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精神病患者
一次,老板去廁所後,雲姐神色平靜地對榆強說,你不要太擔心,他只是心理壓力太大了,我想過些天說服他去看心理醫生。
去看心理醫生?榆強吃驚地望著雲姐,覺得她真的太不了解老板了,在榆強的直覺裡,老板的心理素質很好,他只是厭倦了什麼。
榆強望著雲姐垂到額前的一莖卷發,那張優雅的面孔仿佛一只棲息的鳥被驚動了,一絲細微的緊張神情像一片落葉飛快地飄過窗前。
她的鼻翼微微歙動,嗓音低澀地說,強兒,我覺得他越來越陌生了,現在他也就跟你在一起時像個正常人,你勸勸他吧,我覺得他患上精神病了。
雲姐,其實沒那麼嚴重……榆強望著眼前這個一直讓他覺得凄苦無依的女人,試圖安慰她。
雲姐緩緩地把一只握著拳的手臂伸出來,另一只手把那手臂上的袖子輕輕地向上拉去,於是榆強看到在那細白的皮膚上布滿一塊塊三角形的血斑,像是某種吸血的昆蟲,它們的存在使眼前這薄薄的皮膚下隱約可見淡藍色的血管的手臂觸目驚心。
怎麼會這樣?榆強驚呆了,猛地握住那曾經給予他無限安慰的手臂,腦子裡閃現著數不清與眼前的情景有關的影像。
雲姐不易覺察地嘆口氣,把袖子捋下來,雙臂環抱,眼睛看著一邊的沙發扶手說,他用剪刀戳的,自從出事以後,他的精神一直不穩定,常常突然間就發起火來,深更半夜折磨我……
榆強難以相信老板如此殘忍,更不相信他能對雲姐做出這樣的事來,但他沒有理由懷疑雲姐所說的一切,她手臂上的傷疤足以讓任何人想像出事情發生時的情景。
榆強仰靠在沙發上,閉上了眼睛,倦意趁機襲來,竟然又睡著了。
直播事件後不久,檢察院又讓老板住進了天清賓館。後來他們找榆強談話,在天清賓館的一個房間裡,一位穿便衣的中年婦女熱情而矜持地問榆強:
你是副總經理,你老板的生活習慣和精神狀況你都了解一些吧?
榆強回答:他以前很正常,自從因為楊大洋的事來過檢察院後,就不大對勁了。
剛開始不太明顯,只是偶爾有些失態,後來眼睛出了問題,出院以後平時也開始不對勁,直到那次電視台直播時突然嚴重起來,我想……
你認為這是怎麼回事呢?中年婦女把身體往後靠了些,一副欲擒故縱的樣子。
榆強小心翼翼地說,我認為他可能是患了精神病……
你真的認為他患了精神病?中年婦女皺了皺眉頭,歪著腦袋審視榆強。
榆強回答:是的。
中年婦女雖然沒穿制服,榆強依然渾身躁熱,虛汗淋漓,不停地抹著鼻子尖。幸好她可能對自己的威嚴很自信,也看慣了別人在她面前冒汗,看起來還信得過榆強的話,點點頭,示意榆強說下去。
榆強把坐姿調整到一個相對舒服的狀態,盡量語調平穩地說,老板一直很成功,突然間出了這樣的事,肯定對精神造成一定的衝擊……
中年婦女用聊天的口吻說,如果只是為了楊大洋那五千萬,他應該不會精神崩潰吧?
榆強說,不一定是為了錢,他是個很敬業的人,突然什麼事都沒有了,可能不適應這樣強烈的落差吧。
中年婦女點點頭說,我們已經跟他家屬談過了,他太太也認為他的精神有了問題,如果真是這樣,我們會考慮讓他住院治療的。
不過先要給他進行精神鑒定,希望你能繼續配合我們的調查。她站起來伸出綿軟的胖手來叫榆強握。
走出天清賓館,涼風一吹,榆強才發覺內衣完全被汗水浸透了,冷嗖嗖地貼在背上,轉個身都困難。
給老板做鑒定時,榆強和雲姐都被叫到了天清賓館,許多天來,他們終於又見到了老板,他的精神顯得很好。
一位穿白大褂的年輕專家像個長輩一樣微笑著用小手電查看老板的眼睛,一邊問道,感覺怎麼樣?
老板呵呵一笑:不怎麼樣!你有口臭啊。
白大褂一愣,有點不知所措。
老板喊榆強:強兒,這個人的口臭髒了我的耳朵,倒杯水來給我洗耳朵。榆強看看老板,又看看專家,他們都看著榆強,所有的人都等著看榆強的反應。
那個瞬間榆強已經不能思考,又仿佛思緒萬千,不知什麼力量突然左右了他的意志,他把心一橫,向屋角的熱水器走去。雲姐伸出手來阻止他,他輕輕把她推開了。
幾乎在場所有人的手都伸出來阻止榆強,仿佛一只大烏賊向他伸出它雜亂的觸角,但榆強的動作從容而果斷,榆強拿起紙杯,接滿一杯水。
在一片神情各異的目光中腳步堅定地向老板走去。榆強看到,他激動地伸出手來接,那笑容像窗外冬日上午的陽光一樣明朗。他其實一直很健康——榆強突然想。
老板把紙杯接過去,慢慢地側過頭,把腦袋伸出床沿,讓一只耳朵朝上,把杯子裡的水向耳朵眼兒裡灌去,竟然灌進了半杯水。然後又把另一只耳朵朝上,往裡灌水。
榆強看到灌這只耳朵的時候下面那只耳朵裡剛才灌進的水像一股銀線一樣流出來,在射進窗來的陽光下流溢出神話般的七色光彩,好像老板的兩只耳朵眼兒是直通的,上面一個往進灌水,下面就流了出來。
在場的人都開始竊竊私語。榆強環顧四周,又一次如陷夢境。
老板把一杯水都灌進耳朵,撥楞撥楞腦袋,抬起頭來,兩眼通紅地望著專家,奇怪地問道,怎麼,還不快走?還想害我再洗一次呀!
專家沒說話,拍拍老板的肩膀,率先走了出來。榆強看著一屋子人一下子都不見了,剩下老板一個人坐在床上,還有他站在地下,一時不知如何是好。
這時,那位跟榆強談過話的中年婦女站在門口對榆強說,小榆,你出來一下。榆強看看老板,他笑笑,舒服地躺了下去。
榆強跟著中年婦女走進另一個房間,看見那些人都沒有走,坐在房間裡的那一大圈沙發上。榆強坐到雲姐旁邊,她看看榆強,沒說話。
專家站了起來,看著他們說,剛才的事情,大家都看到了,這個人的精神的確應該進行治療,不過只是心理因素引起的輕度精神疾病,不屬於精神錯亂,你們可以放心,我們會安排他接受靜心療養。
榆強望望中年婦女,她和藹地對雲姐說,回去准備准備,咱們一起送他去醫院。
她的意思讓他們准備錢,榆強和雲姐謝過他們,走了出來。
午飯後,他們回到天清賓館,和檢察院的人一起把老板送到了精神病院的療養病房。
榆強和雲姐商量好的,給老板要了最好的病房。老板很平靜,對他們說,你們都回去吧,我累了,想睡會兒。
榆強說,你好好休息,什麼也別多想,我們明天來看你。老板笑笑,拍拍榆強的肩膀,榆強鼻子一酸,趕緊拉上雲姐走出病房。
出了病房,來到大院裡,看到院子花池裡那些盛開的五彩繽紛的花朵,又看看路旁那些已經成蔭的桃樹林。
榆強突然間想起了什麼,抬頭一看門診大樓的標識,清清楚楚寫了“腦病醫院”四個大字。
腦病醫院?看到這四個大字,榆強的腦海裡突然間閃出了好哥們兒張寶貴的影子。左邊那棟小樓的樓頂,正是張寶貴股市崩潰後跳樓的地方。
現在,那兒已經攔上了鐵絲網,但是,張寶貴昔日那驚人的一跳,還是活靈活現的印在榆強的腦海裡,接著,他又想起了在這兒發生的那些事情。
那時,他還是個一文不名的窮學生,就靠了一股子行善的願望,張寶貴幫助了他。他和常常帶榆葉兒去他那兒看病。
可是,現在,事情過去了這麼久,他們怎麼樣了?張寶貴已經撒手人寰了,他的妻子久玲怎麼樣了?她改嫁了麼?還有,那個他曾經的戀人榆葉兒,現在怎麼樣了呢?
自從她賭氣到陶甲天的金穗賓館打工,他們就沒再聯系過。記得他當初幾次打電話給她,都是關機的提示。
是她知道了自己與吳晶晶、雲姐、文靜、陳昭的事情,不想搭理自己了麼?她為什麼不給自己打電話呢?
榆強開車送雲姐回家,榆強說,我一直弄不明白,事情怎麼會發展到這一步?雲姐笑笑說,這樣挺好,住醫院比蹲監獄好!
榆強想安慰雲姐幾句,又不知該說什麼好。雲姐嘆了口氣說,奇怪啊,明明他在醫院,我現在卻感覺他在家等我呢,好多年沒有這樣的感覺了。
這時,榆強的手機響了,榆強一手開車一手接聽,居然是呂小姐,她神神秘秘地說,榆副總,警察剛剛來過公司調查案子了。
調查案子?榆強的心揪緊了:調查什麼案子?
聽說去南方療養的王副總,現在又回來了,向警方舉報老板設計陷害他的事。
王副總?陷害他?老板?
是啊,你忘啦,就是葉圓圓的那件事情,現在說是葉圓圓又跟王副總重歸於好了,向警方交代說當年的事情是受老板的指使。還有這麼不要臉的女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