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廣州之行
陳昭的臉開始蒼白,表情有點呆滯,像在用力招架著榆強的話。榆強被一種莫名的快感驅使著,告訴她:你根本想像不到她是多麼得純潔美麗和善良!
你答應她一定會跟她共同生活嗎?陳昭吃驚地瞪大了眼睛。
我只是不想讓她失望,她有權利生活在自己編織的美夢裡,我不能再次去傷害她……
想不到你們這麼浪漫……陳昭有點憂傷地笑了。
從PizzaHut出來,陳昭仿佛大病一場,輕輕地依偎在榆強身上,榆強知道如果現在帶她回自己的住處,她一定順從。
但榆強沒有,榆強打車送她回到她和那個自己不認識的人的家所在的樓下,一路上兩個人都沒有說話,下車時陳昭問榆強:榆哥,聖誕節快到了,你能陪我一起過平安夜嗎?
公司有個慣例,每年年終要對分布在全國各大城市的分公司的業績和賬目進行考核審查,一般都是副總們帶人去,老板在家坐鎮。
榆強當法律顧問的時候,跟老板去過上海的分公司,那是老板惟一的一次去分公司年檢,但他們並沒有在分公司逗留多長時間,老板帶榆強去上海另一家同行業的公司考察,
基本上他們的時間都花在那家公司了。老板興致很高,作為行業裡的領頭老大,他對那家公司的業務和管理提出了許多中肯的意見。
公司的總經理親自陪同,他對老板表現出過分的尊敬,就連榆強這個小法律顧問,也受到了很高的禮遇。
榆強當時對老板的威望佩服得五體投地,雖然對一些事情有疑問,比如那個總經理的名片上只有“總經理”三個字,不是常見的“董事長兼總經理”,
而他們的董事長從頭到尾都沒有出現,甚至沒人提及;還有就是公司的頭頭腦腦都跟上他們總經理叫老板“老板”,前面連個姓都不加。
但榆強的原則是不該問的決不問,直到現在榆強沒跟任何人提起過那次去上海的一個字,包括跟老板單獨在一起的時候。
就是那次從上海回來不久,榆強被安排去海南,遇到了文靜,回來就成了總經理助理和副總經理。
因為是副總經理,榆強這次也被派去考核分公司,老板在辦公會上,不動聲色地安排榆強去廣州的分公司,跟榆強一起去的是老板的辦公秘書呂小姐。
榆強明白老板這樣安排是因為吳晶晶是那裡的分公司經理,那麼吳晶晶真的沒有去日本,而是在廣州。
走之前,老板沒有對榆強做任何的交代,榆強知道這是老板對他的信任。
飛機上,榆強閉著眼睛假寐,腦海裡卻像海潮在翻騰,一想到要再度見到吳晶晶,榆強突然有些緊張,榆強原本以為自己把一切都看淡了,現在看,並不是這樣。
呂小姐坐在榆強旁邊,問道,榆副總,是不是不舒服,要不要吃暈機藥?榆強搖搖頭說,沒事,有點累,休息一會兒就好。
這個呂小姐很有意思,公司的中層管理人員和員工都喊榆強“榆總”,只有她一板一眼地叫榆強“榆副總”,大概一來她是老板身邊的人,
二來還是忘不了她比榆強早來公司幾年,資格老。不過除此之外,她從來不表現絲毫的老資格,或者不把榆強這“新貴”放在眼裡,
榆強的話甚至比姚總經理的話在她這裡還管事。有時候榆強覺得她是個大學裡面的好學生,有時候又覺得她高深莫測,有時候覺得她真是個女人,有時候又感覺她不像個女人。
但既然都是老板身邊的人,榆強從來也沒有跟她計較過什麼。
來接機的是兩個女人,但都不是吳晶晶。
榆強有些失望,又有些慶幸。兩個女人裡年長的那個榆強見過,以前是廣州分公司的客戶部經理,現在是分公司副總經理,
每次都是她代表分公司回公司彙報或者開會,都叫她葉總,是個小巧精明的南方女人。跟葉總一起來的女孩身量很高,苗條而健美,像個運動員,穿著束腰的灰色牛仔大衣,
青色的發帶把濃密的微帶卷曲的黑色長發束在腦後,雙瞳略微離得近一些,使她的笑容有一種調侃的味道,她伸出手來跟榆強握時,
他注意到她的手指細長,淺藍色的脈管清晰可見,那手指仿佛是透明的,讓榆強不忍一握。葉總說這是她的秘書小楊,一所著名學府的碩士生。
葉總在公司內部的酒店為他們接風,那個叫小楊的女孩只是微笑,幾乎不說話,仿佛她的話都叫葉總一個人說完了。
榆強也不怎麼想說話,聽任葉總和分公司的那些人極盡逢迎之辭卻沒有任何高興和厭煩的感覺,只覺得這很正常,正常得讓人麻木。
他們輪番敬榆強的酒,榆強來者不拒,因此這頓飯吃得就很熱鬧。後來呂小姐認為榆強不能再喝了,站出來擋駕,那幫人中男人居多,於是就轉移了目標,敬起了呂小姐。
榆強其實已經醉了,坐在那裡保持著一個微笑的神態,昏昏欲睡,酒精的作用,把他們的吵鬧聲放大了許多,每一個字都清晰地進入榆強的耳朵,讓榆強覺得非常好笑。
小楊被安排在榆強左首,葉總在榆強右首,這是一般的場面上的安排方式。葉總好像有什麼話要對榆強說,但她剛壓低聲音,就被別人攪亂了,後來她索性不說了,
對小楊說,小楊,你再敬榆總一杯。小楊說,我剛才敬過了。榆強也說敬過了。葉總說,那就再敬一杯,難得跟榆總一起吃飯,他那麼忙,一年能來幾次廣州啊。
榆強搖著手糾正道,不是榆總,是榆副總,你得搞清楚。葉總笑道,管他是總還是副總,現在公司誰不知道除了老板就數您啊,您是新貴,我們巴結還來不及呢。
榆強不愛聽這話,笑笑,念了一句詩:忍看朋輩成新鬼……
葉總趕緊說,不是新鬼,是新貴。榆強說,還不是一樣?新貴死了就是新鬼。
葉總尷尬地笑道,榆總真幽默,真幽默。小楊忍不住笑了,榆強扭過臉去看她,她趕緊抿抿嘴,看了榆強一眼。
榆強感覺這女孩一定出身於知識分子家庭,雖然在商場上,卻沒有一點俗氣,骨子裡透著書卷氣。榆強覺得很舒服,端起酒杯敬她:來,我敬你。
她也不推辭,笑笑,輕輕和榆強碰了一下,一飲而盡。別人都叫起好來,葉總趁機說,要喝就喝三杯。呂小姐趕緊攔住:我來替榆副總喝。
有人開玩笑道,這怎麼能替,有些事你能替,有些事誰也替不了。其他人都跟上起哄。
榆強相信這些話小楊都聽懂了,但她依然一副寵辱不驚的神情,
看著別人給榆強和她的杯子裡都倒滿酒,就用眼神征求榆強的意見,榆強端了起來,她也端了起來。在大家的喝彩聲中,他們又喝了兩杯。這兩杯下肚,榆強就什麼也不知道了。
醒來時,已經躺在了床上,頭還是有些暈,覺得有人用熱毛巾輕輕給自己擦臉,很舒服,就睜開了眼睛,看到一個女孩年輕健康的臉,榆強拼命地絞腦汁,才想起來她是葉總的秘書小楊。
她看到榆強醒了,淡淡地笑了笑。榆強說幾點了?她扭頭看看牆上的石英鐘說,凌晨一點多了。榆強看看周圍,沒有其他人,就有些明白了,榆強說,不好意思啊,謝謝你了。
她笑笑說,榆總不要不客氣。榆強說你回去休息吧。她搖搖頭:葉總叫我陪您。榆強怕硬趕她走,讓她誤會,就想跟她聊聊天。
沒想到,她先問起榆強來:榆總,你是哪個大學畢業的,這麼年輕就到了這個位置?
這個問題從前也有人問過榆強,榆強曾很自負地說過一些類似機遇還有個人努力的話,但是現在面對這女孩清澈的眼睛,榆強卻不知道該怎樣回答,
他開始懷疑自己其實是一個沒有任何才能的人,只是因為自己曾經的女朋友成了老板的情人,而自己又跟老板的太太扯不清,這一切編織成了一張蜘蛛網,而自己是那只不會結網卻幸運地掉到這張網中央的蜘蛛。
可是榆強總不能告訴這個剛剛認識的女孩子自己是一只蜘蛛吧。不過很奇怪,望著她,榆強突然想把一切說給她聽聽,也許他早就想把埋在心裡的一切講給一個人,只是一直沒找到這個人。
榆強往床的一邊挪了挪,拍拍騰出來的地方,對小楊說,你累了吧,躺這裡,我給你講講我的故事。
小楊略微憂郁了一下,大方地躺到了榆強的身邊。榆強感激地對她笑笑,說,先從你們的總經理吳晶晶說起吧。小楊略微睜大了眼睛,有些奇怪地問道,我們的總經理?我們現在沒有總經理啊?榆強吃了一驚:吳晶晶不是你們的總經理?
小楊搖搖頭說,不是,我從來沒聽說過這個名字,我來這裡快一年了,一直是葉總負責,聽說公司要給我們派一個總經理過來,但是一直沒有落實。
榆強愣了一下,然後全都明白了,老板讓自己來廣州,並不是因為吳晶晶在這裡,而是因為吳晶晶不在這裡。
榆強相信自己已經知道吳晶晶在哪裡了。榆強對小楊笑笑說,你不認識吳晶晶啊,那更好,我就從吳晶晶講起吧。
天快亮時,他們都睡著了,小楊不知什麼時候已經鑽進了他的被子,他們和衣而臥,像一對小兄妹。
榆強記得講完故事後,他們從人生談到了理想,他問小楊最大的願望是什麼,她說出國留學。榆強說你的願望一定會實現。她說那我就做個好夢吧,微笑著閉上了眼睛。
後來他們都醒過來了,她認真地問榆強:你把什麼都告訴了我,不怕我說出去嗎?榆強說,多少可怕的事情都做了,還怕說出來嗎?
小楊笑了:你放心,我決不說出去,說出去也沒人信啊。她意猶未盡地感嘆:不過,你的故事真夠傳奇啊,我都不敢相信是真的。
她跳下床去,拉開窗簾,然後走向衛生間,榆強笑笑,欣賞著晨光中她充滿青春活力的腰身。
輪到榆強洗漱的時候,正刷牙,她突然站到衛生間門口對榆強說,我知道了,我們葉總讓我來陪你,肯定是她想當總經理,她一定知道你跟老板的關系,在巴結你呢。
榆強心說這女孩挺愛動腦子,但是她太單純了,把事情想得太簡單。榆強嘴裡咬著牙刷,滿嘴泡沫地告訴她:
葉總現在就是實際上的總經理,如果她想要那個總經理的名分,連現在的位子也保不住了。小楊皺起眉頭說,你嗚哩嗚啦說什麼,我聽不清。
榆強把嘴裡的牙膏水吐出來,告訴她:葉總才沒你那麼傻呢。小楊又羞又惱,跳進來打榆強。
這時候門鈴響了,葉總在外面說,榆總起來了嗎?榆強趕緊對小楊說,別鬧了,去開門。小楊賭氣說,我笨,不會開門,你去。轉身回了臥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