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三人幫

   榆強有時候疲倦了,就站在這裡對它進行俯視,調節自己的視力和心情。

   站在落地玻璃窗前,手扶著欄杆,榆強每個星期三都看見一男一女站在小橋邊談天,漫不經心地像在等人,他們有時候也會激烈地爭論,不過不像爭吵。

   每個星期三的午後大約五點半鐘,他們會准時地出現在園林裡那座白色的小石橋邊,站在那裡說話,直到一個略微發福身材高大的中年男人從大樓後門走出來,

   然後三個人一起很快地離開那裡,消失在林藪裡,片刻後出現在大樓邊的馬路上,坐進一輛黑色寶馬車裡,慢慢馳出公司大門去。

   榆強總是憂心忡忡地目送著他們,他能看見有一種溫柔的東西把他們拴在一起,並感覺到那絕不僅僅是友情,同時,榆強擔心老板也會看到他們——

   老板的落地玻璃窗跟自己的朝著同一個方向。

   先頭那一男一女是李離和葉圓圓,後來的那個中年男人是王副總

   ——王副總分管人事部,除了老板,他在公司裡的股份是最多的,也只有他敢在董事會和總經理辦公會上頂撞老板,陳昭原來在他手下,兩個人經常對著干。

   榆強很奇怪他怎麼會跟李離和葉圓圓經常在一起,就假裝無心地問了李離一次,李離告訴榆強:他們三個人中有兩個都是第三個人的朋友,後來三個人都成了朋友,那第三個人就是李離。

   李離告訴榆強他們自發結成了三個人的小沙龍,每個星期三坐王副總的車去一家音樂餐廳吃晚飯,聊到半夜才回來。榆強說你們之間到底有什麼共同的東西存在?

   李離想了想說,有吧,葉圓圓長得美,我是個搞藝術的,王總很有審美眼光,而且熱愛藝術。

   榆強不大能聽懂李離的話,不過老有一種不祥的感覺,果然不久就發生了那件轟動全公司的事情,比老板解雇吳晶晶還讓人震驚。

   公司的幾位副總裡,榆強跟王副總是交情最淺的,平時不大說話,多少偏向有些姚老板和陳昭的原因。

   每當他義正辭嚴地跟別的副總討論老板的是非時,榆強都盡量躲開,避免跟他正面衝突。有時候他故意挑榆強在場時說老板的不是,榆強知道他是想讓自己給老板傳話,全當沒聽到。

   老板在桑拿中心被警察帶走的事情,榆強以為公司沒有人知道,沒過幾天,就聽見王副總對人半開玩笑地說,

   玩個女人倒沒啥大不了,關鍵對公司的聲譽有損,再這樣下去,我們得考慮開董事會換董事長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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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榆強忍無可忍,告訴了老板這件事。老板老半天不說話,後來對榆強說,我還真沒小看他們,那件事果真是他們搞的鬼。

   榆強說,他們也太不仗義了,這不是害你,是對公司不負責啊。老板叮囑榆強:強兒啊,就當我們什麼都不知道吧,他們不考慮公司利益,我不能不考慮啊。

   榆強很感動,老板真是宰相的心胸!

   榆強怎麼也想不到新來的李離會跟王副總成為朋友,

   而葉圓圓雖然來公司時間不長,已經是個名聲不太好的女人,這三個人根本不存在走到一起的可能,然而他們顯然成了知音,榆強暗自感嘆:造化真是弄人,風馬牛都相及了。

   榆強勸李離不要老跟王副總在一起,李離堅持說王副總是個正直的人,榆強想他指的是王副總敢於罵老板。

   榆強有點激動地說,王副總是否正直,那要在假設他現在已經是董事長的前提下,李離,你看人太缺乏社會閱歷,難免走眼,

   就說那個葉圓圓,大家都知道她沒事就往老總們辦公室鑽,只有你視她為節烈女子,你傻不傻?

   李離慢條斯理地說,每個人都有毛病,葉圓圓當然也有,如果她不是個近視眼的話,長得簡直無可挑剔,我就是喜歡她的知識女性的高傲氣質,沒有辦法。

   榆強說這個女人不簡單,你最好別招惹。李離卻瞪起了眼睛說,你是不是喜歡她,怕我搶走?榆強哭笑不得。

   有一次,在李離辦公室,榆強看到他給葉圓圓畫的像:身材穎長,眉目清秀,嘴雖然大點,但唇線優美;

   穿寬松的衣服,行走如風,曲線隱現,半長的頭發長短參差地披散著,遮住了整個肩背,舉止之間飄飄然有仙姑之姿。

   榆強不由想到葉圓圓跟人說話時的神情,面含淺笑,加上好聽的女中音,是典型的白領麗人。榆強見過葉圓圓的兒子,已經會踢足球了。

   不過榆強看不出來葉圓圓對李離有什麼好感,總覺得她和王副總是拉著李離做幌子,可是李離執迷不悟,認為他們三個之間是很純潔的知己關系。

   在公司裡,李離、王副總、葉圓圓都是很出眾的人物,三個人一起顯得很扎眼,這是公司以前從沒出現過的風景。

   但他們這道風景僅僅維持到立秋前夕,沒幾天那件轟動公司的事情就發生了。

   事情發生在星期六,榆強正陪老板打保齡球,李離打電話來說出事了。

   據他說,早上葉圓圓的前夫照常去她的住處接兒子出去玩。他打開門,看見兒子坐在床上,裹著一條毯子,卻不見他前妻。

   他問兒子:你媽媽去哪裡了?兒子不吭氣,扔掉了毯子,叫他爸給穿衣服。就在他熟練地給兒子穿衣服的時候,那孩子說,我看到有人欺負我媽媽。

   那個做爸爸的男人手上停了一下,重重地噓了口氣,繼續他的工作。孩子抬頭瞪著他,喊道,你聽見了嗎?他爸只好又停下來,摸著他兒子的腦袋說,你媽不讓我管她的事。

   孩子說,你們干嗎離婚,真討厭。他掙脫了他爸,又用毯子蓋住了自己。他爸去拉毯子,他卻蹬了他一腳喊道,走開,我討厭你們!

   那位善良的爸爸就真的走開了,他走到對面房間,仰面躺在前妻的床上,打算讓兒子自己消消氣。

   他無所事事,用手指劃著床頭暖氣片外面的雕花木紋,然後他發現一個小格子裡塞著一枚大扣子,坐起來仔細看了看,決定把那枚扣子摳出來,就找了一把小工具刀,開始摳那枚扣子。

   他用刀子把那扣子輕輕地拔出來,剛用手去拿,扣子又縮回去了,好像有根橡皮筋拴著。

   搞什麼鬼,男人念叨著,努力地把扣子又撥出來,然後在它縮回去之前迅速捏住了它,同時,他發現真有一股線拴著那枚扣子。

   他試著往出扯了扯,扯不動,他仔細地看著那枚扣子,發現它像個眼球。他又看了看那股線,很快就明白了那是什麼東西。

   然後他就大聲地喊兒子。兒子不情願地問,怎麼啦?他爸大聲說,誰有你們房門的鑰匙?兒子回答,我和我媽都有。

   他爸問,別人有嗎?兒子回答,不知道,你還有。他爸就不再問,掏出手機來撥了前妻的號碼,對方關機。他只好又大聲問兒子:你媽辦公室電話多少?兒子告訴了他。

   這個男人打電話到前妻辦公室,卻被告知去上海出差了,估計正在飛機上,不過葉圓圓留話叫他照顧兒子。

   男人掛了電話,又仔細地瞧了瞧手上的扣子,然後,他報了警。

   警察發現那條線很巧妙地從臥室的暖氣管延伸到窗戶,又從窗戶延伸到陽台,線在陽台上被人剪斷了,很明顯,葉圓圓的床頭被人安了針孔攝像機。

   榆強吃了一驚:什麼,針孔攝像機?李離說,對,就安在葉圓圓床頭。榆強開玩笑說,你完了,你跟葉圓圓一定被人偷拍黃色錄像了。

   李離分辨說,別胡說,我根本沒上過她的床。榆強一邊跟李離說話,一邊用眼角掃著打保齡球的老板,考慮是否該告訴他。

   老板正和大洋娛樂城的老板楊大洋還有家居樂的董事長老紀打比賽,榆強就沒有敗他的興致。

   回公司的車上,榆強把這件事對老板說了,老板擰著眉頭說,有這種事情?榆強說警察正在找葉圓圓。

   老板說,不用找了,我派她去上海分公司幫助搞文化設計了,下個星期才能回來。榆強說那怎麼辦?老板不動聲色地說,找到她她也不知道誰給她安的,她要知道早報警了,還能等到今天?

   老板停了一會兒說,強兒,葉圓圓平時交往密切的人,你清楚嗎?要不你跟警察談談吧。榆強吃了一驚,很快就明白了老板的意思,點點頭說,好吧。

   回到公司,看到樓前有一輛110的警車,車門開著。榆強和老板剛下車,三個戴大檐帽的跳下警車迎上來,為首的年輕人禮貌地問,請問哪位是總經理?

   老板不冷不熱地說,我是,有事嗎?對方說,我們是公安110的,想跟您了解一下關於葉圓圓的情況。

   老板指著榆強說,讓榆副總跟您談吧,他比較了解基層員工的情況,我還有個重要的會,失陪了。警察說,您忙您忙。

   一起坐電梯上樓,老板去了小會議室,榆強領著警察回到自己的辦公室。榆強微微有些慌亂,請三位坐下,給他們倒上水。

   警察說,不用忙了,我們作個筆錄就走,您已經知道葉圓圓床頭被人安裝針孔攝像機的事了吧?

   榆強點點頭說,剛剛知道。警察說,我們進行了排查,基本排除了鄰居和他前夫作案的可能,我們來貴公司,是想了解一下葉圓圓平時都跟什麼人來往密切。

   榆強望著警察的筆在記錄本上滑動,感到有點口干,怎麼也說不出李離的名字來。警察耐心地等著。

   榆強清清嗓子說,葉圓圓在公司有兩個朋友,一位是我們的王副總,一位是和她一個辦公室的美編李離,他們三個經常在一起。

   警察問道,能不能請他們來這裡?榆強說李離可以,王副總正在開會,恐怕等會兒你們得去他的辦公室。

   榆強打內線電話,叫來了李離。警察請榆強回避,榆強出來去了小會議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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