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大廈將傾

   吳像眼裡是毫不掩飾的赤裸裸,他用眼神像小狗撒尿劃地盤似地圍繞著阮星瀾畫了一個圈。這人是他的了,他有信心把她的名字填到自己的戶口簿裡。

   埋頭苦干開心消消樂的陶棠,掰著腳指頭都能猜出吳像此刻的想法,嗤笑一聲,一點情面也不講地道:“別痴心妄想了,覬覦咱們阮大美女的牲口沒有一萬也有八千了,你丫這麼一個沒錢沒權還沒事業心的三無人員,要憑哪裡脫穎而出啊!”

   吳像目不斜視地凝視著熠熠生輝的阮星瀾,連眼角余光也沒分給說不清此刻是什麼心情的陶棠一眼,也是嗤笑一聲,大言不慚地道:“誰規定說癩蛤蟆吃不到天鵝肉呢?沒准那只天鵝口味獨特,認定的就是那只上不得台面的癩蛤蟆也說不定。”

   “呸!”幾乎是不假思索地,陶棠啐出一口唾沫星子。

   要換作平時,吳像沒准會有陶棠扛扛抬,痛快痛快嘴,逗個樂子。可他這會沒功夫,他正全神貫注地傾聽阮星瀾的第二支歌兒,是首國語歌,他叫不上的名字的民謠,依舊是娓娓道來的平淡口吻,卻絕對當得起繞梁余音的贊譽。吳像心想,上天憐憫孤獨的人,阮星瀾,當真是個妙人兒。

   “小陶,你那個室友一直在這駐唱?”沉默了許久的孫衡問。

   “也不是,偶爾而已,大多是替楚文的班,楚文才是這裡的正經駐唱,瀾瀾不過是客串的而已。”陶棠想了想,回答道。

   “楚文?男的女的?”吳大公子有如一條護食的公狗,驟然發問。

   深諳這頭牲口尿性的陶棠翻了個白眼,沒好氣地道:“吳像,要我說你思想怎麼這麼肮髒呢,人家楚文那可是正經謙謙君子,除了沒錢,那哥們真是甩你這頭各方面素質都在及格線以下的牲口八百條街。”

   “他很窮?”吳像沒把小妮子的惡意貶低當回事,挑了挑眉頭,問道。

   “有錢人家的孩子會來餐廳當駐唱,賺一個月一千來塊的收入?”陶棠覺得自己一會該去醫務室領一瓶眼藥水,翻白眼的頻率著實是有點高。

   吳像笑了笑,道:“這可不她說,沒准人家是為了理想呢?”

   陶棠皺了皺眉頭,不耐煩地道:“是嗎?可那個為了理想的男人,這會正在給客人點呢!”

   說完她伸出手,指向舞台附近的一個桌位。目不轉睛欣賞阮星瀾演出的吳像壓根無暇顧及她,反倒是挑起話頭,卻被兩人排擠在邊緣線外的孫衡順著手勢望了過去。

   確實是個標志的男人,身材祈長,個頭約莫比身高175公分的吳像略高一些,劍眉星目,懸膽鼻,關鍵是他倆在不久前才見過,就在洗手間裡頭。

   孫衡有些詫異地問:“他就是楚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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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陶棠明白他的意有所指,點了點頭,答道:“對,就是他,他感冒了嗓子難受,所以讓瀾瀾替了今天的班,他們都在學生會,算是挺好的朋友。”

   孫衡不再發問,只是拿胳膊搡了搡起身後就沒有再落座的吳像。那胖子的一搡是何等的力度,吳像就算再投入也不可能沒個反應。偏了偏頭,順著孫衡的視線望過去,將那個只有一面之緣的男人的模樣收入瞳底, 然後是不可掩飾的愕然與震驚。

   雖然孫衡有提過在洗手間裡碰到過吳瓊的傍家兒,但吳像萬萬沒有想到,不打算管閑事的自己,也會與那小子狹路相逢。

   “走吧。”兩個字從吳像的口腔裡擠了出來。

   “咦?你不跟瀾瀾打招呼了嗎?”陶棠一頭霧水。她不明白,一分鐘前氣勢如虹欲攻城陷地的男人,怎麼就偃旗息鼓了呢?

   “不了,以後有的是機會。”吳像聳聳肩,看上去自信滿滿,仿佛那個集萬千寵愛於一身的姑娘是他的囊中之物。

   陶棠破天荒去撕破他那張意在必得的嘴臉,而是鐵青著臉地撿起桌上那本國際經濟法,站起身來,搡了搡像塊木頭樁子一樣擋著座位前頭的吳像,恨恨地道:“走吧,吳大公子。”

   兩男一女各懷心思地走出餐廳,胖子、瘦子加蘿莉的組合想不引人矚目都難。三人在經由吧台到達門口的時候,毫無意外地進入了剛用妙曼的歌聲俘獲眾多食客耳朵的阮星瀾的視線範圍內。不好中途離場,阮大美女抱著吉他露出一個清淺的微笑,算是打過招呼。吳像停下腳步禮貌地回以微笑,笑容溫暖而和煦。如果讓這些年來被他招惹過的花蝴蝶們瞧見,沒准會覺得匪夷所思,因為這根本不是她們所熟稔的那個放浪形骸的浪蕩子該有模樣。

   孫衡接到劉勁松電話的時候,他們剛剛走出食堂大樓,站在人行道裡一顆香樟枝繁葉茂的樹蔭底下。陶棠懨懨地說要回宿舍打個盹,好養精蓄銳以應付下午讓人頭疼的專業課。他們仨在“一夜”西餐吧的就說定了讓小妮子夜裡通靈的事,所以誰也不挽留,交待一聲也就放行了。當孫衡目送著那個單薄如紙片的背影消失在拐角處的時候,劉勁松的電話便來了。

   “頭兒。”一聲稱謂是禮貌,也說給吳像聽,好讓他知道來電者何人。

   站在樹蔭底下抹汗的吳像動作停頓了一拍,只覺得原本就挺聒噪的蟬鳴聲越發嘈雜了,跟高速運轉的電鋸似的,切割著脆弱的耳膜。而頭頂那片被樹蔭遮去了大半的太陽也烈得很,直曬得人皮開肉綻。吳像微微眯起眸子,這可不是會好的感覺。

   果不其然,小警員孫衡同志在開始聆聽領導指示的時候,兩道眉毛便開始向中央集合,到後來干脆將眉心擰成一個疙瘩。吳像心想完了,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索性背靠著身後的樟樹樹杆,從褲兜裡摸出那根惦記了很久的煙,咬進唇齒間,飽吸幾口痛快的。

   劉勁松的電話簡明扼要,整個通話過程不過一分多鐘。就這麼一點功夫裡,吳像嘴裡的煙也消耗了四分之三。孫衡蔫頭耷腦地走到他跟前,挺無奈地道:“老吳,給我支煙。”

   吳像沒有廢話,一揚手把所剩不多的香煙整個扔給了孫衡,那只懷抱著豐乳肥臀的打火機就插在煙盒裡,省了那胖子再廢口舌討火的功夫。

   孫衡悶聲不吭地把煙吃進嘴裡後,又把多余地還了回去。吳像根據他的神色判斷,這回的事情應該不好處理,甚至說挺棘手。於是所手裡那根抽沒了的煙頭扔在地上,用腳碾滅了,又抽出一根新的續上,這才道:“什麼事張嘴吧,扭扭捏捏地不像樣!”

   孫衡緩緩吐出一口灰藍色的煙氣,無奈地笑道:“知道袁雅雯袁校長這會在哪嗎?”

   吳像同樣也是吐出一口濃郁的濁氣,漫不經心地答道:“能在哪?不是在健康管理中心將養身體麼?”

   孫衡沒作聲,下狠勁把嘴裡咬著的那支煙嘬了一大口,等猩紅的煙星把煙絲吃透,嗆人的煙氣熏痛眼睛的時候,才憤憤地把剩得不多的煙頭啐了出去,啞聲嗓子說道:“她死了,就死在那間校長辦公室裡,劉勁松知道咱們還在這,讓咱們就近先過去,其他人隨後就到。”

   吳像愕然一怔,但這個過程很短。這回他的煙比孫衡的抽得稍慢一些,所以還剩下半支。垂手裝那半支煙上掛著的一點煙灰磕走,吳像沉默了一會,這才說道:“死了麼?這倒是在意料之處。”

   “什麼?”孫衡驚訝地張大了嘴,難以置信地看著吳像。

   拇指和食指捻著被舌尖濡濕的煙蒂,吳像沒有說話,眯起眼睛看著天空中一道道削薄如刃的陽光,以不帶任何個人色彩的聲音,喃喃自語道:“大廈將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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