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姐妹攜款而逃

   出了大門,坐進到榆強的車裡,榆強剛要問她去哪裡,吳晶晶說,去找我表妹吧。榆強一愣:陳昭?

   陳昭見了吳晶晶的第一句是:姐,你咋了,打扮成這個樣子?吳晶晶搶白道,你不喜歡有人喜歡,大驚小怪。

   陳昭說,我才懶得管你呢,我是怕你這打扮過不了安檢。吳晶晶說,這不是叫你出來陪我去買衣服嗎?

   榆強第一次見她們姐妹倆在一起的情景,只是感覺新鮮,又有些亦幻亦真的感覺,只顧站在旁邊看。後來她們倆嘴逗夠了,一起朝向榆強說,你怎麼不說話?

   榆強笑笑說,你倆在一起挺有意思的。陳昭說,我現在很納悶。吳晶晶說納悶什麼?陳昭說,納悶該叫他榆大哥,還是榆副總,或者該叫姐夫啊?吳晶晶愣了半天才反應過來,罵道,打你個壞丫頭。

   榆強一直在笑,他在想,這種普通人在一起的情形,以前大家都是公司職員時,從來都諱莫如深,沒想到還會有現在的輕松愉快啊。看來人生在世,魚與熊掌的確不能兼得。

   榆強看陳昭帶了一個小皮箱,就問道,你准備出門嗎?陳昭看著吳晶晶說,你倆沒談好啊?吳晶晶說,多嘴,上車吧。

   上了車,榆強問陳昭:公司裡這兩天怎麼樣?陳昭說,開了鍋了,剛剛員工聽說要停發工資,都在公司大樓前靜坐呢;

   副總們准備聯名向檢察院檢舉老板,說老板自己還有好幾家公司,他們懷疑老板把資金都轉移到了自己的公司。

   榆強吃了一驚,早上他離開公司時還看不出什麼異常,沒想到就搞成這樣,心裡突然很亂。榆強對她們說,要不咱們回公司看看?

   陳昭叫道,快不要了,我好容易逃出來,他們要看見咱們三個在一起,還不把咱們吃了?榆強說,那你們打算去哪裡,我送了你們趕緊得回老板家去,

   他還不知道事情發展到這個地步呢。吳晶晶冷笑道,你又小看他了,他是千裡眼順風耳,這一切說不定是他策劃的呢。

   榆強心裡不痛快,有史以來第一次搶白吳晶晶道,我覺得你有些自以為是,老板也不過是個人,你把他說成神了,你對他誤解太多了。

   從榆強內心,這次真的覺得老板遇到了大麻煩。吳晶晶扭頭去看窗外,不再搭理榆強,陳昭解圍道,走吧走吧,飛機要誤點了。榆強一愣,問道,什麼飛機?

   陳昭看看吳晶晶,又看看榆強,叫道,你們真沒有談妥啊?!吳晶晶說,他不走了,就咱們倆走。榆強說去哪裡?吳晶晶說,當然是先去日本,然後再去歐洲。

   榆強說你們開什麼國際玩笑?吳晶晶說,誰跟你開玩笑?榆強說你們給我辦出國手續,我怎麼一點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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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昭說,姐夫,公司的老總出國,可都是我給辦,你也是高層的一員,手續可都在我手裡呢,我想辦當然就辦了。榆強還是不信,說你們拿出來我看看。

   吳晶晶說,看了你就不送我們去機場了。榆強說我現在就送你們去機場。吳晶晶說,先不急,我得先去買套衣服,咱們先去友誼商廈吧。榆強說你哪會兒何苦換這身衣服?

   吳晶晶說,我高興。陳昭探身趴到榆強座椅背上來說,人家那是穿給你看呢,想勾起你的美好回憶,答應跟我們一起出國。榆強沒吭氣,專心開車,等著看她們耍什麼花招。

   到了地方,陳昭說,姐夫,跟我們一起去給我姐挑件衣服吧,關鍵還要你喜歡啊。榆強板起臉對陳昭說,第一,你以後不要叫我姐夫;

   第二,車裡東西太多,怕別人把我的車窗戶搗爛了,我得看著,你們自己去吧。陳昭打量榆強一眼說,我怎麼覺得你今天怪怪的?

   榆強不理她,關上了車門。暗笑道,我怪怪的,我現在覺得除了我,全世界的人都怪怪的呢!

   她們去了,榆強靠在座椅上,倦意襲來,閉上了眼睛,很快就睡了。不知道過了多久,聽到有人敲窗戶,榆強一看,她們回來了,吳晶晶已經換了一身新衣服,穿著一件白色的大衣。

   榆強給她們打開門,吳晶晶沒動,陳昭探身進來把她的小皮箱拿上說,再見了姐夫,看你怪累的,我們自己打的去吧。

   榆強鑽出車門,皺著眉頭問她們:搞什麼鬼呢,拿我開心啊。吳晶晶望著榆強笑,陳昭望著吳晶晶笑。

   吳晶晶走上來,抱住榆強,用軟軟的唇親親榆強的右臉頰,面無表情地說,榆哥,我會想你的。完了她過去接過陳昭的皮箱,看看她,陳昭於是也走上來,抱住榆強,親親榆強的左臉頰,眼裡含著淚花說,榆老師,榆大哥,姐夫,我也會想你的。

   榆強愣在那裡,像一尊雕塑。她們做完該做的,並肩走向馬路,榆強看著她們招手攔了一輛出租車,然後消失了。

   榆強久久地站在那裡,在思考,我是不是精神出了什麼毛病,或者是這個世界出了毛病,為什麼一切都變得讓人無法相信,更難以接受?

   為什麼奇怪的事情層出不窮,叫人無法理解?榆強覺得自己就要崩潰了。這時,手機響了,它仿佛好久沒有響了,這又是一件奇怪的事情。

   榆強沒有看號碼,憂郁著把它放到耳邊,然後就聽見雲姐帶著哭腔說,你快來,你哥出事了,在醫院裡。榆強腦子裡嗡地一聲,一邊問怎麼回事,在哪家醫院,一邊飛快地上車、掛檔。

   從雲姐哭哭啼啼的訴說裡,榆強漸漸聽明白了:老板住院不是因為生病,而是眼珠脫落了。

   ——就在今天早上,榆強離開不久,老板起床後上廁所,他平時大便就干結,加上這幾天上火,更加困難,瞪起眼睛使勁,結果就把一只眼珠憋出來了。

   他掙扎著用衛生間的電話撥叫了內線,雲姐懶洋洋地用沒睡醒的手提起聽筒時,她聽到了一種近乎乞丐行乞時的悲涼而膽怯的聲音。

   她扔掉電話跌跌撞撞地衝進廁所,看到老板的頭靠在白色的抽水箱上,人已經休克了,那只眼球掛在他鼻翼的一側,像顆蒙著一層白霜的紫葡萄。

   榆強問雲姐掉下來的是哪只眼珠,她說,我也不記得了,你快來吧,來了就知道了。榆強說你怎麼早不打我電話?

   雲姐委屈地說,一出事就先給你打了,可是總撥錯別人的號碼,我可能被嚇壞了,只好打了120。

   榆強用最快的速度趕到醫院,找到老板的病房,他看到老板背後墊著白色的枕頭靠在床頭,他的頭上斜斜地包扎著一條紗布,包住了那只出事的眼睛。

   病房裡的白色讓榆強失去了方位感,榆強一時判斷不出紗布下的那只眼睛究竟是左眼還是右眼。由於那紗布的戲劇效果和只用一只眼睛看人,老板的表情看上去凶狠而陰騭。

   他側著頭,像只鳥一樣用一只眼睛望著榆強,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兩聲說,丫的,還有這種事……榆強也忍不住笑了,怕老板誤會,趕緊又收斂了。

   榆強坐到床邊去,問道,雲姐呢?老板說,讓她回家了,她老哭,我看著煩。

   榆強這才明白雲姐是回到家才給他打的電話。怎麼樣,修復了吧?

   榆強握住老板的手關切地問,第一次和他這麼親密,榆強自己先有些不習慣。

   醫生說這叫眼球脫落,精神過度緊張或者過度疲勞造成的,又給我塞回去了。

   老板把手從榆強手裡抽出來,把手掌虛扣在紗布上,久久不肯放下來。那只獨眼的眼球向上翻去,那種松動的感覺讓榆強擔心它也會突然掉下來。

   榆強小心翼翼地問道,不影響視力吧?榆強是說那只眼睛好了以後……

   但願別給我瞎了,我現在覺得能用兩只眼睛看東西真他媽是一種最大的幸福,其他都扯淡。

   榆強不知道老板指的其他是什麼,默默地看著他用那只獨眼向窗外看去,窗外是一條纏繞著綠色藤蔓植物的露天石條走廊,一個身材優美的年輕護士粉紅色的身影匆匆走過,手裡端著一個白色的洋瓷托盤。

   老板慢慢地回過頭來,對榆強笑笑。榆強不知說些什麼好,榆強想告訴他公司的情況,覺得不應該這時候說,又想起吳晶晶的話,就沒開口,拿起桌上的一只蘋果,開始認真地削皮,以掩飾這尷尬的空白。

   一個蘋果沒削完,那可怕的困倦再次襲來,榆強抱著蘋果和刀子趴在老板身邊睡著了。

   隱隱約約聽見老板說,強兒,剛才家居樂的老紀來看我,我跟他說你的事了,他答應讓你做晨報的中層領導,老紀這人不錯,了結了我最後一樁心願。

   榆強一愣,抬起頭來,老板那只獨眼裡蕩漾著笑意,他望著榆強,像望著他的親兄弟。

   作為曾經的商界巨子,老板拉大便導致眼球脫落的新聞還是上了許多報紙的頭條。

   包括晨報,當然報道不是榆強寫的。在他去晨報之前,老紀已安排人對老板進行了采訪,報道署名為“本報記者”。榆強鬥膽去找老紀,告訴他這種新聞有損於一位成功企業家的形像。

   老紀正翻騰他的抽屜找什麼東西,聞聲停下來斜睨著榆強問,形像?他自己都不要形像了,你還給他CAO那麼多心干嗎?

   你以為你還是他的助手呀,沒讓你采這個稿子就夠給他留面子了。榆強感到久違了的血氣直往頭上湧,努力克制著。

   老紀關上抽屜,身子在老板椅上坐正了,把兩只手掌並排平放在大板桌面板上,上身微微前傾,低聲說,小榆,我知道你和他有感情才站出來給他說話。

   我實話跟你說吧,這種事情要擱在以前,他沒被檢察院盯上的時候,上面馬上就會打電話通知各媒體均不得報道,那樣的話,打死我也不敢報道。

   ——惹惱了上面的領導,咱們的報紙還辦不辦?可現在跟以前不一樣了,他不再是什麼成功企業家,他不過是個倒了霉的商人,我們怎麼會因為一個失去後台的商人而犧牲一條賣點很好的新聞?

   榆強隔著那張大板桌站在老紀的對面,望著他那兩只遲鈍的眼珠在鏡片後面轉動著像掉在牛奶裡的蒼蠅在掙扎。

   丫的,叫你出門就出車禍,洗桑拿浴傳染上愛滋病……榆強表情平靜地在心裡惡毒地咒罵他,榆強幻想著拿起桌子上的玻璃煙灰缸在他腦袋上砸出一片三月桃花林裡的繽紛落英來。

   但他沒有這樣做,他不想再給老板添心事。榆強聽見老紀口氣和緩地說,不是我不義氣,他倒義氣,還不是栽到了對楊大洋的義氣上?

   我跟你說實話吧,發這樣的新聞是他自己答應的,交換條件是讓你到我這裡來做中層領導……你也別小看我,我不過是個商人。

   榆強被擊懵了,此刻才算明白老板的一片苦心。站在那裡,他回想起剛進公司實習的時候,那時老板被媒體稱為商界狂人,被同行們叫做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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