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桃子
“媽，一會兒多煮點飯。”王愛萍隨手拿起一塊切好了擺在盤子裡的菜瓜，“哢滋哢滋”地一邊啃著一邊對李德英說，“我今天在這兒吃。”
李德英聞言洗蔥的動作一頓，問：“大慶和雯雯、霏霏呢？”
“早上大慶就送她們去舅舅那邊過暑假去了。”王愛萍吃完一塊又拿了一塊，也沒有要幫忙的意思，直接回堂屋找了把椅子坐下了。堂屋角上開了一扇窄門，那兒幽幽的風吹進來，正是舒服的時候。
“外婆，我幫你吧。”方瑞雪扶著門框站著，看著一個人忙碌的李德英說。
只是李德英還沒開口呢，王愛萍就咋呼開了：“小雪是應該幫幫忙，既然都把這兒當自己家了，那就不能白吃白喝，現在糧食也挺貴的呢！不如這樣吧，明天小雪就跟著我去田裡除草去，放假了也不能成天待在家裡什麼活兒也不干！”
“你田裡的草哪回不是我去除的，自己都沒下過地，也別指使孩子。”李德英端著菜籃子，略微不滿地插了一句。
王愛萍呵呵一笑，翹著二郎腿，理所當然地說：“我身體不好，做不了這些，可不只能勞煩您了嗎？”
吃完飯王愛萍就走了，她趕著找角兒去搓一頓麻將，出門的時候交代李德英，說晚飯也會過來吃。胡青山和李德英都坐在桌子前沒說話，倒是方瑞雪開口問了一句：“大舅媽，能去你家裡摘桃子嗎？我想吃。”
“喲！”原本已經走到院門口的王愛萍扭頭笑了，“我就說你怎麼這麼喜歡往這邊跑呢，原來是惦記著我家裡的桃子呢。本來就是自家種的點兒，今天你想吃明天他想吃的，我自己都還沒嘗個味道呢！你說你要去摘，我也不可能攔著不是？畢竟那桃樹我也沒搭面牆圍著啊！”
“那我待會兒就自己過去。”方瑞雪露出一個無辜的微笑。
王愛萍被噎了一下，說不出話來，甩手走了。她走之後，李德英一邊收拾著碗筷，一邊不滿地念叨：“送給別人的時候都是一籃子一籃子的送，還生怕別人不要，輪到自己的外甥女想吃了，就是成天惦記著她家裡的那點東西。成天上趕著討好人家，腆著臉去巴結，也不看看別人領不領她的情。”
方瑞雪洗著碗，聽著李德英的絮絮叨叨也不說話，其實這樣的不滿和念叨，她已經聽習慣了。李德英對大兒媳的不滿，永遠都只在私底下，背著人總是各種嫌棄，但是當著面她從來都是一副逆來順受的樣子。
胡青山和李德英一共生育了五個孩子，但是成功活下來長大成人的只有三個。女兒嫁人之後早逝，小兒子當兵退伍之後一直在市裡工作生活，留在老兩口身邊的一直都是大兒子。所以就算李德英對大兒媳有諸多的不滿和嫌棄，她也不會真的做出什麼鬧翻臉的事情來，反而還要事事順著她。
因為她和胡青山都知道，他們老兩口以後，就只能指望大兒子來養老送終了。
從前方瑞雪不懂，也沒想過要去懂，因為當時她自己就是同李德英一樣軟弱的人。但是現在她明白了，明白的同時心情也突然變得很沉重，因為她知道，如果想要改變外公外婆的生活狀況，好像如論如何，都繞不過大舅一家去。
午後，整個古廟村陷入一片寧靜，連樹上的知了仿佛也被困倦席卷，放緩了奏鳴的音量，方瑞雪就在這個時候，拎著一個大籃子輕手輕腳地出了門。
她既然說了要去摘桃子，那可不是白說的，而且她還不准備小摘，而是大摘特摘。王愛萍家屋後可是有四顆大桃樹，而且都是正宗的“血桃”，他們自己一家肯定吃不完。而且方瑞雪摘桃子也不是為了吃，她是想拿到街上去賣。
帶著草帽走過一段長長的路，遠遠的看著紅瓦白牆後的桃林，即便是後背已經出了汗，額角也有些汗濕，方瑞雪也是全然不顧的。
王愛萍家的門前屋後都種有果樹。屋後是四顆桃樹，外加兩顆桔子樹，門前則是一排的李子樹。夏天正是桃子和李子成熟的季節，這會二紅彤彤的桃子，黃澄澄的李子，正招搖地在枝頭看著方瑞雪笑，可不就是在向她呼喚：快來摘我呀！快來摘我呀！
既然它們都那麼熱情了，方瑞雪當然不會跟它們客氣，於是她深吸一口氣，迅速地鑽進了樹林中。
方瑞雪哼哧哼哧地拖著她的“戰利品”進門的時候，李德英正在小心翼翼地往籃子裡放雞蛋，一邊放還一邊數著數，這雞蛋她已經攢了快一個月了，正好這次拿去送人，還個人情。
這年頭，農村人家裡家家戶戶基本都養著雞，所以土雞蛋在村裡不是個什麼稀罕物品，但就算不是稀罕物，它賣的也比桃子要貴。所以方瑞雪立馬就跑過去阻止了李德英裝雞蛋的動作。
“外婆，我們不帶雞蛋去，帶桃子和李子去吧。”說著還把那滿滿一籃子的桃子拖到李德英面前衝她炫耀。
“那怎麼成？桃子又不是什麼稀罕東西，誰家沒有。”李德英把方瑞雪的手撥開，繼續往籃子裡裝雞蛋，“而且你摘了這麼多，等你大舅媽發現她該生氣了。”說完還虎著臉瞪了方瑞雪一眼。
“雞蛋才不是什麼稀罕東西呢，你見過村裡哪家沒養雞的？”方瑞雪蹲在一旁，看著一個個白色的殼裡透著粉紅的雞蛋說。
李德英拿雞蛋的手沒有停：“拿蛋過去又不是讓人家吃的，因為不好直接給錢，所以才送雞蛋的。”畢竟，雞蛋賣了是可以換錢的。如果不是為了還個人情，這些蛋，李德英是打算自己拿去賣了的。
方瑞雪對於那天晚上發生的事情沒什麼印像，只聽李德英說起過那晚的雨下的是多麼的大，路是多麼的難走，而她當時的情況是多麼危急。
“人家那麼漂亮的小車呢，也不顧瓢潑的大雨，下車來讓我跟你外公上車，說要送我們過去。那時候我倆身上又是水又是泥的，人家可是一點也沒在乎，把你送到衛生院之後就走了，我跟你外公連聲謝謝都沒來得及跟人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