哭的梨花帶雨,心中竟也有幾分動容。
猶豫了一下,還是站到她身邊,將人攙扶起來。
“來人,送公主上馬!”
“公主!”
族人無不掩面哭泣,藏身在角落裡的木釐子失聲哭泣,被雲錫死死抱住,掩住嘴巴,看著皎兒穿著自己的衣服上馬之時,木釐子情緒激動,身體一陣抽搐,暈了過去。
雲錫咬破了嘴唇,藏身在黑暗之中死死的盯著木扎哈的背影,他發誓,有朝一日,一定要讓這個十惡不赦的木扎哈付出他應有的代價!
十一月的塞北漫天飄雪,皎兒身著盛裝,朱紅面潤,眼睛裡閃爍著最為動人的光澤,跨上王族威武的駿馬,回頭告別家鄉的阿爸和族人,卻最後也沒來得及朝著與自己朝夕相伴,一同長大的釐子姐姐那裡看上哪怕是一眼。
輪台東門送君去,去時雪滿天山路。
山回路轉不見君,雪上空留馬行處。
皎兒隨著木扎哈浩浩蕩蕩的車馬軍隊走遠了,全族人在唉聲嘆氣中松了一口氣。
族長由人攙扶著,抹著眼淚安撫著族裡的小孩和老人。
雲錫把木釐子抱在懷裡,悄悄的從帳篷後面繞進了屋裡,把她輕輕地安放在床榻上。
張口想要叫皎兒來照顧,卻驀然發現,身邊已經沒有了小丫頭的身影。
一想到皎兒離開時哀傷的眼睛,雲錫就感到痛心不已。
相處了這麼久,雲錫早已經把皎兒當做自己的妹妹一樣看待,他看得出,釐子和皎兒的感情也十分的深厚,兩人自小一起長大,情同姐妹,如今皎兒為了救她和族人犧牲自己,釐子心中的痛苦可想而知,否則也不會剛才在皎兒冒充自己站到木扎哈面前的時候,想要不顧一切的衝出去。
遺憾的是,為了保護釐子,皎兒直到最後離開,都沒再往釐子藏身的方向多看一眼,哪怕一眼,她都能看得到,釐子姐姐有多麼的心痛。
等了一會兒,族長在阿詩瑪的攙扶下走進了帳篷。
看到木釐子倒在床上不省人事,又是一番心痛。
“是我沒用啊,保護不了族人,保護不了自己的女兒。”
“族長您別這麼說。”
雲錫單膝跪地向族長行禮。
剛才老族長為了守護族人在木扎哈面前有勇有謀的行為,雲錫都看在眼裡,為了部落,為了自己愛的人,這個西北男人付出了自己一生的熱忱,雲錫的心裡十分的敬重他。
“是啊,族長大人,您切勿將責任都攬在自己身上,如今的當務之急就是如何保護好公主,不讓木扎哈發現真相,否則皎兒姑娘不但性命不保,咱們整個部落只怕也會跟著遭殃啊,到時候別說公主,就是您也自身難保,木扎家族心狠手辣,早晚有一天會遭到報應,咱們還是要先保護好自己,君子報仇,十年不晚。”
老族長鬢角白霜,仿佛一夜之間老了十歲,此時臉色黯然,也沒有了原本的精氣十足。
看著床上的女兒,想了想,走過來握著雲錫的手,語重心長的對他說:“雲錫,帶她走吧,越遠越好,去到一個木扎哈找不到的地方,去關內。找一個沒有人認識你們的地方,山清水秀,歲月靜好,只要釐子能幸福平安,守不守在我的身邊又有什麼關系呢?答應我,好好地照顧她,永永遠遠的愛她,尊敬她,她是我們部族最為尊貴的公主,也是你最為珍愛的妻子,現在我把她正式的托付給你,希望你能成為真正的勇士,英勇的保護好你的愛人。”
故事曲折婉轉,聽的溫和將軍是雲裡霧裡,他年事已高,自然不相信這些穿越之事,而夏侯千域則不然,他知道溫如瓷就是穿越而來,對這個故事甚至有些感同身受,陸凱城呢,心裡惦記著自己府上穿越而來的小糖紙精,對這個故事自然也是十分的上心。
“後來呢?雲錫將軍帶著那部落公主至此浪跡天涯,雙宿雙飛,又怎麼會卷入你之前說的那場沙河之戰呢?”
青銘國兵部侍郎趙宏博,在沒有得到聖諭的情況下,擅自領兵攻打蠻夷邊境,而木釐子和阿爸的部落也遭受了攻擊,偏偏蠻夷王剛剛經歷了大敗,聽信讒言,膽小怕事,不肯出兵保衛邊境。
幾個邊境的小部落不肯歸降,誓死反抗,奈何蠻夷王昏庸無能,身邊奸佞當道,不肯出兵支援,幾個部落漸漸地寡不敵眾,在與趙宏博的幾萬大軍的對峙中敗下陣來,唯有雲錫掛帥的一支隊伍,以區區八千人與趙宏博的部隊殊死搏鬥,直至追擊到沙河岸邊,遭遇趙宏博五萬大軍埋伏,少將軍英勇殺敵,戰至最後一刻,堅決不降。
直到最後拼盡最後一兵一卒,少將軍孤身一人在沙河岸邊,面對著滿山春色,以身殉國。
戰後,就連趙宏博也欽佩蠻夷的這位少年白馬將軍,稱他為蠻夷第一軍士。
如今,蠻夷二度戰敗,幾個邊境小部落的戰俘都被送到都城,其中不乏金銀美女和稀世珍寶,而木釐子就是其中的一個。
作為戰敗的部落公主,為了換取部落和族人的和平,作為人質被押送到都城來。
聽說那木釐子曾與皇後娘娘有過交談,後面的故事卑職就不清楚了,皇上如若感興趣,可去到皇後娘娘那裡問個究竟。
“沒錯,後來,木釐子被抓到都城來,我確實與她有過一次深談,經歷了這些,她早已人世看破,明白一時的意氣用事並不能換來自己想要的結局,於是站在高堂之下,講出了自己與雲錫,這兩年來的故事。”
她與雲錫二人策馬離開了那個邊境的小部落,一路奔馳,進了關內。
那時的關內正值深秋,他們二人騎馬一路向南,見到的是越來越暖的風景。
“雲錫騎著馬,把我抱在懷中,我們遍踏青山,游盡江水,沿著茶馬古道,走進那深山之中,雲錫他學識豐富,我卻自小從未離開過那蠻荒大漠,直到隨他進了這錦繡河山,才明白,原來這世間竟是這般的多姿多彩。”
我們行至江南水岸,雲錫便將那馬兒牽上船去,遠山近水,岱山如眉,我們乘坐著小舟飄蕩在天地與江水之間,看晚霞漫染遍天,聽孤鶩齊鳴,山水之間,仿佛人已經融進那山那水那景色,化作了一副寫意山水畫。
我們乘著小舟便進了山中,彼時的山中深秋時節,漫山遍野的菊花美的不可思議。
山中寂然,就連菊花都有一股淡然清雅的韻味,顏色明黃,下面的葉子卻是墨綠,開在這黑色的山野之上,儼然把半面山坡都裝點的雅致起來。
我們就在那山中安家,緊鄰著一大片花海的地方,雲錫蓋了一間茅草屋,圍起了小柵欄。
白天他在小院子中耕種,我便守在屋前縫補,山中晚風微涼,他還會把我緊緊地摟在懷裡,一起看夕陽下山。
兩人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伴著青山綠水,偶爾在河邊浣衣時,見到行船而來的游客,夫妻二人也會為人指路或者招待一番。
這附近的漁夫與他們熟識,常常帶給他們幾條河裡新鮮的鱸魚,換幾個木釐子親手做的鞋底。
兩個人就這般歲月靜好的相知相守,度過了幾多歲月。
“後來冬天寒冷,我們靠木頭取暖,寒風蕭瑟裡,翠竹卻依然挺拔。
雲錫說那是竹的風骨。
我問他何為風骨。
卻只記得那一句,千磨萬擊還堅勁,任爾東西南北風。”
“你們走過高山流水,相伴在彼此身邊,領略過孤帆遠影碧空盡的失落,也賞玩過滿城盡帶黃金甲的氣魄,寒冬賞翠竹,他讓你明白粉身碎骨渾不怕的砥礪,最後,卻為了家國大愛離你而去,你可曾怨他?
溫如瓷對這故事聽的動容,眉眼盈盈處望向表情寂寥的木釐子。
兩個懂愛的女人該明白彼此珍惜,否則又怎麼會有此情可待成追憶,只是當時已惘然這樣的詩句流傳千古。
木釐子斜望窗外,夕陽的余暉照進宮殿,星星點點的橘光灑在她的鞋上,如今已為階下囚,又何苦去糾纏那一場猝然大夢。
依稀記得,青銘國與蠻夷交戰,雲錫從集市上聽人說起,便十分擔心。
寫了書信托人寄送回族長那裡,卻久久沒有得到回信。
兩人遂決定回去看看,於是簡單收拾了家裡的擺件,便背著一個行囊踏上了回鄉的路途。
“回去的路上可順利?”
“呵,兵荒馬亂的,幸好雲錫一直護我在身邊,我們才得以回到故鄉,可是當我們回去的時候,眼前滿目瘡痍,一切都不再是以前的模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