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祀典
熊百平探頭探腦的看了好一會,才閃身出來,銀光下卻是一襲黑色夜行衣打扮,他返身關好了房門,才躡手躡腳翻牆而去。衛青鋒拍了迷迷糊糊的史艾可一下,輕聲道:“你去叫了筠兒他們一道過來,我留下暗號和方位等你們。”說完也不待可兒反應,伸手一招遠處的慧敦,兩人形色匆匆的跟了上去。
今夜頗為寧靜,天空一幽明月,印照在這死寂荒蕪的樹叢,身邊蟬蟲也開始應和,漸漸的,史艾可覺得自己方才鼓脹的心跳平息了下來,彎彎的淚水卻是不自覺緩緩滴落,不一會便沁透了自己的胸襟,她痴痴的不知在想些什麼,好一會才一跺腳,向著教內的方向跑去。
衛青鋒與慧敦跟在熊百平身後,見他輕車熟路,出了羅天教的大門,徑直跑向了方才著火的市鎮方向,進了市鎮,他腳下一步也不停,一直來到一個獨院的門外,才站定身子,回身往身後四處瞥了一瞥,舉手咚咚咚的輕敲了三下。
過一會,院門咿呀一聲打開一條縫,熊百平探頭向裡面說了句什麼,裡面的人便放了他進去,院門又咿呀一聲緊緊閉住了。
衛青鋒與慧敦立在不遠處一上個院牆陰影下,見熊百平果然深夜出來見他身後之人,不禁互相對視一眼,他不由胸中殺機陡然一現,暗道:這西蜀的事情,我原本只想旁觀其變,若是實在無法圓滿,也徒之奈何,悄然便走……哪知,這些人竟然拿了筠兒的性命,來作為達到自己目的的手段,竟想要活活燒死她,哼哼,那便怪不得我心狠手辣了。
過了一會,史艾可才領了筠兒,天豐和容嬤嬤等人前來,史艾可當先幾步,走到衛青鋒身邊,抬頭問道:“怎麼樣?”
衛青鋒聽著可兒的嗓音頗為怪異,仿佛方才哭過一般,有些沙啞,只隨口應道:“就在裡面。”
筠兒走上前來,看著大哥,嬌聲道:“那我們現在怎麼辦?”
衛青鋒眯住眼睛,哼道:“全部圍起來!”
筠兒見大哥這番話說得氣衝衝,惡狠狠,心中只是想大哥過去統兵打仗,遇到這樣的情況,定然手下不會留情,全然沒想到大哥是為了自己身逢危機,而起了殺機。
筠兒點一下頭,叫容嬤嬤帶教眾將這獨院四周圍了水泄不通,衛青鋒才叫上其他幾人,慢慢走到院門前,准備破門而入,只是他還沒下令,突然聽到裡面一個清朗的聲音大喝道:“蠢材,中了人家欲擒故縱的計策,還不自知。”然後聽見院內咣當一陣大響。
衛青鋒等人一愣,料不到裡面的人如此機敏,正要說話,裡面的聲音又大喊道:“既然來了,就出來罷,何必藏頭露尾的。”
衛青鋒向身邊兩個教眾一擺頭,那二人收了兵刃,合力一腳,將大門咚的一聲踹開,大家展目向內一看,見一少年負手站在門前不遠,那入內的熊百平卻是死狗一般,躺在了他腳邊,正是衛秀。
筠兒看個分明,朝大哥道:“果然是衛秀。”
衛青鋒皺一皺眉,覺得有些不對勁,但是又說不出是哪裡有問題,身邊的史艾可先前在望月樓上,與衛秀比武吃了虧,這時再見衛秀,哪裡還能忍耐的住,嬌聲叫道:“我來拿他。”說完運起降龍功打了過去。
兩人在院內的場中鬥得激烈,史艾可是一身剛猛威勁的降龍功,直來直往,赫赫威風,而反觀衛秀卻是避重就輕,待得史艾可那勢不可擋的一掌近身,才右手方,左手圓,雙手微微一引,便將史艾可手上的掌力引到了一邊。
衛青鋒微微一皺眉,心想:這門功夫自己是見過的,在北郡時,自己眼見賽鳳姑娘鬥那莽官候武,便是用的這般一模一樣的手法,只不過這衛秀使用起來,比起賽鳳更加姿勢圓潤,全無半分勉強和破綻。
衛青鋒轉頭道:“慧敦大師,你見多識廣,這衛秀手上的功夫叫做什麼名字?”
慧敦仔細看了半晌,沉吟道:“這位衛施主手上的功夫精致的很,貧僧卻是從來沒有見識過。”頓了一頓,他又凝想道:“不過,貧僧曾經聽本派住持方丈說起過,說多年以前峨嵋金光頂曾經出了一位高人,叫做刀霸伯仰,他自創一種獨門功夫名叫‘合氣避力大法’,至於是不是衛施主所使的這種,貧僧就不知道了。”
“刀霸?”這個名字在衛青鋒心中一閃而過,他覺得有些耳熟,但又一時想不分明,筠兒在一旁見大哥閉眼苦想,不知有何難題,便想分擔道:“大哥,你說這熊百平就是受了衛秀的指使麼?”
衛青鋒嗯了一聲,答道:“這衛秀卻不是個少年,她……她是一位姑娘。”
筠兒等人都是一驚,轉頭看向場中從容自如的衛秀,那蠟黃無神的面容,彎斜垂下的眼角,怎麼會是個女子?衛青鋒又道:“她那面容,是經過易容改裝過的,與我假扮王有期,倒也相同。”
大家哦的一聲,才是明白過來,容嬤嬤看了一陣,卻是大驚一聲,道:“她……她那不是易容改裝,她……她臉上塗抹的是……是去膚膏。”
容嬤嬤說到這裡,突然大聲向衛秀喊道:“喂,你是聶雲蘿的什麼人?”只是不待衛秀答話,她又皺眉否定,喃喃道:“不對,若她與鳳舞池有些關系,聶雲蘿恐怕恨不得扒了她的皮,吃了她的肉,又怎麼可能會助她?這事奇怪的很。”
衛青鋒聽容嬤嬤說起聶雲蘿,頓時記起這便是何淼兒那位說話溫柔,行事狠毒的師父,不禁想起一事,接口問道:“嬤嬤,你可有聽說過曹雄這個人的名字麼?”
容嬤嬤聽到衛青鋒口中說出曹雄之名,不覺如同被大椎擊中,目瞪口呆的看著他,突然面現激動之色,大聲道:“你怎麼會聽了這個名字的?你說,是誰告訴你的?”
衛青鋒正想說就是聶雲蘿告訴自己的,只是他話還沒說出口,場上形勢頓時一變,那相鬥的史艾可突然被衛秀不知使了個什麼手法,噗的一聲擊中了胸前,飛身退了回來。
衛秀得意一笑,昂首道:“就憑這樣的人,也想來捉我回去麼?未免太過自大了些。”
史艾可即將落地,被衛青鋒伸手一接,靠在了他胸前,只是她聽了衛秀的得意話,心中頓又怒起,支撐著想要再站起來重新比過,衛青鋒見可兒緊緊咬住嘴唇,想起她說起自己也是個孤兒的樣子,便拉了拉她,將她拉得靠住自己,低聲柔道:“好可兒,莫逞強。”
史艾可自覺今日自己受盡了委屈,從小到大也從未有過如此心酸迷亂,聽了衛青鋒輕言安慰,才感到如同小孩子得了疼愛,心中升起一片溫暖,不覺囁嚅的說不出話來。
慧敦天豐心知史艾可的功夫如何,雖然他們也可勝過她,但是若是做到如此輕而易舉,自問也是做不到。
衛秀環顧四周,負手道:“再沒有人了麼?那我便走啦。”她一面作勢欲走,忽而又轉回頭來,對著衛青鋒笑道:“姓衛的小子,你敢不敢來追我,若你比過了我,我便跟你回去。”
筠兒眼見這衛秀這般厲害,又叫大哥去追她,說不定她另有打算,趕緊嬌聲喚道:“大哥,莫去。”只是她話剛說完,就見衛青鋒扶起史艾可,對著衛秀微微笑道:“好。”
衛秀面色一喜,轉頭自顧縱到了牆頭,回頭笑道:“你再不來追,可當心再也追不上了,咯咯。”說完隱身而去。
衛青鋒運起雲龍九現,翻身落到牆上,見不遠處一個身影,如同青煙,迅即向北邊掠去,暗道:這衛秀好輕功。便也展開身法追了上去,耳邊只聽到身後小院內筠兒惶急的聲音,嬌聲大喊道:“大哥,大哥……”一瞬之間,那嬌滴滴的天籟之音,便落在了遠遠的身後,聽不分明了。
衛秀當先在前面疾掠,身法快捷,如同閃電,衛青鋒跟在她身後,將雲龍九轉的身法也運到極致,才漸漸拉近了些,兩人一前一後,飛快穿出了市鎮,進了茫茫西蜀大山。蜀地山道蜿蜒曲折,又多叢林,前面的人身子一閃,便過了一個彎,難以看見,追擊起來更加困難。
衛青鋒慢慢知道自己為何先前覺得不對勁了,那便是——這衛秀明明得知自己陰謀敗露,卻無一絲慌張紊亂,反而一副成竹在胸的趾高氣昂模樣,要麼她留有後手安排,要麼她倒是強自鎮定,以亂敵心,養氣功夫厲害的緊,再想起她方才所使的引力手法,竟然大宛國的賽鳳姑娘一模一樣,衛秀啊衛秀,衛青鋒心中一動,微微有些恍然。
前面衛秀身子再一閃,突然踏住一顆青松的枝干,轉身進了一片樹林,這片樹林茂密濃厚,淡淡的月光根本透不進去,看著更是陰森恐怖,衛青鋒心中一警,暗道:逢林莫入,這是行軍上的忌諱,便是說這種陰森的樹林中最易潛伏殺機。
但是看著在身前不遠,唾手可得的身影,衛青鋒橫一下心,突然張口大喊道:“秀鳳姑娘,請等一等。”
衛秀正要入林,忽然聽到身後衛青鋒這聲大喊,卻是嬌軀猛地愣住,身子便遲緩了下來,衛青鋒再一探身,已經一手捉住了她的肩膀,笑道:“還往哪裡跑?”
衛秀轉過身來,微微喘息,隊咬牙哼道:“你……你用詭計。”
衛青鋒眨眼笑道:“你先前只說讓我追上你,卻沒說我不能一邊追,一邊胡亂喊話的,這可怪不了我。”
衛秀眼睛一轉,也不避讓掙扎,任由衛青鋒握住她的玉肩,竟同樣笑道:“哦,是麼?我先前說的是讓你追上我麼?”
衛青鋒一愣,道:“你說我追得上你,自會跟我回去,莫非你想翻悔?不想與我回去了不成?”
衛秀笑道:“我怎麼記得,我先前口中所說的是,姓衛的小子,你敢不敢來追我,若你比過了我,我便跟你回去。”她得意的頓了一頓,再道:“我這裡說的比字,卻是要與你比試武功,你若能拳腳上也勝了我,我才心甘情願跟你回去,任你打殺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