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離家
“有些話,你最好想清楚了再說。”方瑞雪湊到紀永珍的耳邊,語氣陰沉沉的,“偷錢的到底是誰,你真的一點也不知道嗎?別以為我真的不能拿你怎樣,方春磊馬上就要上小學了對吧,聽說你想把他送到鎮上的小學去,那裡離耀新中學倒是挺近的,你說是吧?”
說完,方瑞雪松開紀永珍,紀永珍臉都嚇白了,後退兩步直接一屁股坐在方德才身邊的椅子上,渾身哆嗦著,扶著方德才的手臂顫抖著開口:“咱、咱讓她走吧,讓她走吧!錢也還給她,還給她!她就是個禍害!掃把星!”
方德才不明白紀永珍為什麼突然改變了心意,他身為家長的威嚴剛剛被挑釁,這會兒心情還無法平靜,他教訓方瑞雪還沒教訓夠呢,怎麼可能就這麼放她走?他身為一家之主的顏面要往哪兒擱?
他的想法方瑞雪又怎麼會不明白呢?她就是因為太明白,所以才會一次比一次失望。
“你永遠都只會對我強橫,對著你的父母,你的大哥,乃至你的岳父岳母,你都是一團棉花一樣的沒脾氣。你把面子看得比什麼都重要,別人隨便說你兩句你都受不了,也從來不會去想別人說的話是不是真的,有沒有依據,是不是瞎編亂造來故意說給你聽的。他們跟你說錢是我偷的,你就真的認為錢是我偷的,問都不問一句上來就打。你真的是我爸爸嗎?有你這樣的爸爸嗎?你難道就沒想有過,其實錢是被別人拿去花了,或者是我奶奶自己拿去花了,卻故意栽贓我陷害我?”
方瑞雪漠然地看著方德才,眼中死灰一片。她以為,她之前做的已經夠了,從此她就可以和這一家人井水不犯河水地度過這幾年,然後分道揚鑣。可是她不去惹別人,卻偏偏有人要來惹她。
方德才被她氣得一口氣堵在胸口,喘不上來也咽不下去,哽得直翻白眼。紀永珍慌亂地幫他拍著胸口,卻不想方瑞雪直接拋下一個重磅炸彈。
“我依你的願望,從這個家裡滾出去!到十八歲之前你該給的錢,現在一次性給我!”方瑞雪面無表情地說,在發現方德才又一次漲紅了臉,紀永珍也驚恐地瞪大了眼睛想要開口說話的時候,她再一次開口阻斷他們想要說的話,“協議既然簽了就要遵守,畢竟上面的名字和手印不是假的,也不要以為我真的不敢報警。鎮上的警察不管家務事又怎樣?還有縣裡的,縣裡的不管,還有市的。反正我光腳不怕穿鞋的,一層一層的告上去,村裡這麼多人可都看著呢。”
方德才是徹底說不出話來了,紀永珍開始抹著眼淚啜泣,方瑞雪則是轉身進了自己的房間。既然要走,那該收拾的行李還是要收拾的。
打開門進去,方瑞雪才發現房間裡原來還有一個人。方春磊正貼著衣櫃和牆面的那個角落裡站著,那裡是離門口最遠的地方。可能是被剛才的一番動靜嚇到了,他貼著牆根兒腿還在發抖,胖乎乎的臉上還有未干涸的淚痕。
反手將門關上,然後上鎖,方瑞雪走到方春磊跟前,伸手想要拍一拍他的頭,但手在空中停留半晌,最終還是收回來了。
“怎麼躲在這裡哭呢?”她低頭看著方春雷,默默地嘆了一口氣,“你拿了奶奶多少錢啊?讓她那麼生氣。”
能讓方奶奶鬧得全家人都知道的,肯定不只當初那買肉的十塊錢,方瑞雪也沒想到,方春磊的膽子會這麼大,接二連三去偷老太太的錢。雖然她是受了無妄之災,但誰讓方春磊當初會去偷那十塊錢,是她蠱惑的呢,所以她恨方德才和紀永珍,卻沒辦法去恨方春磊。
方春磊抿著嘴巴不肯說話,方瑞雪也不強求,她打開櫃子開始收衣服,不論夏衣冬衣,合身的還是不合身的,都先拿了再說。她的衣服本來也不多,收拾完了所有東西,也不過才裝了兩個袋子。
“姐姐要走了,你以後就不要再去拿奶奶的錢了,她那麼疼你,你不用偷,多找她要幾次,她也會給的。”方瑞雪抹了一把方春磊髒兮兮的臉頰,誰能想到,她現在竟然能和未來老方家的“混世大魔王”好好說話呢,“本來給你帶了桃子,全被你爸打掉地上了,回頭撿起來,記得洗干淨了再吃。”
方瑞雪開門出去,回頭又看了一眼方春磊,他還是站在那裡沒有動,只是這會兒正癟著嘴巴在那裡哭,眼淚嘩嘩的往下淌,也不知道是為了沒能吃上的桃子,還是即將離開的方瑞雪。
堂屋裡已經沒有了方德才和紀永珍的身影,方瑞雪直接走到他們的房門口,抬手敲了兩下門,不用她出聲,門就開了。
門後的紀永珍戰戰兢兢地問她:“寶、寶兒呢?”她也是進了房間才發現,原本在午睡的方春磊竟然不在床上了。
方瑞雪指著自己身後:“那邊。”
紀永珍立馬從房間裡鑽出來,小跑著進了對面的那間房,然後“砰”得一聲將門關上,仿佛身後有什麼洪水猛獸。
“錢呢?”方瑞雪沒進門,而是站在門口問。
方德才一瘸一拐地走過來,手裡拿著一沓錢,看方瑞雪的眼神就像是藏了刀子。那是他剛賣完糧食收的五千塊錢,現在全部都要給方瑞雪了。
一把奪過錢,拿事先准備好的塑料袋裝好,仔細地在放在衣服的夾層裡,方瑞雪便頭也不回,瀟灑地說走就走了。
“你放心,以後就算這錢不夠,我也不會再回來找你要。從今天開始,我和這家就沒有任何關系了,以後我回白澍村,也只是為了看我媽。”
方瑞雪的生母就葬在白澍村村口的那座山上,很多白澍村的村民去世後都是葬在那裡,一個個的小山包已經占滿了山的西南面,遠遠的望過去,仿佛還能看見紅色的紙屑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