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浪漫女孩兒

   進了超市,看到一個年輕女人推著購物車迎面走來,她的孩子很調皮,舒服地躺在貨物上面。榆強和陳昭的目光都被購物車上的孩子吸引過去,榆強低聲在陳昭的耳邊幽了一默:

   嘿,這超市裡還賣孩子?

   榆強以為陳昭要笑,她卻有點愣神,像沒聽到他的妙語。

   榆強正想重復一遍,陳昭猛地扭過臉來,面無表情地對榆強說,咱們也賣吧。

   賣什麼?輪到榆強愣神了,呆了一刻才弄明白她什麼意思,機械地問,賣孩子?

   你有孩子了嗎?哪裡來的孩子可賣?

   咱們倆可以生呀,生下來就賣掉。陳昭盯著榆強,眼神熱切而空洞。

   榆強一時不知如何回答,有點傻眼地望著陳昭。好在她突然酒醒一般搖了搖腦袋,仿佛被攝去的靈魂又回到了體內,她不好意思地笑了,柔聲道,開玩笑呢,看把你嚇成這個樣子。

   榆強這才發現自己也失了態,用手掌摸了一下額頭,擦下一把冷汗來。——榆強在雲姐包括吳晶晶面前從來沒有這樣過,他在她們面前和在陳昭面前仿佛不是同一個人。

   這一次的確被陳昭嚇了個夠嗆。榆強干笑一聲,想來個自我解嘲,陳昭卻大步向前走去,榆強只好亦步亦趨地跟上。一陣濃烈而清新的蔬菜味道直灌鼻子,他們幾乎同時止步了:

   嗨,怎麼走進了蔬菜市場,——兩個人的魂兒都丟了?

   他們對視一眼,心照不宣地笑笑,繞著菜市場兜了個圈子。蔬菜味漸淡而烤面包的香甜氣息漸濃。陳昭扭頭問榆強:餓了嗎?先買個面包墊墊?

   榆強說餓是餓了,不過超市裡好像不讓吃沒付過錢的商品。

   陳昭笑得彎下了腰,挺起來的同時漲紅著臉說,沒事,吃了省下付錢了。她依次拿起幾袋面包捏了捏,又都放下了,

   回頭說,算了,還是去買熱包子吧,也許包子直接可以付錢,別把你老人家餓壞了。

   結果包子也打包封袋,陳昭無可奈何地把那袋包子抱在胸前說,走吧,車上吃。

Advertising

   他們又一次向款台走去,陳昭走在前面,榆強提著購物籃跟在後面,裡面還是沒有任何樣式的拖鞋。

   超市外面人的濃度跟裡面差不多,而且流動速度明顯得快,另一種亂。

   從出門時陳昭就走在榆強前面,像一只高貴的天鵝,榆強心裡有點別扭,覺得自己一點也不喜歡這個樣子的她,但他沒吭氣。

   陳昭把買的東西都裝進她大衣的那兩只同樣大的口袋裡,還把兩只手也插進去。朝存包處走的過程中她回頭調皮地衝榆強笑了笑,榆強看了她一眼,還沒吭氣。

   拿上包,她又把那個帽子似的東西也塞進了口袋裡,大衣前面鼓囊囊的,仿佛她是個准備出場的魔術師。

   看到榆強打量她,陳昭索性抽出一只手來,扶在後腰那裡,挺著被許多東西撐起來的肚子扭了幾步。

   榆強哈哈大笑,剛才的不快已經溶化到被各種光線弄得支離破碎的夜空中。不知為什麼,榆強突然覺得陳昭親切起來,想去挽她的胳膊。

   但她似乎並沒有跟他展示柔情的意思,只是挨著他緩緩地向街上走去。

   公交車站牌插在雪堆裡,不知哪個糊塗的家伙把它當一棵樹來澆灌。站在陳昭對面,榆強瑟瑟發抖。陳昭看了看他問,冷嗎?

   榆強說你覺得呢?

   那咱們打的回吧,別玩了。

   沒事,再等等,把游戲進行到底。

   陳昭認真地看了看榆強,她有點近視,看人的眼神很陌生。榆強這句話可能有點傷著了她,她臉上的笑容都掉進了積雪裡。

   我可能是有點餓了。榆強發著抖說。

   那你要不先吃個包子?陳昭的語氣也開始生分起來。

   榆強說車上再吃吧,拿出來就成冰球了。

   陳昭笑了,抬頭看看車牌,眉頭皺了起來。榆強跟著她的目光看去:

   末班車——晚8:30

   老天,現在都快九點了。哈哈,他們開心起來。陳昭一手拉著榆強往馬路上跑,另一只手揚起來招呼出租車。

   從出租車裡望出去,街兩邊被各色的霓虹燈裝扮著的店鋪和高樓宛如異國風情,流動的光影在陳昭臉上幻化出喜悅的表情,使她的面孔分外迷人。

   榆強一時不知今昔何昔、此地何地,迷路般茫然地問陳昭,這是朝哪個方向走?是去我們公司嗎?

   陳昭柔媚地白榆強一眼,把裝包子的塑料袋解開舉在他面前說,哥,先吃個包子吧。

   榆強依然陷在渾然忘我的境界裡,望過去,正碰上她亮亮的眼神,那眼神裡含意豐富,包括對他此時如陷夢境的理解。

   陳昭一直是個絕頂聰明的女孩,她偶爾流露的那點女人的善解人意的可愛神情,仿佛也從那聰明而來。

   但如此聰明的一個女人,在榆強面前卻甘於把自己置於一個崇拜者的角色,她是真心喜歡自己,還是從他這裡滿足她作為一個女人需要的精神依托?

   ——無論那聰明還是傻氣,都不是榆強所喜歡的,而榆強卻願意與她相處,是因為自己也需要有人欣賞嗎?——還是,他們在一起的理由是彼此可以滿足對方的心理需求?

   到底你拿哪個呀,肉的還是素的?陳昭審視著榆強問。榆強悠悠轉醒,發現手還插在那塑料袋裡,剛才因為思考而失神了。

   吃個素的吧,榆強說。陳昭用纖細而溫涼的手指握住榆強的腕子,把榆強的手拔出來,把她自己的手伸進塑料袋裡,拿出一個包子遞給榆強。

   榆強一把拿過來,做出一副很食人間煙火的樣子,狠狠地咬了一口。汁水濺了半臉,——原來是個肉包子!

   榆強咬著那包子,扭過頭去瞪著陳昭,她開心地大笑起來,在榆強大腿上拍了一巴掌。然而那手卻貼在那裡不動了,榆強甚至感到它在微微用力。

   陳昭若無其事地吃著包子,探身問司機:師傅,在您車上吃東西,不介意吧?

   沒事,別髒了車座就行,這是冬天,夏天在我車上吃雪糕的有的是呢。

   司機很爽快:能坐到我的車上,也算是一種緣分吧。

   他們都大笑起來,這年頭這樣有情調的人實在不多了。

   榆強低聲對陳昭說,無論如何,能坐在一輛車上,說明我們還是很有緣分的。

   陳昭不語,舉著包子望著榆強。榆強接著說,《新白娘子傳奇》的主題歌唱道,“十年修得同船渡,百年修得共枕眠,”

   並不完全是佛家的說教,你想想,眾生芸芸,能在舟車中共渡,冒著撞車沉船的危險,也算是經歷了一回生死考驗吧,

   ——在時間和空間上都算是共同經歷和見證了一段生命吧。你想想,兩個陌生人,如果沒有這種機緣,在彼此的生活裡,豈不是跟死人沒有分別?

   在昏暗的車裡,陳昭那只手慢慢從榆強大腿上抽去,同時眼神裡聚集起專注的光芒,似乎不接觸榆強,才更能體會到榆強的高深,

   ——在榆強面前她又恢復了一個學生的角色。但榆強卻漸漸感到一種悲哀,與把作為漂亮女人的陳昭擁在懷裡相比,得到作為聰明女人的陳昭的欣賞突然間顯得那麼的蒼白和沒有意義。

   像你這樣詩意的人,不是什麼人都有機會和你坐在一起。陳昭帶著自炫的神情說,同時在等待著榆強肯定的答復。榆強笑一笑,胸中充塞著悲哀和蒼涼,

   ——他突然想到:一個女人毫無保留地欣賞你,或許不是愛你,而是想通過對你無條件的推崇來印證她自己與你的接近和與別人的不同。

   這個時間要吃飯,除了西餐店已無處可去。他們坐在PizzaHut的淡綠色玻璃鋼椅子上,即使在PizzaHut,這時間客人也已不是很多,

   甚至間或有一些空座位,就像一盤完美的圍棋留出的氣眼兒一樣叫人舒服。這裡放著輕音樂,令人情緒放松,心情變得愉快起來。

   出於好心情,榆強贊美了陳昭一句:你看起來比從前當學生時漂亮了一些,更有女人味道了。

   陳昭有些得意地說,後悔了吧?當年你跟雲姐扯不清,看不上我;現在晚了,我結婚了,你想什麼也白搭……

   榆強笑道,嘿,這樣挺好嘛,需要的時候我們還可以在一起。

   她警告榆強:別想歪了啊!我們充其量只是精神戀,況且,我對你也不怎麼感興趣了。

   榆強不想再說話,用勺子攪著咖啡。

   陳昭突然笑了,她伸過手來摸了摸榆強骨節粗大的手指,感慨叢生地說,以前沒發現,你的手真醜!她看看榆強,開心地笑起來,嚷嚷:知道嗎?

   你的手是你身上最有男性特征的地方。

   榆強意義含混地笑笑,不吭聲,看也不想看她。

   知道嗎?你跟我弟弟長得像極了,只是你比他長得還秀氣。還有,看上去你更純潔一些,雖然我知道你是個花花腸子。陳昭盡情地開著榆強的玩笑。

   榆強不說話,一點一點呷著咖啡。榆強突然下定了決心,不能和陳昭發展到和雲姐、吳晶晶那樣的關系,她現在已經對自己有了成見,

   在自己面前,她不再是那個言聽計從的實習女孩,而是一個和吳晶晶、雲姐一樣有著占有欲的女人。

   她竟然把自己這個從前的哥哥跟她弟弟同等看待,這真是自己的失敗,她是了解我的,看出了我人性上的弱點,但她也誤會了我,我不是個沒有原則的人,只是命運太捉弄我了。

   怎麼啦?一直不說話。說說你那個榆葉兒吧,她是個什麼樣的女孩兒?陳昭研究著榆強。

   榆強語調緩慢地說,她是我喜歡的那種農村女孩兒,美麗,純潔,樸實無華,有愛心,她雖然是在農家樂餐廳裡端盤子,但是她並不俗氣。

本章反饋:
上一章
目錄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