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9章:非分之想
有頃,天仙子嘆了口氣,聲音略緩道:“難為你了,快起來罷,此地不宜久留,你需快些回去,記住凡事小心些,這件事有什麼新情況,你想辦法及時報與我知道。”
戚融緩緩站起身,道:“是夫人,小的告退。”躬身倒行,快到天軒身前,方才轉過身急步而去。
天軒一時也不明白究竟怎麼回事,怎麼見天仙子還要偷偷摸摸的?心想如今還是找朱金意要緊,從方才情形看,這戚融必然明了此事,他知道朱金意一見的囚禁之處也未可知,便悄悄跟在戚融後面。他有玄黃神衣掩飾,即使以天仙子的修為,也未曾發現天軒就在院中。待戚融離去之後,天仙子長嘆一聲,琴聲又起,只是琴聲凌亂,足可見她此時必然心潮澎湃,心亂如麻。那戚融甫一離開碎心別院,便往正東方向飛去,不由回頭看了看別院,臉上竟然漏出得意的笑容。天軒跟隨在他身後,看得清清楚楚,不由心中一驚,方才這戚融一番言語,只當他是誠厚忠心之人,莫非他適才在天仙子面前作假,別有所圖不成?他生平最見不得這忘恩負義之事,若此人果真恩將仇報,另有陰謀,必然不叫他活命。
這戚融一路急飛,不多時便到一處院落。此處院落在神君府的東北角上,甚為奢華,四周光華環繞,珠光寶氣,明亮如晝。天軒跟隨戚融入內,只見院中正房之中端坐一位年輕公子,左擁右抱,正與數位美貌女子調笑,舉止輕佻下流,卻不正是那假的無憂是誰。
戚融連忙向前跪下,恭聲道:“拜見公子!”
假無憂斜眼看看跪倒在地的戚融,頗不情願地問道:“你去過了?”
戚融恭聲道:“回稟公子,小人去過了,一切果然不出老爺和公子所料。”
假無憂一聽大喜,連忙坐正,擺手讓左右人等退下,連忙問道:“她親口說了麼?”
戚融搖頭道:“沒有。小的遵照公子所命,說朱金意已被公子拿獲,她便擔心起來。如此看來,東西必在朱金意身上無疑。她雖然相信小的,卻也並沒有多說什麼。小的只是根據她的反應推斷,料也無差。”
假無憂深以為然,點頭道:“果然不出我們所料。當日戚家罹禍,知道朝不保夕,便趁機解散家眾,自總管以下,將大部分家人遣散,看似體恤下情,怕連累下人,實則卻是為了掩人耳目,將這東西交給朱金意保管,讓他離開朱雀境系。怪不得數千年來,翻遍了整個戚府也尋找不到。好在這朱金意後來又回來朱雀境,哼,這些小把戲如何能夠瞞得過我們李家?”
戚融諂笑道:“公子英明,憑他戚家再怎麼刁滑,又怎是李家的敵手?”假無憂聞言甚為得意,哈哈笑得數聲,冷聲道:“這朱老狗太也頑固,無論怎麼用刑,始終不肯松口,哼,明日待我回稟老爺,再給他些苦頭常常,我看他能夠撐到幾時。哼。你且回去,莫要惹人懷疑,以後若非我傳召,輕易不要過來找我,天仙子那裡,還需要你多加打探,事成之後,少不了你的好處。”
戚融聞言,咚咚磕了幾個響頭,喜道:“多謝公子,小的告退。”便就離去。
天軒將適才一切聽得明明白白,也不由暗暗吃驚,怎麼這假無憂竟然是李家的人,怪不得上次他能使出七絕蕏仙劍,他冒充無憂,到底有什麼企圖?他口中的老爺又是誰?天仙子似乎早已知道這個無憂並不是自己的兒子,焚天神君便不可能不知道,他們又怎麼會允許有人假冒自己的兒子?這假無憂到底又再找什麼?天軒猜想其中定然有重大的陰謀,終需要查個明白。
眼看戚融從身旁經過,恨不得抬手將他打死,但心知此時還不是時候,若將他擊斃,定會打草驚蛇,只有眼睜睜看他裡去。天軒料想這無憂聽到戚融回報之後,當會有所行動,便躲在無憂房中,未曾離去。哪知這假無憂卻是個貪圖享樂的無恥之徒,待戚融去後,便又忙著和幾個美貌女子歡愛,余事不顧。天軒不由深覺失望,知道再呆下去也探聽不到什麼來,便悄悄離開。
行得不遠,卻見一行人遠遠飛來。兩個宮裝婢女前頭引路,各持一把大紅宮扇,後面緊跟著一位白衣女子,輕紗裹體,衣袂飄飄,除了一頭黑發之外,全身雪白,細看她的形容,不過二十出頭少女模樣,生得俊秀絕倫。天軒一見,也不由一愣。他所見的女子之中,連逍遙洞主在內,與之相比,也不過是螢火之於皓月,不可同日而語。只是這女子蛾眉緊蹙,似有心事一般。
眼看快到無憂的住處,一個婢女高聲道:“夫人駕到!”天軒不由一呆,夫人?莫非此人便是無憂的母親天仙子,原來竟如此年輕美貌,頗在自己意料之外。
正在房中尋歡作樂的假無憂一聽,心中一驚,她怎麼回來這裡?自他從進入神君府以來,天仙子便幽居隨心別院,幾乎從不外出,數千年來他竟未曾見她一面。他雖早聞天仙子的美貌舉世無雙,冠絕仙界,早有意一見,卻也未敢造次,想不到今天她竟然不請自來,不知是為了何事。也來不及細想,連忙將眾女子推開,匆匆整理好衣衫,迎了出來,恭立一側,低頭說道:“恭迎母親。”
天仙子掃了他一眼,不由心中大慟。她雖然早知眼前此人並非自己的兒子,但看他形容舉止,竟與自己兒子一般無二。想到他小小年紀,一個人流落在外,孤苦無依,也不知是死是活,怎不心如刀割?險些落下淚來。便連忙轉過身去,背對假無憂,冷聲道:“我聽戚融回報,說你在外闖禍,被人打了,可有此事?傷得可重?”
天仙子聲音嬌媚動人,雖然冰冷毫無情感,然在假無憂這個好色之徒耳中,卻猶如天籟一般,心中頓時瘙癢難耐,連忙抬起頭來,雖只看到天仙子背影,不由早已酥倒,竟不知應答。
天仙子兩個婢女,均是隨侍她多年的,自然早也已經知道眼前這個無憂乃是仇人之子,見他痴痴呆呆不堪模樣,不由心中大怒,其中一個怒道:“夫人問你話呢,難不成聾了!”天仙子輕斥道:“霞影,不得對公子無禮。”那名為霞影的婢女聞言,怒視假無憂一眼,冷哼一聲,轉過頭去,不再說話。天軒也是心中大怒,他與無憂情同手足,無憂的母親便也是他的長輩,如何容得別人輕辱,看到假無憂的神情,恨不得過去一掌打死。
此時假無憂方才回過神來,一邊左右轉動身體,試圖窺探天仙子容顏,一邊笑嘻嘻道:“多謝母親掛懷,兒子並沒有受傷。母親請到裡邊坐吧。”天仙子搖頭道:“既然你無礙,為娘的也就放心了。我此番來,一則是看看你的傷勢,二則是希望你把朱總管放了。我雖然不知他怎樣開罪於你,但他畢竟是戚府的老總管了,如今雖然已經離開戚府,但畢竟為我們家立了不少功勞,你作為晚輩的,應該體諒才是。即使衝撞於你,也是無心之過,莫如盡早把他放了吧。”那假無憂一直想要看清天仙子容顏,天仙子天人一般,如何不知他的企圖,又豈能讓他得逞?看他如此不堪,心中暗怒,說一說完,不等假無憂回話,轉身便要離開。
假無憂心願未嘗,眼看天仙子便要離開,如何不急。他素昔狡詐,心念一轉,立時計上心來,對著天仙子的背影,輕聲喚到:“娘!”他這一聲,別人聽到不覺怎樣,在天仙子聽來,卻不由心神巨震,再也無法向前邁出一步,終於忍不住回轉頭來,痴痴看著假無憂,眼角淚如雨下,嘴角翕動,卻說不出話來。良久,長嘆一聲,轉身去了。
假無憂看到天仙子的絕世容顏,心頭狂震,不由得有些頭暈目眩,半天說不出話來,待到天仙子轉身離開,方才回過神來,高聲叫道:“母親放心,我這便要回稟父親,連夜將朱總管放了。”痴痴看著天仙子背影消失,方才喃喃道:“若能一親芳澤,死了也是甘願。”
天軒隱身在側,將這一切瞧得明明白白,看到天仙子傷心欲絕的神情,心中也甚沉重,想她舐犢情深,數千年來,日夜思念無憂,不知是怎樣熬過來的。自己須盡快將無憂帶來仙界才好。回頭看到假無憂失魂落魄的模樣,心中愈怒,若非因為心中已有計較,恨不能將他立斃掌下。假無憂得見天仙子天顏,心中暢快無以復加,卻又忍不住悵然若失,知道若要再見,恐是萬難了,便有些郁郁不樂。回轉房中,任是嬌婢百般挑逗,刻意逢迎,也絲毫提不起興致,只管盯著地面發呆,面容時喜時憂,不知再想些什麼。良久之後,突地將身旁眾女子推倒在地,一躍而起,直向外衝去,口中忍不住哈哈大笑。天軒心中大奇,便跟在身後,看他要做什麼。
假無憂一路急飛,來到焚天神府中央的一處大殿。天軒抬頭看時,卻見大殿正中匾額之上書有“焚天神殿”四個金黃大字,筆鋒虯勁有力,一看便是出自名家手筆。假無憂也不待稟報,直闖進去。天軒見神殿之中空間甚大,只是正中擺了一座巨大屏風,上有一幅“朱雀傲意圖”。屏風之前擺了一張頗大的黃金座椅,想來便是焚天神君議事之時的座位。假無憂繞過屏風。原來屏風之後有兩間小房,乃是焚天神君的書房和日常起居之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