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 城主之子
天軒仔細聽她說著,一邊暗暗點頭。
只聽那女子又道:“又過了一頓飯的功夫,神光慢慢不見了,我只道我孩兒的病已經好了,喜歡的不得了。誰知等了好一會兒,也不見佛爺開門,我貼在門上叫也沒有人應,只好大著膽子推門進去。只看那佛爺低頭坐著,背對著我,也看不見我的孩兒。我叫了幾聲,他沒有答應,也聽不到孩兒的聲音。我心裡害怕,便跑過去看。哪知道……哪知道……”想起當時的一幕,這女子只覺傷心欲絕,再也說不下去。
天軒也不催她,由她抽泣了好一會兒,方才接著說道:“我跑過去輕輕碰了佛爺一下,他便倒下了,啪一聲,連頭帶身子都摔得粉碎,我正要叫,卻看見我可憐的孩兒從他衣服裡滾了出來,光溜溜地沒穿衣服,渾身鼓脹,插滿了三寸長的鐵針,滿都是血,已經沒有了氣息!”說到這裡,禁不住坐倒地上,嚎啕大哭。
聽到這裡,天軒略有所悟,轉向師無邪,問道:“暹羅國佛門可有什麼特異功法,能將畢生修為流傳下來?”
師無邪心頭一震,略一思索,忙道:“我曾聽聞暹羅國大日宗存有一種叫做‘不死佛身’的絕密法門,僅有大日宗主和屬下三大法尊能夠習得。據說此法門神妙無比,非但可以用來御敵,刀劍不傷,更可保佛識不滅,將一身佛元凝成佛身舍利,最終可以轉世重生,永世不滅。只不知道是真是假。”
“佛身舍利?不死佛身?”天軒不由臉色一變,哼聲道:“原來如此!如此歹毒功法,豈是佛門尊者所應當為!”
原來他早已發覺那孩子根骨奇佳,萬裡難見其一。之所以似生非死,其實是被人強行將渾厚佛元灌入了體內。然而入體的佛元卻並非是要造就他。因為為他灌入佛元之人同時也將自身的靈識注入了這孩子體內,如此的做法,明明便是為了占據他的。
天軒起初也是不解其中隱秘,為那孩子的體內的狀況所困擾,及至聽了那女子的描述,又聽師無邪提及大日宗的‘不死佛身’秘法,頓時心如明鏡,明了其中的原委:那極老的佛者正是修煉的不死佛身秘法,眼看死期降至,便尋得這根骨奇佳的孩童,想要借體重生。只可惜他能為有限,或是出了什麼意外變故,雖然將全部的佛元和靈識注入了那孩子的體內,卻並沒有如願結成佛身舍利,以致大部分識能湮滅,失去控制的佛元便如野馬一般在那孩子全身經脈流竄。巨大衝擊自然非是常人難以忍受,若非那孩子根骨絕佳,只怕早已爆體而亡,而不是一直處於假死狀態。
師無邪見天軒驀然變色,語帶怒意,不由心動巨震,驚道:“莫非……這孩子竟與大日宗‘不死佛身’秘法有關?”
天軒並不明言回答,只冷笑道:“此番看來,大日宗早已步入了邪途。”便不再多說,師無邪也不敢多問。他二人的對話,車外之人自然無法聽見。
那女子心緒漸漸平靜,接著說道:“我不信我的孩兒已經死了,便忙抱了出來找大夫。大夫瞧著可憐,也不收錢,幫著將針拔了,孩兒的腫脹也消了,心頭又有了熱氣,卻也醒不過來。大夫搖頭說已經沒有救了。我不死心,求了不知多少大夫,都說除了神仙,再也沒救了。說來也是天老爺保佑,我孩兒雖然不醒,嘴裡一口熱氣也總沒有斷。”
天軒聽她說完,道:“你也不必傷悲,今日既遇見了我,自然還你一個好生生的孩兒。”聲音慈祥柔和,卻又不失威嚴。
那女子又驚又喜,挺直了身子,叫道:“你……真的是神?能救我的孩兒?”
天軒緩聲道:“放心!”隨運轉神元,化為無邊佛力。瞬時間清聖佛光衝天而起,照耀百裡方圓,卍字佛印繞轉的血玉驪車中,傳出無比靈動飄渺的清聖佛音,普灑九黎城萬民。轉眼之間,整個九黎城已成了佛的海洋。
前所未見的無量佛威,早令無數城民頂禮歡呼,本來躲在大路兩側屋後的偷觀的眾人,也都像是受到了召喚一般,紛紛跪地膝行來到血玉驪車十丈之地,頂禮跪拜。
此時人群中正有一名中年佛者,雖不信天軒是神,也只得隨著眾人合十跪拜,一邊心頭暗驚:“此人好強的佛氣,若沒有十世以上的修行絕難到此境界,只怕宗主都有所不如。”如此足足有一盞茶的功夫,只聽天軒輕喝一聲,光華頓斂,已是大功告成。
光華斂去,佛音止歇,不由自主頂禮膜拜的眾人似乎直到此時才回歸自我,回想剛才的一切,猶如夢幻一般,只有心頭湧起的善念仍然滿懷。
“他真的是神麼?”他們緩緩抬起頭來,一邊注目望著血玉驪車,一邊呆呆地出神。誰都沒有見到過神,誰都不知道神應該是怎樣。每個人的心裡都升起了這樣的疑問,卻沒有一個人敢大聲的將自己的疑問說出來。
只有那女子還在不住地磕頭,一邊喃喃道:“叩謝神恩!叩謝神恩!”她是真心希望車中的人就是神,因為只有神才能救得了她的孩兒。
天軒望著懷中緩緩張開雙眼的孩子,微笑著點點頭,說道:“我已將最精妙的佛法刻印在你的腦海之中,等你長大之後便可慢慢地領悟,我替你封印的佛之元力也會逐漸釋放。到那時,神棄境的佛者便以你為尊,到那日,你便棄了原本的名字,叫做佛之子罷。”
“佛之子?”那孩子才不過有五歲,哪裡懂得這些?一臉的茫然。
天軒輕輕拍拍他的頭,笑道:“你聽不明白,只記得我的話就行了。快去找你的娘親罷。”便命奉劍領他出去。
那孩子快要跟著奉劍下車時,停住身子,轉過頭瞧了天軒一眼,咧嘴一笑,這才隨著奉劍下去。
“娘!”那女子正在頂禮磕頭,聽到這熟悉的聲音,嬌軀一震,睜眼看見自己的兒子,頓時欣喜若狂,叫聲“我的兒!”一把摟在懷裡,喜極而泣。
奉劍小時跟著父親,最是缺乏母愛,看到這種情形,不禁心頭一熱,險些滴下淚來,想要說些安慰的話語,又說不出來,怔了一會兒,便轉身回來。
那女子對著奉劍的背影,千恩萬謝地磕頭,道:“多謝神使!多謝神使!”
血玉驪車非同尋常,車內情形外人一概不能看見,裡面的人說話外面自然也聽不到。這瘋女子天天抱著這個得了怪病的孩子到處求人救命,眾人都是知道的,也都以為這孩子是根本沒有救了的。此時見到這孩子好端端地站在眼前,都是又驚又喜,心中暗想:“怎地轉眼就治好了這孩子的病呢,難道他真是無所不能的神?可這怎有可能!”
正在此時,天軒已聽見遠處疾亂馬蹄聲傳來,心頭一喜,暗道:“來了。”環望四周默默發呆的眾人,說道:“拜神不如求己,退下罷。”聲音威嚴而神秘,似乎有一種令人不可抗拒的魔力,諸人聽了這話,正要應是,卻只見眼前金光一閃,竟已瞬時平移退後數十丈,將城中大道讓了開來。這一切的發生竟在心念都轉不及的瞬間。眾人不由愕然,相顧色變。
“走!”天軒輕言一聲,神通再展瞬移神通,剎那間前行千丈,影響原來的車馬。
本在疾行的駿馬,突見眼前出現的天雷獸,驚得前蹄掀起,嘶叫連連,把馬上的紫衣騎士也摔了下來。“畜生!”眾騎士狼狽不堪,連忙躍身起來,喝罵坐騎。
“住口!退下!”一聲輕叱,一名少年男子越眾走上前來。天軒凝目一看,只見他頭戴金冠,一襲青衫,腰挎長刀,生得眉目清秀,面白如玉,文質彬彬而又不失威武之氣,不由暗暗點頭。
“是你自稱為神?”那年輕男子翻身落馬,拱手問道。
“嗯。你是什麼人?”天軒料想萬馬堂之人回報後,九黎城城主季孫行必會親自來見,想不到只來了這麼一個少年人。
那少年朗聲道:“本公子季孫憂,城主正是我的父親。”語聲一頓,道:“適才我聽萬馬堂的人說,城裡來了個自稱是神的人,能駕馭猛獸,更能施展幻術。我便過來看看真假。”
天軒聽這少年是季孫行的兒子,心道:“季孫行聽到‘一刀屠城’之招,絕無不來的道理,只怕是他這兒子沒有稟報他知道,自己做主了來見我。也罷,兒子來了,季孫行也就不遠了。”遂反問道:“哦?依你看,真假若何?”
季孫憂自小養尊處優,並沒有出過遠門,見識十分有限,對一刀屠城之招更是一無所知,因此第三旗主向他稟報經過,便被訓斥了一番,當作無稽之談,只把天軒等人當作前來尋事的狂徒而已,盛怒之下便帶了數十名從人匆匆趕來興師問罪。
他方才能對天軒言語客氣,以禮相問,並非是對所謂的神心存敬意,而是從小受到的教育使然。此時聽天軒反問,便拉下臉色來,撇嘴哂笑道:“什麼無所不能的神,我看純粹是裝神弄鬼而已!”
以天軒此時的身份,怎會跟一個少不更事的凡人計較,聞言並不發怒,只笑道:“退下罷,命季孫行來見。”
“你算什麼東西,敢直呼城主名諱!”未等季孫憂出言,兩名騎士早已上前喝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