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推心置腹
榆強拿毛巾把嘴上的泡沫擦干淨,過去打開門,請葉總進來。葉總一邊問,昨晚睡的好嗎?
一邊朝房間裡走,看見小楊正在整理榆強的被褥,不動聲色地說,都怪小楊,把你灌醉了。小楊不吭氣,榆強說,哪裡哪裡,是我自己喝多了。
接下來的一個星期,小楊一直對榆強不冷不熱,若即若離,白天進行考核,晚上跳舞娛樂,她都跟在榆強身邊,但榆強分明感到她在有意讓他感到疏遠,
榆強開始後悔對她說的一切,自己分明把那些沉重不堪的東西轉嫁到了她的身上,這是一件自私和殘酷的事情。
臨走時,葉總問榆強還有什麼交代,榆強對她說,小楊是個難得的經營人才,想辦法送她出國留學,將來對公司的發展會有很大好處。
葉總說,我馬上給總公司打報告,您回去也給老板說說。榆強說,這件事先不要告訴小楊。葉總說,我明白,您放心吧,我知道該怎麼做。
去機場的汽車上,葉總坐在司機旁邊,榆強和小楊坐在後坐上,她裝作轉身拿座位後面的紙巾,飛快地在榆強臉上吻了一下,榆強依然跟葉總談笑風生,卻緊緊地把她的手攥住了。
飛機升空後,呂小姐仿佛無心地對榆強說,葉總是咱們自己人。榆強說我知道。
呂小姐吃驚地打量了他一下。榆強閉上了眼睛,榆強沒有吹牛,對於這張巨大的蜘蛛網上的事情,他知道的比她多多了。
下了飛機,榆強沒有回公司,先給老板打了個電話,老板說他在別墅,叫榆強過去見他。榆強讓呂小姐也不要著急回公司,先回家去休息。
呂小姐隨便問了一句:老板沒叫我過去?榆強說沒有,呂小姐就一個人走了。
榆強來到老板的別墅,他正和幾個朋友在客廳玩麻將,榆強跟他們打過招呼,站在旁邊看。
老板忙裡偷閑看榆強一眼說,強兒啊,你先吃個水果,我打完這一把。說話間,他打出去一張牌,坐在他右首的大洋娛樂城的老板楊大洋眼前一亮,把面前的牌啪地推倒說,點得好,和了!
老板笑著站起來說,這幾天手真他媽的背,不玩了,老侯來接我吧,贏了算你的,輸了算我的,我跟強兒有點事談。
老侯急不可待地把他推到了一邊。老板去衛生間洗過手,向書房走去,榆強又看了幾眼牌,跟了過去。楊大洋喊道,榆哥們兒別走啊,你一來我就和牌,你是我的福星。
榆強開玩笑說,楊老板財運亨通,我還想沾你光呢。邊說邊走。楊大洋在背後對其他人說,真舒服,要麼說強兒這孩子有出息,我都喜歡得不行。
榆強關上門,在老板的對面坐下。老板問,累不累?榆強說還行。老板就問,葉總打電話來,說想送她那裡的小楊去歐洲學習,你怎麼看?
榆強心想:好快呀,看來老板都知道了。於是榆強開誠布公地說,是我建議葉總這麼做的。老板點點頭,問榆強:你知道這個小楊是誰嗎?榆強搖搖頭。
老板說,她就是楊大洋的侄女。
榆強實實在在吃了一驚,現在回想一下,小楊和楊大洋的確有些相像,榆強問道,為什麼楊大洋自己不送她出去留學?我以為她只是普通知識分子家庭出身呢。
老板說,楊大洋快完了,銀行正向他追討5千萬的貸款……老板沒把話說完,打住了,問榆強:必須送小楊出國嗎?
榆強說,如果她真是楊大洋的侄女,最好送她出去。榆強頓了頓說,她知道的太多了。
老板說,是你還是葉總告訴她的?
榆強說我喝多了……
老板說,好吧,回頭我就給人力資源部打招呼,錢嘛,讓葉總那裡出。
榆強默默地點點頭。榆強不習慣對老板說謝謝,他也不習慣聽。老板接著問道,這趟去廣州,你應該都明白了吧?
榆強說,明白了一些。
老板說,其實我一直沒有瞞過你什麼,有些事只是要靠你自己領會。所以那次去考核上海分公司,我才帶你去。我知道你看出來了,我們順便去考察的那個大公司,是我自己的。
榆強默然無語。
老板接著說,公司到了現在這個地步,已經是個空架子了,董事們和老總們都在准備退路。所以我幾年前利用籌辦上海分公司的機會,同時成立了我自己的私人公司。
吳晶晶就是去那裡了。你跟我時間雖然不長,我把你當自己的弟弟看待,作為大哥我不能對不起你,
所以我力主你做副總經理,進入總經理辦公會,加上你占有的那些股份,然後咱們一起撤股去上海干我們的公司。
榆強很感激老板的苦心安排,但末日的蒼涼感還是再次襲擊了他,他有點不支,很想躺下。他堅持著和老板對話:可我除了那200萬元原始股和三亞分公司那片土地,現在並沒有多少股份……
老板說,明天總經理辦公會要開分公司考核彙報會,我會提議你出任廣州分公司經理,廣州分公司是屬於我直管的,其他老總會給這個面子,那麼你就有了廣州公司一半的股份。
你到了廣州,呆上一段時間,再撤股去上海,就可以入股我的公司。吳晶晶走的就是這個路子。
榆強沉默著,明白了一切,吳晶晶為什麼不在廣州,而在上海。
同時榆強下定決心不去上海,他太脆弱了,無法接受再次跟老板和吳晶晶每天呆在一起。榆強發現,自從榆葉兒離開他以來,自己心裡一直是愛著吳晶晶的。
老板站起來,拍拍榆強的肩膀說,到時候你就是我公司的大股東,我把公司交給你和吳晶晶打理,這是吳晶晶自己提議的。
老板笑著說,好了,我再去打兩圈,你就在這裡好好休息休息吧,明天我們一起去公司。
老板剛出去,榆強的手機響了,一看,是陳昭。
你回來了嗎?陳昭電話裡的聲音總是比見面時溫柔。
榆強感到一點溫暖,像在汪洋裡抓到一根稻草,榆強感激地說,是的,剛下飛機。
那今天晚上有沒有人約你一起過?
榆強沒聽懂,陳昭在那邊大聲喊,平安夜啊,笨蛋!
榆強這才醒悟過來,原來明天就是聖誕節。
這時聽見楊大洋在外面大聲說,今晚平安夜,我請幾位去我的娛樂城好好玩玩,我新召了幾個俄羅斯妞,美得太!
小酒店很冷清,飯菜味道也一般,不過這都不重要,他們要找的就是幽靜的環境,而且榆強的心思也不在吃東西上。
尤其讓榆強感到滿意的是這裡很干淨,服務員的舉止也很得體,不叫她們時就都遠遠地站著,而且不會不眨眼地盯著顧客看。
他們是第一次來這裡,走了好幾條街道後很隨機地走進這家小酒店。
選擇是陳昭做出的,榆強猜她是被酒店門口慈祥的聖誕老人和掛滿琳琅滿目的小禮品的聖誕樹所吸引,因為當她看到它們時眼睛裡亮了一下。
那個聖誕老人趁機給她摘了一雙小手套,然後就順理成章地給他們撩開店門上掛的厚重的棉門簾。他們輕輕地對視一眼,走了進去。
坐下來後榆強又朝那深紅色的棉門簾望了一眼,覺得它更像一床厚棉被——聖誕老人的棉被。
你穿得太少了,冷不冷?榆強像個體貼的丈夫一樣問她,口氣和表情都定位在一個關系親近的人的角色上。
沒事,跟你在一起心裡暖和。
榆強很感激她的回答,下意識地掃視了一下周圍。
服務員都安靜地靠牆站著,整個大廳裡沒有別的客人。陳昭給榆強夾菜,榆強點了點頭,看著她掛著笑意的嘴角說,平安夜你跑出來,你老公真的不在意?
陳昭大大咧咧地說,晚上他在單位值班,打電話叫我找你打發寂寞呢。
榆強一愣:不會吧,他對你這麼放心?
咱們倆的故事結婚前我都講給他聽了,我沒嫁給你,他已經謝天謝地了……他現在根本不管我,我們就像“周末夫妻”,不在一起時誰也不左右誰的交往和生活,互不干涉。
你應該盡量對他好一些。我是個男人,我知道男人怎麼想事情,他其實一如既往地在乎你,只不過在盡量遷就你。
榆強真誠地勸陳昭。她望著榆強,神色有點黯然,稍重的眼影使她顯得疲憊。榆強繼續說,既然嫁給了他,無論你愛不愛他,你們都是一家人了,你想過他是你的親人這個概念嗎?
榆強看見陳昭似乎戰栗了一下,榆強向她舉起酒杯,他們輕輕地碰了一下。她把那點酒咽下去,潔白而堅固的牙齒咬著下唇的一邊,使那裡的血液漸漸退去,由淡紅轉為雪白。
榆強凝視著她整齊的貝齒下那塊雪白的嘴唇,她則用另一半自由的嘴低低地說,有一天深夜,我從夢中醒來,眼睛漸漸適應了周圍的黑暗,我不由自主地去望睡在我身邊的他。
他蜷著身子朝我這邊側臥著,神情安詳如嬰兒,那張臉那麼親近,又那麼陌生。我就那麼一直望著他,我看見他動了一下,把頭移到兩個枕頭中間的窩窩裡。
就在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了男人其實是脆弱的,是需要保護的。這個在睡夢中向兩個枕頭的凹處尋求庇護的男人,我一直很可憐他,但始終沒體量過他。
我望著他像個嬰兒一樣毫無自我保護能力地熟睡著,想到此生相依為命的就是這個熟悉又陌生的男人了,而且至少他是愛我的,心中突然一熱,忍不住在黑暗裡向他靠了靠……
榆強專注地聽著她說話,腦海裡浮現出她所描繪的圖景,但榆強想像不出和他做愛時她的動作和表情——一個讓人無法想像出做愛表現的女人,是不是太理智了一些?
陳昭比過去美麗了許多,但她的美不是將男人拉近的魅力,而是拒人於千裡之外的清醒。榆強開始明白自己為什麼從沒想過要跟她結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