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所謂伊人,在水一方(2)

   有尼古丁滋潤的吳像的自然神清氣爽,重新上桌時,陶棠已經把單給買了。從來沒有讓女人,尤其這個女人還是他愛慕的姑娘買單的孫衡顯得很不好意思。可陶棠則認為,前面兩次蹭吃蹭喝是因為孫衡有求於人,買單請客是理所當然。可這回她收到了一直夢寐以求的蘋果手機,雖然這手機是吳像敲詐勒索為她謀得的,但這東西畢竟不便宜。她要是再吝嗇著不盡地主之宜,就太說不過去了。

   “聽我說小陶,手機是你工作所得,事先好說了的,咱們一碼歸一碼。讓你一個沒有經濟能力的學生請客,讓我倆這做哥哥的怎麼說得過去。”孫衡這人軸,認死理,說著真把錢掏出來,硬往陶棠手裡塞。

   單已經買了,哪有再問人要錢的道理。再說了,在大庭廣眾之下為了錢的事磨磨唧唧地,不是平白叫人看了熱鬧麼。

   陶棠急忙推辭,板著那張嬌俏的小臉道:“孫哥,瞧不起人了不是,這飯我就樂意請,錢我還不樂意要,你奈我何。”

   如果陶棠再長幾歲,大可以把話說得再漂亮些,讓所有人都高興。可孫衡就是愛她身上那股勁,不矯柔造作,帶著一股子爽利,還有些許霸氣。

   “呃……”孫衡沒能說出話來,小鹿撞懷得不能自己。

   吳像看了看有點小霸氣的女人,又看了看極度悶騷的男人,愣是沒憋住無奈地笑出聲來。暗中踹了那個情商頗讓人著急的胖子一腳,道:“胖子,你丫要請客,以後多的是機會,這頓就讓小陶子請了罷。”

   頓了頓,眼神突然變得茫遠,若有所思地道:“講不定過不了兩天,這客,又被你請回來了。”

   孫衡愕然一怔,便是了然。

   陶棠顯然比那個腦滿腸肥的胖子聰明得多,連怔一怔地過程都沒有,張口問道:“需要我出手?”

   吳像道:“大概是需要。”

   陶棠搖了搖手裡我價格不菲的新手機,道:“沒問題,行動的時候微我就成,我夜裡頭隨時有時間。”

   吳像相當不怕死地道:“只有找不到男朋友的姑娘,才會在夜裡隨裡有空。”

   “你……”陶棠極具威脅力地掰響手指。

   經由上次王浩事件之後,總陶棠通靈一事總是心有余悸地孫衡眉頭緊蹙,擔憂地道:“真的要勞煩小陶嗎?會不會有危險?”

   “這不是最有效的捷徑嗎,你知道我這人懶,能抄近道絕不繞遠路。”吳像道,聲音平靜,幾乎沒什麼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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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說了,我們未必那樣好運,回回都能遇見王浩那樣的狠角色。”這個十多年老煙槍習慣性地想摸出煙來抽,卻陶棠一個警告性十足的眼神給制止住了。

   見吳像挺識趣地把拉出半截的香煙抵回煙盒裡的陶棠,收斂往眼裡殺氣,看著孫衡,平平靜靜地說道:“那樣的危機是小概率偶發事件,孫哥,咱不怵它。”

   孫衡的臉皮火燒火燎地發燙,今天天氣可真熱啊!

   吳像很沒節操地挑起大拇指,溜須拍馬道:“當之無愧的女中豪傑。”說完,抄起桌上的煙和打火機,一股子掩飾不住的心猿意馬。

   “那就這麼定了,我跟你孫哥跟你們那個檔案館是耗上了,等我們完事了再跟你聯系,咱們今天就把這事給辦了。”吳像站起來道。說雖然說得正緊,但瞎子都能看出來,這牲口是准是煙癮又犯了。

   陶棠懶得戳穿他,摸出手機看了時間,道:“不見阮星瀾了?”

   “你不提這茬我倒是忘了,阮星瀾在哪?不瞞你說,你哥我都在人堆裡搜索了幾十百把回了,愣是沒發現目標。小陶子,你該不是逗你哥我吧。”吳像用懷疑的眼神上下打理著陶棠。

   陶棠被那眼睛看得不是個滋味,撇撇嘴,沒好氣地道:“你沒聽過一句話嗎?眾裡尋她千百度,驀然回首,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

   “什麼?”吳像問,不明所以。

   就在此時,聒噪的空氣突然安靜下來,有清亮的吉他聲入耳。彈吉他的人想必是個老手,指法很嫻熟,緊而有與琴音相輔相成的人聲響起,那是一把相當有質感的好嗓,仿佛穿過了浮躁的世界,與素年錦時的裡,娓娓相談。

   在兩性世界裡一向如鬣狗一般極具攻擊性的吳像,心境意外的平和。他幾乎是用不帶任何旖旎想法的眼神欣賞著小舞台上,穿著白色衣裙,抱著吉他唱著歌的姑娘。向來靈活的大腦幾乎停止運轉,如卡帶的錄音機一般,翻來復去地播放著同一句話。

   蒹葭蒼蒼,白露為霜,所謂伊人,在水一方。

   吳像是個自我認識挺明確也挺深刻的人,他知道,自己八成是看上台上那個白衣飄飄的姑娘了。

   那姑娘帶著仙氣,可望而不可即的感覺。按常理來說,她不完全符合吳像的審美。吳像心中完美的女人,應該是可可西裡的美麗傳說裡莫尼卡·貝魯奇那樣的女人,豐乳肥臀,風騷而誘人。可愛情就是這麼沒有道理可講的東西,她是一顆由制高點射出的狙擊子彈,悄然聲息而來,命中率極高,他毫無防備,避無可避。

   輕而易舉就將一個放浪形骸的浪蕩子的心俘獲的姑娘,渾不自知在那個圓形的簡易小舞台上彈著吉他唱著歌。她唱的歌是Vincent,是美國歌手唐·麥克萊恩在1971年創作並演唱,並用以紀念梵高的歌。也是吳像在十八歲離開豐林之前,單曲循環得最多的一支音樂,可以說Vincent,撫慰了他躁動不安的青春。

   最後一個音符意猶未盡地在空氣中發顫,曲終人未散。沒有暖場的言辭,琴弦撥動,不一樣的合弦組合,不一樣的歌,唱歌的卻還是那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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