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瘟神
“這麼貴啊!”紀永珍咋舌。
那人面色不改,微笑不變,言語還特別的親切:“大妹子,都是這個價!不信你去打聽打聽,我這已經是最優惠的了,而且環境舒適,交通便利,保證物美價廉,童叟無欺。”
“那有彩電的貴賓房……”紀永珍眼神晶亮,試探著問。
那人伸出兩根手指頭:“兩百,不二價。”
方德才倒吸一口冷氣,拽著紀永珍轉身就走。
“你干什麼?”
“兩百!那是在搶錢!”方德才氣憤地說。
“你激動個什麼!我又沒說要住那貴賓房。”雖然紀永珍心裡其實對那個二十九寸的大彩電很心動,但是出門的時候錢都在方德才身上,她身上可是一毛都沒有,“我們來都來了,不得找地方住一晚嗎?而且那個什麼學校,咱也不知道在哪裡,不得問人吶!”
看著方德才一臉惶惶不安又吝嗇小氣的模樣,紀永珍心裡對他就越發的厭棄,可是在這人生地不熟的懷南,身上沒有錢隨便兩步她都有可能走丟,是萬萬不能離開方德才的。
聽了紀永珍的話,方德才從衣服口袋裡掏出一個信封,那是他從陳娟的父母那裡拿來的,上面寫有方瑞雪的地址——XX省懷南市XX區XX路實驗附屬中學高二四班。
在懷南市穩定下來之後,方瑞雪終於記起要和自己遠在白澍村的兩個小伙伴聯系,所以她嘗試著給陳娟寫了一封信。當時信是寄到耀新中學的,她不知道陳娟是否能收到,只能抱著試一試的態度,將這封信投入了油桶。
沒想到一個月之後,她真的收到了來自陳娟的回信,於是遠隔千裡的小伙伴們,就這樣重新取得了聯系,沒有再斷過。
因為見識過方德才和紀永珍是什麼模樣,所以在得知方瑞雪的消息時,李巍就第一時間警告了陳娟,一定不能把有關方瑞雪的消息泄露出去,誰都不能說,特別是方家的人。
“爸爸媽媽也不能說?”陳娟拿著信小心翼翼地問。
李巍堅決地搖了搖頭:“不能,誰都不能說。”
他太懂得“天下沒有不透風的牆”的道理,出於堅決想要保護方瑞雪的心,他務必要杜絕一切可能對她造成傷害的可能。
可是有些事情,即使你不說,父母也不見得會不知道。
陳娟的房間對她的父母向來都是不設防的,而方瑞雪寄給她的那些信,有些她看完之後來不及收起來,也是大大咧咧地就放在桌子上,很容易就被父母發現了。
所以當方德才求上門來,求著陳娟的父母,問他們知不知道方瑞雪和陳娟是否有聯系時,可能是因為為人父母的共性,兩位家長看著頹廢衰老了不少的方德才,仿佛聯想到自己,內心生出同情,相信了他的懺悔和對女兒的思念。
他們將方瑞雪的所在地透露給了方德才,並且交給了他一個空的信封,這才有了紀永珍和方德才拿著信封找到懷南市的這一幕。
新的課程早已結束,教室後面的黑板上已經掛上了高考倒計時,每從日歷上撕下一頁,就代表著離考高更近一天,奮鬥的日子就少一天。
“啊!為什麼要有高考這種東西存在啊!我不想活了!”有同學趴在桌子上哀嚎,可能是被無休止的試卷折磨瘋了,一眼望過去,沒幾個人還能保持清明的目光和精神的面貌。
教室裡的電風扇“呼呼呼”地吹,方瑞雪寫題寫累了,就趴在桌子上休息一會兒,突然有人在門口喊她的名字:“方瑞雪,有人找。”
方瑞雪從桌上抬起頭,視線越過一摞摞的書本往教室門口看,依稀是有個身影站在門口,但是不知道是誰。
她起身往外走,離門口越近,就越看得到那人的身形,竟然是學校門口的保安。
“你就是方瑞雪?”保安問她。
“我是。”方瑞雪點點頭。
“你爸媽來了,就在校門口,你過去見一見吧。”
方瑞雪愣了一下:“我、我爸媽?”
“對啊!”保安點頭,“大老遠從老家過來的,看著就不容易。”
“不可能!”方瑞雪驚詫道。
“你這孩子!怎麼就不可能了?”保安聽到這話心情就不怎麼美妙了,看方瑞雪的眼神也不太友好,“自己爸媽來看你你還不高興?做了那麼長時間的車,舟車勞頓就為了來看你一眼,多心疼你啊!你還愣在這裡干什麼還不趕快過去!”
方瑞雪根本就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到校門口的,她在心裡想了一萬種可能。可能只是同名同姓的人,又或者是保安聽錯了,其實來人找的不是她而是別的同學。
越是往校門口走,她的心就跳的越快,“咚咚咚咚”的,都快要從胸腔裡蹦出來。
不可能的,不可能的。
她捏著衣角在心裡祈禱了千萬遍,可是等到真的在保安室見到了坐在長椅上的那兩個人,方瑞雪的心驟然沉了下去。
一路上的祈禱果然沒有用,千萬種的設想果然都是虛幻,她萬萬沒想到情形,也最不願意面對的事情,終於發生了。
這是最壞的一種可能。
“小雪!”紀永珍在方瑞雪出現在門口的那一剎那,就激動地站起了起來,然後叫出了聲。
方瑞雪陰沉著臉走進來,她長高了,也比以前胖了,面色紅潤,眉目精神,就連頭發都是烏黑油亮,哪裡還有從前在白澍村那副瘦小懾弱的樣子。
幾乎是在那一刻,紀永珍就篤定自己來對了。方瑞雪看起來過得那麼好,她手裡肯定有錢!
方德才也很激動,但是他的激動表現得不如紀永珍那麼明顯,他的臉上更多的是一種羞愧,一種無地自容的羞愧。
他從進來開始就坐立不安,這會兒也搓著衣角站起來,嘴巴張了張想要說話,但是最終還是顫抖著閉上了,低著頭連多看方瑞雪一眼都不敢。
“你們是怎麼找到這裡的?”即使還有外人在場,方瑞雪也不做絲毫的偽裝,她的聲音冷得掉冰渣,在這炎炎的夏日裡,聽了都讓人覺得冷。
“我、我……”方德才我了半天沒說出話,紀永珍沒出息地看他一眼,然後一臉熱情地上前一步,就想去拉方瑞雪的手。
可是方瑞雪馬上後退一步,像躲瘟神一樣躲開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