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死諫

   周儒風那堅定還帶著少年意氣的眸子定定的直視著坐在龍椅上的顏仲桓,堅決的細數著白蓉熙的罪狀,從白蓉熙嫁給顏仲桓的那一天開始,便把白蓉熙的罪責一條條的都列了出來。

   顏仲桓聽完沒有說話,竟然覺得有些好笑,至於笑誰,顏仲桓也不知道,他心底是氣的,可是看見跪著的文武百官,一時間竟然覺得他才是那個被扒光了衣物坐在這上面被群臣嘲笑之人。

   顏仲桓笑著笑著眼睛便紅了,可是更多還是氣憤,顏仲桓自然不會說周儒風說的都是真的,周儒風細數的不是白蓉熙的罪責而是他那些隱秘的傷疤。

   許久之後,顏仲桓終於收了笑意,神色一變,依然是那個叱吒風雲的戰神顏仲桓,而底下跪著的文武百官在這一刻仿佛變成了敵軍一樣,顏仲桓看著周儒風眼底沒有任何感情,顏仲桓半晌才找到自己的聲音,他聽見自己冷漠而又凌厲的聲音道:“拖出去,五馬分屍。”

   這拖出去的是誰,自然不言而喻,外面站著的御林軍,可不是往日裡那老皇帝顏正中看不重用的御林軍,而是顏仲桓底下抽出來的玄鷹軍。

   那兩個御林軍便帶劍衝進了金鑾殿,朝周儒風直直的走去,那高大的背影逆著光,仿佛一座龐大的高山一樣。

   周儒風那一刻便直接自己必死無疑,可是周儒風不甘心,他的聖上不能如此背一個女子連累,一個毀了一世英名,或許是孤注一擲的勇氣,或許是死前爆發的潛在的力量,周儒風竟然在玄鷹軍的手下跑開,衝那一人合抱朱紅色的柱子上撞去。

   撞去的那一瞬間,周儒風嘴裡還怒聲喊著:“白蓉熙妖女——”

   那聲音響徹雲霄,可是周儒風到底是一介書生,在撞上柱子的眨眼睛,被趕來的玄鷹軍攔下了,不過能在玄鷹軍手底下躲開也確實不大容易,何況周儒風是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被玄鷹軍攔下是正常的。

   兩名玄鷹軍捂著周儒風的嘴巴,一人架著周儒風一直胳膊,就這樣像是脫一具屍體一樣把周儒風拖出金鑾殿。

   其他的文武百官見著架勢,渾身瑟瑟發抖,不敢抬頭,恨不得自己這一刻化為灰塵,被顏仲桓吹走了便沒事了。

   幸好顏仲桓還不至於是個昏君,處罰了這周儒風便靜靜的說了句:“退朝。”

   說完了之後,顏仲桓便從龍椅起來,穿過群臣,出了金鑾殿,直到顏仲桓的背影消失不見了,他們才敢起來。

   文武百官陸陸續續的從金鑾殿裡出去,個個帶著一身被下出來的虛汗有些腿軟,隱隱有些逃離意味的出了皇宮。

   只是嚴譽才出金鑾殿的大門,便被一直守在一旁的趙德攔下了。

   趙德臉上掛著公式化的笑意走到嚴譽面前,輕聲道:“嚴丞相,聖上有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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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嚴譽的心底咯噔一聲,想著這顏仲桓怕是要秋後算賬了,嚴譽苦笑一聲,對著趙德澀然道:“趙公公帶路罷。”

   顏仲桓坐在御書房裡靜靜的等著嚴譽的到來,臉上沒有什麼表情,仿佛在金鑾殿裡被氣紅了眼的顏仲桓不見了,可是這樣的顏仲桓才是最令人感覺可怕的,你根本不知道顏仲桓在想什麼。

   嚴丞相進來的時候看見的便是抵著下巴擱在書桌上的顏仲桓垂著鳳眸仿佛入定的樣子,可是看見這樣的顏仲桓,嚴丞相只覺更害怕了。

   “微臣參見皇上。”嚴譽對著顏仲桓行禮,正准備掀袍跪地。

   可嚴譽才有動作,顏仲桓便動了動,伸出手輕輕的擺了擺,冷聲道:“坐吧,嚴丞相。”

   嚴譽便更加惶恐,一顆心提的更高了些,可是嚴譽又不能拒絕顏仲桓,只好謝了聖恩隨後往一旁的椅子上坐著,坐上去之後嚴譽也不敢再說話,一心等著顏仲桓發落。

   嚴譽坐在御書房裡的這時候,心底還是不後悔的,他是忠臣,他父親從小便教導他為東顏國,為皇帝鞠躬盡瘁死而後已,為百姓,所以今日周儒風說出那些話的時候,嚴譽是不打算阻止的,總要人來說。

   周儒風是他的學生,而且是仍然帶著一片赤子之心的學生,嚴譽是最喜歡周儒風這個學生的,所以在今日周儒風說出那番話的時候,嚴譽是動了動,而且抬起頭看了看顏仲桓的,他想為周儒風求情,顏仲桓當時定然是注意到他了,所以嚴譽想,現在顏仲桓是來算賬來了。

   然而嚴譽想,他要是死在這裡的話,嚴譽也是不後悔的,他只會後悔顏仲桓不是一個明君了,這才會是嚴譽感到痛心的。

   可是顏仲桓只是把嚴譽晾在一旁,自個倒是靜靜的處理著手裡的公務,偶爾還會抬頭問一問嚴譽的意見,問一問這件怎麼處理好,嚴譽心底倒是更莫名其妙了,可是嚴譽卻不敢松懈,因為嚴譽知道顏仲桓不是一個好說話的人。

   嚴譽算是看著顏仲桓長大的,小時候看著顏仲桓在皇宮裡受苦,嚴譽偶爾會隨著自己的父親嚴閣老去看一看顏仲桓,嚴譽永遠記得一次他摸了摸顏仲桓的頭,顏仲桓卻毫不客氣的拍開他的手,盛世凌人的衝他道:“本王可是皇子,這頭豈能是你可以摸的。”

   那一刻嚴譽便知道顏仲桓非池中魚,顏仲桓不是一個可以任人拿捏的性子,今日周儒風在金鑾殿裡那般細數白蓉熙的罪責,可不就是在打顏仲桓的臉,嚴譽想,顏仲桓定然是咽不下這口氣的。

   然而顏仲桓還是處理手裡的公務,御書房裡安靜的可怕,只有偶爾顏仲桓翻動紙張的聲音,那聲音在嚴譽耳朵裡聽來像是催命付一樣,可怕的不是死亡,可是等死的過程,嚴譽如今的感覺便是脖子後面懸著一把刀,可是不知道這把刀什麼時候砍下來。

   最終還是嚴譽忍不住了,嚴譽咬咬牙便“撲咚”一聲的跪在御書房的地上,幸好這地上鋪了一層毯子,讓嚴譽這個老書生磕破了膝蓋,可繞是這樣,嚴譽也覺自己身體裡的骨頭在抗議,他跪的太重了,發出了“咯吱”的一聲。

   “皇上,您請微臣來到底所謂何事!”嚴譽豁出去了。

   顏仲桓這才放下了手中的筆,緩緩的抬起頭,微微皺了皺眉頭看了嚴譽一眼,往後坐了坐,身子直了起來,掃了一眼嚴譽,那目光像是修行多年的和尚一樣,無悲無喜的。

   可就是這樣的眼神,讓嚴譽身子抖的更加厲害了,嚴譽說完那一句話便不敢再說了,只是跪在地上匍匐著,靜靜的盯著眼下的地地毯上的花紋。

   顏仲桓松開了眉頭,淡淡道:“起來罷……”

   嚴譽一怔,卻沒有應聲起來,好一會兒才從害怕中回神,意識到剛剛顏仲桓說了什麼話,才惶恐的答道:“微臣不敢起。”

   這句話像是波動了顏仲桓身上的什麼開關似得,顏仲桓臉上終於隱隱的透出了一絲情緒,只是那情緒有些復雜,有怒意、有頹然,然而嚴譽沒有看見。

   僅僅是一瞬間顏仲桓便又收拾好情緒,只厲聲道:“哦?還有嚴丞相不敢的?!”

   嚴譽聞言便把頭伏的更低了,像是要親上地毯似得。

   顏仲桓便繼續帶著凌厲的氣勢指責嚴譽道:“依朕看,嚴丞相是沒有什麼不敢的了,敢公然在金鑾殿放任自己的學生死諫當朝皇後,朕的發妻!嚴丞相你說說!你還有什麼不敢的?!”說到最後,顏仲桓沒能隱藏住的怒意到底從那幾句話裡泄露出來了。

   嚴譽心底發苦,到底還是瞞不住顏仲桓,對啊沒有他的授意,周儒風哪裡真的敢當朝直言說出白蓉熙的罪責來,還不是背後有嚴譽在一旁給周儒風撐腰,周儒風或許真的不怕死,可是周儒風對於顏仲桓那是死忠,沒有嚴譽的提點,周儒風是說不出來這番話的。

   周儒風不止是嚴譽最喜歡的學生,也是顏仲桓最看好的年輕的官員,雖說顏仲桓的手腕鐵血,有計謀有城府,可是這朝廷混亂被各方勢力割據,雖然沒有了顏靖宇一脈的勢力,但還有老皇帝留下的,對老皇帝忠心耿耿的老臣啊,還有他那幾個被分封到其他幾個地方的皇弟,這些都是不容忽視的。

   顏仲桓除了自己手下的武官,還有嚴閣老這一脈便沒有其他勢力了,況且東顏國向來重文輕武,武官地位本就不高,所以顏仲桓急需提拔自己的勢力,皇帝黨,周儒風便是顏仲桓看中的,可如今周儒風卻如此讓他失望……

   顏仲桓這般想想,心底還是有些不憤的,可叫顏仲桓又能如何是好,盡管他知道周儒風在金鑾殿上說的都是真的,周儒風是真的為他好,或許是嚴譽、嚴閣老是真的為他好,他還是有一種自己養的貓抓花臉,無顏見人的感覺。

   嚴譽見顏仲桓久久不說話,嚴譽心底想了想,還是打算為自己辯駁幾句,嚴譽微微直起身子,深深的吸了口氣,壓制住心底對顏仲桓的害怕,顫聲道:“皇上,微臣自認為這件事周大人並沒有錯,您……”

   周儒風沒有錯,言下之意,那就是顏仲桓有錯了?

   所以嚴譽一句話還未能說完便被顏仲桓怒聲打斷:“依嚴丞相之言,這件事還是朕錯了?”

   嚴譽才剛剛抬起來的身子又迅速的伏了回去,連忙答道:“不敢不敢,微臣不敢。”

   顏仲桓冷笑一聲,心想還有什麼你不敢的,可是就周儒風和嚴譽的立場,出發點都是為他好,顏仲桓只覺胸悶,他做不到真的成為昏君,所以他還真不能對嚴譽做些什麼,這才是顏仲桓對待這件事最無力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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