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章: 仇敵

   過了一會,人群中分開,走出個雪白大胡子老漢,搖頭嘆氣道:“幼梅兒,你果然總給二叔找些麻煩事。”費清面色一呆,茫然道:“怎麼二弟也來了麼?”費幼梅卻是容色窒住,她方才心急之下,渾然忘記了自己的小心事,所以高聲喚出了費滄,但是費滄當真露面出來,與爹爹會了面,費幼梅才幽幽的想起自己的事情,頓時又急又怕。

   費滄走上前來,對著洪崁離垂死的模樣看了好一會,才輕輕搖了搖頭,丁嬈嬈看的芳容一凄,眼淚又止不住的垂落下來,葉若碎忽然呆問道:“怎麼樣,沒……沒救了麼?”

   丁繼先痴痴呆呆的坐在洪崁離的身邊,神色不定,他方才死裡逃生,看清楚時,才發現原來是素來的仇敵洪崁離所救,雖然他昨夜裡聽到了洪崁離與爹娘結怨的經歷,但是爹爹被洪崁離所殺,這是自己親眼目睹的事實,所以洪崁離傳自己鐵掌功,他可半點也不領情,現下洪崁離一頭黑發早已斑白,不復當年之勇,垂死之前,眼神迷離的睜開一條線,那絲線逐漸清晰,轉向了娘親的面容上,又轉到自己的身上,嘴角嗡動,仿佛想要說話,丁繼先渾身輕輕顫抖著,適才豪氣雲集胸中,此刻竟是一丁半點也不剩下。

   余撫同失聲痛哭道:“師父,您老人家還有什麼話要說?”洪崁離吃力的豎立一根手指頭,漫漫的指向身前,余撫同止住哭泣,湊上耳朵聽了幾下,又道:“若碎……大哥……你們……師父,這是什麼意思?”

   葉若碎幽嘆一聲,邁著碎步走過來,洪崁離迷離的眼神看過去,只覺得恍惚著回到了十九年前,在大江邊上,自己碰到了一個尋死的女子,葉若碎柔聲道:“洪二哥,你可是有什麼話要對我說麼?你……你打死了晚成,其實……其實他一點也不怪你。”

   洪崁離手指驀然失去力道,慢悠悠的垂落下去,余撫同低頭瞧見,不覺放聲大哭,費滄冷冷的道:“哭些什麼,沒用的廢物……”他說完了話,抬起手來,手中握了一根銀針,走到洪崁離躺著的軀體旁,手舉起來,快如閃電的將銀針刺入了洪崁離的咽喉。

   洪崁離本已行將咽氣,被費滄一針刺下去,整個身子又好像回魂一般彈了一下,眾人一道看見,不覺都咦了一聲,余撫同當年曾前往長白山求取恢復師父功力的奪命丹,因此費滄他自然認得,也知道這是江湖最最著名的醫仙,余撫同一見費滄出手,登時心頭恢復了幾絲希望。

   費滄將銀針留在洪崁離的咽喉上,然後舉起自己的右掌,猛地一下錘擊在洪崁離的胸口上,眾人俱都大驚失色,也不知道這費滄到底是在害人還是在救人,如此錘擊幾下,洪崁離忽然大咳一聲,口中吐出幾口濃黑的淤血,眾人也暗自吁了一口氣,看到洪崁離逐漸恢復了呼吸,慢慢平順,眼見著倒是真的回魂過來。

   大家對費滄獨特的醫術充滿了佩服,丁繼先直到此刻才清醒過來,方才他傻瞪著費滄一拳又一拳的打在洪崁離的胸口,洪崁離當真好像死人一樣,半點動靜也沒傳來,丁繼先只覺得那一錘一錘的,仿佛都擊打在自己的胸口上,他適才用洪崁離親傳的鐵掌功應敵,還不感覺有什麼,直到此刻,他才想起正是這個血海仇人,每日半夜午時都會呆在小竹林裡,敦促自己習武,好像爹爹在世一樣,口中諄諄教誨自己做人行事的道理。

   丁繼先胸口一酸,對著洪崁離躺著的地方,磕了幾個突突的響頭,然後走回到葉若碎的身邊,垂下頭去,再也不敢說話了。

   洪崁離獲救,眾人才又將目光都放回到比武場上,固攝一掌擊倒兩人,便負手站在一邊,冷冷的看著場上人來人往,直到此刻他才感到有個少年謔的轉過頭來,目光仇恨的逼視住自己,固攝心頭跳了一跳,隱約覺得這少年飄灑,有些熟悉,但是一時又想不起來在哪裡見過。

   衛青鋒咬著牙齒,冷笑道:“好久不見了,咱們新仇舊恨,是不是也該清算一下了?”

   固攝與衛青鋒曾經近距離見過一面,當日夜裡衛青鋒與賽鳳在鳳凰城內被人團團圍住,為首的便是身著錦袍的固攝,只不過那夜天色昏暗,身邊燃燒著星星點點的火把,衛青鋒更是一副突厥普通士兵的打扮,而固攝卻是圍聚在眾人當中,因此兩人對彼此的容貌都記得不清楚。

   此時二人面對面的站在不足三十丈的比武場上,目光對視,才仔細打量對方的模樣,固攝看過去,只見到個英眉挺拔的少年站在對面,這少年一身藍色戎裝,便更顯得英姿颯爽,衣襟隨風揚起,看起來飄灑的緊,衛青鋒方一站定,四周圍住的群豪發出一陣漫天的喝彩聲,大家方才被固攝一掌所震懾,站得近些的更是被他掌風所傷,心頭都有些驚懼,甚至深深厭惡,現下衛青鋒如約登場,他們才感到一股泄恨般的希望湧起。

   衛青鋒也晃眼看過去,見到這固攝今日顯然是藏頭露尾,渾身上下用團團的錦袍包住,頭上戴了怪異的帽子,只是露出臉龐來,臉龐甚是黝黑,眸子精光閃閃,鼻梁稍挺,全然是一幅北方蠻子的奇怪面相。

   固攝仔細盯著衛青鋒看,忽然瞳孔一陣劇烈收縮,仿佛是想到什麼,開口道:“你……你……你果真還沒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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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場下人吁的一聲,有人忍不住大叫道:“風少俠怎麼會死,臭小子,你莫不是害怕了麼?”

   衛青鋒哈哈大笑,悲憤的道漸:“承你的情,我在你老家九死一生,總算是保住了這條小命,今日必定好好報答。”

   固攝聽了這話,心中再無疑慮,咬住牙齒狂叫道:“好好,你沒死的正好,我正悔恨自己不能親手活剝了你,今日你倒是送上門來啦。”

   蔣征在一旁狐疑的道:“這……這少年可是來比武選旗主的?”葉若碎點頭道:“是,他正是那姓風的少年。”

   蔣征高聲道:“他既然已經爽約遲到,怎麼還能上台,這武不比也罷。”

   場下群豪方才見到固攝石破天驚的一擊,當真是平生見所未見,聞所未聞,眼下衛青鋒趕到,正好快慰人生,豈能容忍比武半途而止,張猛高呼道:“怎麼不能比,重陽節已經過了麼?”身邊一群漢子大叫道:“沒過的罷。”張猛又叫道:“這算哪門子的遲到,豈不正好有效。”

   蔣征猶豫的看了半晌,目光偷偷的瞄向固攝,固攝沉著臉,朝他斜視一眼,目光微微一點,蔣征回頭對葉若碎道:“夫人,你看……”葉若碎今日出場以來,便沉寂的坐在旌旗下的高堂,既不說話,也不作勢,雖然丁繼先在場下賣命般的連比兩場,葉若碎也只是臉色微微有些變化,再無更多表示,讓人看起來便更多些難測的意味。

   蔣征的眼神請示般的投向葉若碎,葉若碎才輕笑道:“蔣長老拿主意就好了。”蔣征點一點頭,回身道:“既然這樣,那最後一場比武正式開始!”

   蔣征話音一落,整個場下頓時寧靜一片,大家方才見識過固攝的武功,怪異而又威力無窮,雖然大家自來對風漫宇其人充滿信心,但是今日這固攝,比起多月前在少林寺中出場的扎西哈多,顯然技高一籌,多數江湖漢子認識風漫宇,都是從那場暴風驟雨般的比武開始,現下大家都屏住呼吸,大氣也不敢透一下,眼光卻是瞬也不瞬的盯住了比武場。

   衛青鋒與固攝臨淵而立,兩人都自負手,並不擺開任何起手的架勢,衛青鋒心知這固攝乃是呼倫山冥王教金刀老者的大弟子,這金刀老者一共有三個徒弟,最小的那個便是巨人木羅科,只不過這個徒弟被金刀老者一掌打死在了冥王教的大殿當中,第二個弟子便是那棕發的扎西哈多,扎西哈多有勇氣,卻少謀略,上次在少林寺戰勝他,衛青鋒實在是拜了出其不意所賜,扎西哈多吹捧自己的輕功步法,本是他們事先定好的策略,想以此引誘南朝豪傑,沒料到正好墜入衛青鋒的蠱中,他點蒼師門的輕功絕世,自是憑借這個獲勝,當時若是站下來兩人一五一十的比鬥,可就無法勝的這麼輕易。

   固攝的眼神中充滿了仇恨,就是這個南朝小子,搶走了……搶走了自己口頭許下的未婚妻,也就是這個南朝小子,帶兵打到了極北的鳳凰城中,殺了自己手下兵將無數,固攝拼命忍耐自己的心緒,眉頭一動,忽然道:“喂,姓衛的小子,你知道……你知道賽鳳她現在怎麼樣了麼?”

   衛青鋒的面色本來平靜,聽了固攝這句話,微微波動一下,寧息吸氣道:“你想說什麼?”

   固攝眼神死死的盯住衛青鋒的眼角,便是連一點微微的顫抖也不放過,他見到衛青鋒仿若動容,不覺獰笑道:“哈哈,她……她這個賤人現在過的很慘,這一切……都是因為你!”

   衛青鋒明知道他這是在引發自己動怒,讓自己無法鎮定下來,但是心頭仍然還是跳了一跳,賽鳳那輕衣素眉的乖乖模樣跳出心頭,恍惚正對自己輕嗔薄怒道:“喂,你……你已經不記得我了麼?”

   衛青鋒胸口一痛,雙拳緊緊握住,牙齒咬得吱吱作響,場下費幼梅嬌婉的嗓音傳來道:“大騙子,你……你可千萬莫要著了他的道,他是……他是在騙你呢!”

   衛青鋒心頭一亮,暗自道:“焉知他們不是胡說八道?”固攝猙獰道:“怎麼,你不相信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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