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老板出事了
問她們倆，她們倆更沒有主意。榆強才發現，他們一直在作為行星和衛星活著，一旦他們圍繞著運轉的那顆恆星沒了蹤影，他們就成了沒頭的蒼蠅，一切都在瞬間失去意義。
老板就是他們的恆星，這是榆強在他出事之前所沒有意識到的。考慮再三，榆強決定冒險再給老板打個電話。竟然接通了，老板沒有呂小姐說的那樣關了機。
等待接聽的時候，雲姐和呂小姐都帶著企盼、擔心的復雜神情盯著榆強的臉，試圖找到她們想要的東西。
然後，傳來了老板略帶些疲憊的聲音：強兒吧，我正要給你打電話呢，我在檢察院的天清賓館，你來接我吧。
榆強有些愕然，老板說，別擔心，是我自己來的，已經沒事了，你把你嫂子和呂小姐安頓一下，好嗎？
榆強趕緊回答，“哦，她們都在我車上呢，找不到你，正著急呢……現在我們都在你家門口呢。”
那你們都來吧。老板掛了電話。
他們趕往天清賓館，一路上兩個女人顯得格外緊張，榆強卻沒什麼感覺，在榆強的經驗裡，老板做出的決定總是准確而有效的，他是個能夠在亂局中保持清醒頭腦的人。
果然，來到賓館門口，老板已經在那裡等他們了，兩個女人沒有看到想像中的警察，也松了一口氣。連榆強也有些意外，榆強以為老板被軟禁在某一個房間，他們得保他出來。
他們都下了車，一起打量老板，但他除了看上去沒有休息好之外，並沒有多少變化。老板說，先上車，回去再說。
他們又上了車，呂小姐坐在榆強旁邊，老板和雲姐坐在後排，雲姐看上去有些生氣，但她在克制著自己。
老板先笑了笑，榆強從觀後鏡裡看見他悄悄捉住了雲姐的一只手，雲姐躲了一下，沒有堅持到底。
然後老板就開始有些自言自語味道地說，沒事了沒事了，我都對他們說清楚了，媽的，我為楊大洋擔保貸款五千萬元，他還不上債也就算了。沒想到他身上還有人命官司。
我知道這個情況後就主動找了檢察機關，我可不能再陪他玩下去了，錢的事再多也是個經濟問題，牽涉到人命事可就大了。
榆強趕緊問道，他們沒有把你怎麼樣吧？雲姐和呂小姐也望著老板等待回答。老板笑道，放心吧，現在都文明執法了，我又是主動投案，屬於立功表現嘛，要不肯放我出來？
這時雲姐說話了：恐怕沒那麼簡單吧？
老板說，是沒那麼簡單，他們凍結了我所有的賬戶，也就是說，我現在一文不名了；還有，我涉嫌詐騙，接受調查期間，不能再出任公司的董事長和總經理，我要賦閑了。
呂小姐驚呼起來，榆強也瞪大了眼睛。這顆剛剛找回來的恆星瞬間又失去它的強大引力了，榆強再次感到了人生的虛無。
老板說，公司我就不去了，把呂小姐放到公司門口，然後我們回家吧。
老板說出“回家”兩個字時，雲姐似乎戰栗了一下，把手從老板手裡抽了出來。榆強真擔心她會拒絕老板回去，幸好她沒有說話。
到了公司門口，呂小姐磨蹭著不願下車，還想問老板點什麼，看見雲姐臉色不好，就沒有吭氣，客氣地跟大家說了再見，榆強心中不忍，裝作隨意地對她說，我完了給你打電話。
回家的路上，老板又說了一些有關他在檢察院的細節，榆強試圖從中聽到有關上海公司和吳晶晶的命運，但老板的話很嚴密，榆強知道，他這是說給雲姐聽呢。
接下來的一整天，他們三個一起在老板家裡度過，老板和他們一起買菜、做飯，完了他們又一起到樓前的綠地裡散步，老板感慨道，原來時間是這麼緩慢啊，以前都白活了。
榆強看見他跟雲姐走在一起，很恩愛的樣子，突然就有些辛酸。
這個家是第一次有三個人在，以前都是或者老板和雲姐，或者榆強和雲姐，仿佛榆強和老板不是一個世界裡的人似的。
現在看來，這個世界的誤會太多了，老板和雲姐之間有，榆強和老板之間有，雲姐和榆強之間也有。
晚飯後，雲姐去洗澡，榆強和老板像兄弟一樣站在陽台上吸煙，榆強終於有機會問一些不得不問的問題，榆強說，五千萬都要你出嗎？
老板慢慢地說，只能這樣了，楊大洋被懷疑牽涉到很多樁人命大案，找到他找不到他都沒有什麼意義了。榆強說，如果你不再擔任董事長，短時間內五千萬能湊齊嗎？
老板拍拍榆強的肩膀說，我早就在湊了，連給吳晶晶買的那幢別墅都出手了，如果沒有證據查我的詐騙，可以說已經沒事了，這叫破財免災，值得，你放心吧。
榆強說那就好。榆強想問問老板上海那邊還有吳晶晶的事情，老板把窗戶關上說，回客廳吧，有點冷了。
他們回到客廳，雲姐正好穿著浴衣出來，老板對榆強說，你陪你嫂子說說話，我也去洗一洗，完了都早些睡，這幾天都沒睡好。
老板去了浴室，雲姐坐到榆強旁邊來。榆強一時不知該對她說什麼好，榆強其實很想告辭，但老板沒讓他走的意思，榆強只好住下了。
雲姐突然捂著臉無聲地哭了，榆強嚇了一跳，低聲勸她：不要這樣，不要這樣。雲姐抓住榆強的手，突然很緊張地對榆強說，我有些害怕。
榆強以為她怕他們的事老板已經知道了，就提醒她：沒事的，一切都可以從頭開始。雲姐說，不是不是，我今天才發現他怎麼那麼陌生，我根本不認識他啊。
榆強愣了，不知如何是好。好在手機響了，我看了看，竟然是吳晶晶的號碼。
榆哥，你在哪兒呢？吳晶晶的聲音聽上去有些情緒低落。
榆強望望雲姐說，有事嗎？
吳晶晶遲疑了一下問道，你是不是說話不方便？
榆強說，嗯。
吳晶晶說，那你能回避一下嗎？我找你有急事。
榆強又望望雲姐說，要不回頭我打給你吧。
吳晶晶怏怏地說，算了，還是你等我電話吧，我現在基本不開手機。
這時候雲姐站起來低聲說，你接電話吧，我先回去睡了。
榆強猶豫了一下，吳晶晶已經掛斷了手機，而雲姐也正走向臥室，一剎那榆強感到她們像許多過去的事情和時光一樣，都從自己眼前消逝了。
榆強突然被悲傷擊中，無力地靠在沙發上，生平第一次感到無法抵抗的疲倦。
後來聽到有人輕輕喊他，睜開眼睛看到老板穿著浴衣站在他面前，才知道竟然睡著了。
老板在榆強對面坐下，點了一支煙，眯起眼睛專心地吸掉半支，若有所思地說，我還是覺得你當時應該去廣州的分公司，那麼出了這樣的事情你自己不愁出路，還可以幫得上我的忙。
榆強不語，靜靜地聽著，心裡很感激老板，事到如今還念著我的出路。老板接著說，平常跟著我的這幾個人，除了你，估計都不會受什麼影響：
吳晶晶是個很要強的女人，至今沒有人認為她是我的人；呂小姐很聰明，她其實和每一位老總的關系都不錯，她只要不出賣我就行了；
其他跟我走得近的副總和中層干部，各有各的路數，誰當董事長誰當總經理，對他們都一樣，只有你不能在公司呆了，你就是我，我就是你，原本想讓你跟上我有些發展，現在看來，卻是害了你。
榆強有些動情地說，老板，你要真不回公司了，我肯定一天也不在那裡呆了。
——其實榆強心裡想的是即使老板再回去當董事長，他也不打算回公司了，他是個脆弱和唯美的人，沒有勇氣和心境在一個已經讓他感到厭倦的地方呆下去。
老板笑著說，那咱們以後可就真成兄弟了，你心裡怎麼打算的？去三亞分公司嗎？
榆強說，還沒有認真想過。
老板說，我看你別去那兒，天涯海角嘛！不好混的。你有那些股份，坐等著吃紅利好了！還是在青陽這地方找個差事做吧。我看你文章寫的不錯，想不想干這一行？
榆強不好意思地笑笑說，瞎寫的，哪有時間干那事，只是每天在日記裡記點心得體會。
老板說，你每天還寫日記？真是難能可貴啊。
榆強看到老板眼神閃爍地看了看他，知道他在擔心什麼，就說，我的日記都是對人生空發議論，從來不記事情，我自己的事和公司的事都不記，全是大道理。
老板果然有些把心放到肚裡的神態，榆強知道他不是擔心自己會對他不利，而是擔心如果自己的日記裡有公司機密，落到檢察院的手裡不好說。
老板遞給榆強一支煙，自己也點上一支，突然就問道，強兒，你有沒有想過去當記者？
榆強忍不住笑了：算了算了，我不是那塊料，
老板說，我倒覺得你當個記者綽綽有余，家居樂公司的老紀要投資晨報，回頭我給他打個招呼，叫他安排你做個報社的中層領導干干也不錯吧。
榆強想想說，還是算了吧，等你的事情完了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