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有口說不清(二)
誰知這一覺就睡到了黃昏,醒過來時四周很昏黃。
坐了起來,望向西邊的夕陽正在落下,天空的顏色漸漸由黃變紅,火紅色美麗的火燒雲出現了,如血一般的紅色。天空像是著了火,空中的雲從西邊一直燒到東邊,整個廣闊的天空像浴火重生般燃燒著,真是美極了。
很快的,黑夜爭奪到了天空的占領權,暮色濃重,像是在空中打翻了硯台,黑色漸漸渲染開來,像黑色的霧,籠罩了整片夜空。
環顧四周,圖圖還躺著只是眼睛睜開著,也許是早就醒了,只是不願打破這難有的沉靜吧。
“圖圖,我肚子餓了……”一聲肚子叫打破了這寂寥,我丟臉地低下頭捂住肚子。
“哈哈,也是,一下午沒吃東西,這個點兒該用晚膳了,行,那我們回去吧。”他站了起來拍了拍身上的草屑。
我也想站起來可是屁股大概是坐麻了,又摔回了草地上,眼前出現一只大手,我抓住他的手慢慢站了起來。
坐回了馬車上,又顛著晃著回到了別館,圖圖讓人備了些酒菜,沒一會兒菜就上桌了。
有上次吃到很好吃的蜜汁鹿肉,還有金霜藕片,是塞滿了糯米的蓮藕煮熟了,再撒了糖霜和金箔。還有片烤羊肉等一些吐蕃食物,但我對腥膻之物實在沒什麼興趣,聞到那個味道就很不舒服,還好是燒烤,如果是羊肉湯那就更膻了。
往嘴裡塞著愛吃的食物,沒想到圖圖為了照顧我給我備了好多道中原菜。
我看到他喝著酒是乳白色的,一時好奇便問道:“圖圖,你喝的是牛奶嗎?不過顏色似乎有點淡了。”
他看了眼碗裡的酒,爽朗大笑:“以沫你猜錯了,這可不是牛奶,這是用馬奶釀制的馬奶酒。”
我聞了聞:“好香啊,我也喝一口。”
以前只是聽過卻沒喝過,今天一定要嘗一嘗,正想把酒壇子抱過來卻被圖圖制止了。
“我可不敢讓你喝,這酒挺烈的,怕是你喝了沒幾口就又醉倒了,這次我可不好交代了。”他護著酒壇子,從我手中奪了去。
聞著那濃重的乳香,心裡癢得慌。
“圖圖~就喝一小口,我保證絕對不會醉,好不好~”我用小鹿般無辜的眼神望著他。
他拿我沒辦法,幫我倒了一點點:“只能喝這麼多。”
我笑著點點頭,端起小碗喝了一口,濃重的奶香在嘴中化開,真的好香啊,可是隨之而來的是辛辣的酒味,辣得我齜牙咧嘴的,和現代的白酒差不多。
“我還以為……咝……像酸奶一樣呢……咳咳……怎麼這麼辣……”我辣得眼淚都出來了,還咳嗽著,真是丟臉極了。
“因為我喜歡喝烈酒,所以我出來時讓他們把這馬奶酒兌得烈一點,以後如果你有機會去吐蕃,就可以喝到婦女適喝的馬奶酒,那個確實就像馬奶一樣,還有些酸酸的,你一定會喜歡的。”
他笑著遞過來一杯茶水,我趕緊喝了口,但嘴裡還是有挺重的酒香味的,夾了些菜埋頭吃著,一餐飯飽後才好了些。
撤了飯菜,桌上放著新沏的一壺茶。
“我看我還真是不能喝酒,上次那個桂花酒度數那麼低我都能喝醉。”我托著個腮幫子側著頭看著圖圖。
他喝了口茶:“那是你貪杯,覺得那酒甜甜的很好喝,酒再甜也還是酒,你把它當茶水喝,而且還是用的茶杯,不醉才怪。”
“可是真的很好喝嘛……那是不是說其實我的酒量還是可以的?”
“不不不。”他搖了搖頭,“你喝一兩杯沒問題,但如果幾壺酒都下肚就不行了。不能算是海量,只能說你可以喝酒。”
“那我就慢慢練,我要練成海量。”我一口飲了杯中茶,宣勢著。
“哈哈,口氣倒不小,你說你一個姑娘家,不去練習琴棋書畫和針繡活,卻要練什麼酒量。”
“這有什麼,為什麼女子就得被約束著,每個人都有追求幸福的權利。如果一個女子一直深居閨中,練習琴棋書畫和刺繡,到了嫁人的年紀就被指了一門親事,嫁的人她只有在洞房那天才見到面,不知身高矮短,相貌英俊或醜陋,沒有愛情,就這麼平淡地過一輩子,她本可以找到自己的戀人,兩情相悅,逍遙在天地間,可是現在她的幸福就這麼被斷送了,值嗎?”
我垂下眼簾,我絕對不要自己的未來是這般光景。
“說得好,每個人都有追求幸福的權利,以茶代酒,我敬你一杯。”
“謝謝你的理解。”
飲著茶談著天,天色也很晚了,約好了下次再一起出來玩,告了辭後便回王府了。
王府裡無論多晚還是感覺有吵鬧聲,披了件外衣走到亭子內坐下,今日那片廣闊的大草地深深地印在了我的腦海中。
王府又如何,王公貴族又如何。
以前覺得投胎投到帝王家的孩子雖然不是很自由,還要奪嫡爭皇位,但是至少出身環境是好的。可是現在卻是真正覺得這裡像是一座牢籠把人鎖在裡邊,一點也不自在。
這麼多天以來,我還是第一次像今天這樣,這麼發自內心的感覺到自由和快樂。
我的將來會是怎樣,古人的思想那麼封建,就算有幾個是像圖圖那樣懂我,但是大多數的人聽到我今日對圖圖說的那番話都會表示不苟同,說不定還把我當做妖言惑眾的女巫綁起來燒死。
“我有一簾幽夢,不知與誰能共。多少秘密在其中,欲訴無人能懂。窗外更深露重,今夜落花成塚。春來春去俱無蹤,徒留一簾幽夢。”唱著一簾幽夢,眼中卻流下了淚水,但願我的將來能把這一簾幽夢變成現實,不期盼有多富貴多榮耀,但求夫妻恩愛如比翼鳥連理枝。
“原來你還會唱歌。”一個幽幽的聲音在身後不遠處響起。
脊背挺直了,在這有些悶熱的天,後背竟升起一股涼意,鬧鬼?可是我來了這麼些日子也沒聽見什麼奇怪的傳言啊。
身後傳來腳步聲,拭了下眼眶,僵硬著身子轉了過去,卻見著一張蒼白的臉。
“啊!!——唔……”嘴被捂住,看清了面前的人,才停止了尖叫。
掰開了他的手:“王爺?你知不知道人嚇人嚇死人啊,大晚上的你不睡覺出來閑晃作什麼。”
他皮膚本就白皙,又經常面無表情,在黑暗中還真有驚悚效果。
“也是睡不著。”
原來是睡不著啊,可是他還真會逮時機,上次作詩被他聽見,這次唱歌又被他聽到。
“半夜裡唱曲兒,到底是你嚇人還是本王嚇人。”
“現在正要回去睡了,以沫告辭,王爺也回房歇息吧。”我作勢要走,剛邁了沒幾步,手腕就被他抓住了。
“你的一簾幽夢,不知本王能否與共。”
我側過頭正好對上他的黑眸,他的頭湊了過來,我臉一撇避開了他的唇。
“以沫是真的乏了,想休息了。”他沒用多少力氣,所以我很輕松地掙脫了他的手。
他反手又抓住我的手腕,把我拽進了他的懷裡,我推並捶打著他的胸口,他卻好似在給他按摩一般享受。
“王爺這麼喜歡用強,也不管對方到底願不願意。”我瞪著他。
“那你可願意。”他的聲音很空洞,仿佛從遙遠的地方飄過來似的,黑眸緊緊盯著我,像個黑色旋渦要把我吸進去。
“以沫不願意。”我堅決地搖了搖頭。
“別動,就一會兒,讓本王抱一會兒。”他嘆了口氣,似在嘆我的倔強,於是更加把我摟進懷中。
身軀僵硬著,估計他就像抱著根木頭一樣,想起了那天晚上,就怕他獸性大發在這把我給解決了。
不敢說話不敢動,直到我的眼皮打架,整個人昏睡過去,只記得身體滑落之時有雙手臂抱起了我,尋了處舒服的地方,沉沉睡了過去。
只覺得腦袋有些漲漲的,還在迷糊狀態中,翻了個身,揉了揉眼睛睜開眼,帳子是乳白色的,難道青嵐是換的?
坐起了身,腦中“嗡”的響了一下,這個房間不是我的,是那天殺的王爺的!緊接著有婢女進來了,是那天的彩薇,端著水盆端著茶水早點。
“桑小姐,王爺上早朝去了,王爺吩咐過,待小姐醒後伺候小姐梳洗和用早膳。”
她扶著我下了床坐到桌旁,末了,還添了句:“王爺對小姐真是體貼。”
體貼個大頭鬼啊,他竟然把我抱到他的房間裡,昨晚兩人一定又是在一張床上躺了一夜,我真的是有十張嘴也說不清了。
“別亂說,我們倆沒什麼。”我不滿地皺著眉頭。
“奴婢該死,王爺說桑小姐喜歡暗著來,不喜歡別人明著講,奴婢不該提起的,桑小姐求求您千萬別告訴王爺啊。”彩薇撲通跪了下來,我趕緊把她扶起來。
說什麼我喜歡搞地下情,簡直一派胡言!納蘭破曉,我真想殺了你!!我在心中狂吼著。
用完早點,回到了自己房裡,跟青嵐說明了一切緣由,然後就坐著,等他回來後算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