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0章: 說情者絡繹不絕

   握著李名成的手,仔細打量這位當年的小老弟,榆強怎麼也不會想到這就是那個全班年齡最小的連鼻涕都擦不淨的李名成。

   當年入校的時候他才十八歲,整天背個破書包,裡面鼓鼓囊囊塞的全是書。由於家裡窮,平時上食堂,李名成總是買最便宜的飯菜。

   眼前李名成與當年早已判若兩人。筆挺的西裝,油黑锃亮的皮鞋,打著“摩絲”的背頭下是一副紅光滿面的臉膛。

   當年那無論如何也填不飽的肚子,如今也已微微隆起,在雪白的襯衣和一條絳紫色高質地領帶的映襯下,高傲地顯示著他的富有。

   “別逗了,老大哥,誰不知道你這個公司董事長呀。來,快到這邊坐。咱們班就差你了。”

   繞過了幾張桌,榆強和一些似曾相識又多年未曾謀面的其他同學打著招呼,轉身來到了當年七八級三班的幾張桌前。

   “喂,大家靜一靜,看看誰來了?”

   頓時幾張桌都靜了下來,大家的目光一起射向了他。榆強,榆大哥,有人認出了他。

   “對,他就是咱們堯舜公司的董事長,當年的榆強,榆大哥。”李名成扯著公鴨嗓高聲介紹道。大家的情緒一下子又高漲起來,同學們紛紛圍上來,拉著他的手問長問短。

   看到那一張張熟悉而又陌生的面孔,榆強眼圈都有點紅了。十多年了,當年他入校的時候只有二十左右歲,如今三十多了,真是歲月無情,人生幾何呀。

   看到這些老同學,榆強不禁又回想起了大學生涯,回想起了那些難忘的日日夜夜。

   老同學到了一起,高興得幾乎有些忘形,整個宴會大廳歡歌笑語此起彼伏,有的追思往事,有的慨嘆人生,有的盡情豪飲,有的甚至失聲痛哭。

   這一批改革開放春風催生的第一代大學學子,別後二十多年再次相逢,在這樣一個無拘無束的場合,思緒和激情猶如奔騰的江河,在整個大廳宣泄奔流。

   就在全班同學談興、酒興正濃的時候,李名成把榆強拉到一個角落,

   “大哥呀,有個事我得跟你說說。來,抽一支。”一坐下來李名成就像老朋友似的趴在榆強耳邊小聲嘀咕道,並從兜裡掏出一包軟“中華”。

   “哎,名成,你不是不抽煙嗎?怎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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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咳,抽著玩兒唄。我問你,銀河大酒店那筆投資報告是在你們那兒待批吧?”

   “你怎麼知道的?”

   “這你就別問了。大哥,你就別死心眼了,放著人情你不做,何必自討苦吃呢?

   你看我,市演出公司經理。雖然級別是正處,但是比局長可實惠多了,宋祖英來演出都得求我,你信不信?

   我們演出公司雖然不如你們堯舜豪門深似海,但照樣也是高朋滿座,盛友如雲,省市領導、各委辦局,包括你們公司、稅務、財政這些財神爺們的頭頭腦腦,哪個沒來我這看過節目、聽過戲?太多了。

   有的人幾乎是場場不落,憑什麼?一個是權,一個是錢。咱一個演出公司既無權又無錢,但是還要生存、發展,怎麼辦?咱就得借錢生錢,借權生權,借地生財麼。

   可惜你這個公司董事長,放著現成的錢和權不用,真不知道你是怎麼想的?”

   “名成,你就別跟我兜圈子了,啥意思你就直說吧。”榆強真沒想到,當年一向老實本分的李名成,如今會變得這麼世故圓滑。

   “你這人怎麼這麼不開竅啊,實話告訴你吧,銀河大酒店的老板是我哥們兒。每次重大演出活動,我都給他留十張票,都是前排最好的位子。

   作為回報,每年他贊助我們二十萬。怎麼樣?仗義吧。前幾天他給我來了個電話,聽說咱倆是同學,讓我跟你說說,盡快把那筆投資給他批下去。你放心肯定虧待不了你。”

   李名成這麼一說,榆強才明白,原來是這件事啊,早說呀,何苦繞這麼大個圈子?差點把我繞迷糊了。

   看來銀河系大酒店為了這筆投資真是下了不少工夫,前兩天還托自己的親戚給他說情呢。見榆強一直只聽不表態,李名成有點急了:

   “咳,跟你明挑了吧。市裡各方面的工作,包括你們市長的工作,人家都已經做通了,現在就差你這一哆嗦了。

   “你就不能看在咱倆老同學的情分上,給點面子,做個順水推舟的人情?”

   李名成這麼一說,榆強不由得心頭一震,這件事他知道得比我還多?

   想到這,榆強把酒杯端了起來,對著李名成說道:“名成,來,咱們干一杯。感謝你今天的點撥和賜教,我謝謝你。你放心,我不會讓你失望的。”

   說完,也不等李名成,自己竟一干而盡。

   李名成一看似乎也沒有什麼好說的了,於是像征性地抿了一口,拍拍榆強,走了。

   喝完了酒,同學們又唱歌跳舞鬧騰了一陣子,榆強有點兒醉意,腦袋瓜子暈呼呼的下樓。司機就將車子開到了門前。榆強打開車門坐上去,就聽司機說:“榆董事長,你看是誰來了?”

   這時,榆強睜大眼睛,朝前一看,司機助手位置上坐了一個年輕的女人。

   司機打開了車內的小燈,那女人就把臉兒轉過來,甜甜地叫了一聲“榆強哥!”

   “哦?葉兒!”榆強的酒頓時醒了一半,“葉兒,你怎麼來了?”

   “找你呀。”榆葉兒說。

   “找我,怎麼不到我公司去?”榆強似乎是嫌她找自己晚了點兒。心想,在青陽這個地方,還有比我更重要的人嗎?我曾經是你的男朋友啊!

   可是,榆葉兒卻淡淡的說:“我不得去金穗賓館上班嗎?別忘了,我是人家的員工啊。”

   “員工?”榆強突然就想到了自己托付陶甲天的事兒,重新為榆葉兒安排工作,不知道這個陶甲天是否辦了?就問:“他們給你安排了什麼工作啊?”

   “接待部,副經理。”榆葉兒告訴他。

   “還是接待部……”榆強聽了,似乎是不太滿意,“是不是管那些接待員?”

   榆強本來想說:“是不是管那些按摩女?”可是守著司機沒法說,只好改說為接待員。

   “是啊,我是個副手,就管點名簽到,別的事情,一概不管。”榆葉兒輕松的說道。

   其實,她這個副經理,除了負責員工簽到,潘金艷還讓她負責新員工的技術指導,這是榆葉兒的長項。但是榆葉兒守著司機,也沒說出這事兒來。

   車子開出來一會兒,眼前出現了一番燈光輝煌的景像,一看是帝豪商廈到了。榆強想,自己與榆葉兒幾年不見,現在人家主動的來找自己相會了。自己得表示一點兒意思。

   看看榆葉兒身上穿衣服依然那麼樸素,就想給她買件衣服作為禮物送給她。讓她重新煥發精神,成為一個真正白領的形像。於是就告訴司機“停車”。

   商廈裡的二樓和三樓都是服裝部,賣當年國內能夠見到的最好的品牌服飾,號稱“為成功人士度身訂做”。

   走過那裡的時候,榆強忽然覺得自己當了董事長,手頭有錢了,也該算是“成功人士”中的一個了吧?就心血來潮地要想給榆葉兒買一身西套裝,討她個高興。

   司機小林在一旁推波助瀾說:“買吧買吧,我老婆盧瑋就在二樓賣衣服,是法國公司的指定代理商,她們那個牌子還不錯。”他說了個比較拗口的法語發音的名字,榆強沒記住。

   他對服裝名品全無概念,除了“花花公子”和“皮爾卡丹”之外再不知道別的。

   但是榆強微微有一點驚訝,小林的老婆是服裝代理商,他從來沒有跟自己說過,榆強就知道他老婆是知性女人,一直以為她在機關工作,或者當老師什麼的。

   他們走進了二樓盧瑋經營的專賣店。那是一間按外國精品店模式布置的店堂,厚厚的吸音地毯,疏疏的不鏽鋼衣架,射燈嵌在衣架內,直接照射在做工考究的服裝上。

   笑容可掬的小姐們很規矩地把自己藏在了暗處,絕不過分熱情地走過來干預你欣賞和挑選衣服的過程。

   榆強看中了一套深藍色西服套裙,這套衣服無論顏色和款式都極端保守,卻在胸前的紐扣上獨具匠心,釘上了一塊晶瑩剔透的菱形水晶。

   在燈光藝術的照耀下,這塊水晶璀璨華美,奪人眼目,把整套衣服的那種不動聲色的高貴氣派發揮得淋漓盡致。

   看到那件衣服,榆葉兒的眼睛頓時現出了羨慕的目光。榆強當即斬釘截鐵告訴小林:“我要了。”

   服務小姐這時才走上來,溫言軟語地問了榆葉兒的身高胖瘦,建議她拿一套“38”號的衣服,並且說,可以到試衣間試穿,試了不合適,盡可以來換。

   與此同時,小林在另外一個小姐的耳邊低聲說了句什麼,小姐碎步走開,在一側隱蔽的小門內消失不見。

   片刻之後門內就出來了一位瘦高身材、梳直直的短發、穿一套藏青合體西服的女人。憑直覺榆強知道她便是盧瑋。

   她先望了小林一眼,又對榆強和榆葉兒笑笑。她臉上未加任何修飾,說不上好看,也說不上難看,端端正正的鼻子和薄薄的嘴唇使她在微笑中還顯出一種冷峻。

   榆強覺得她屬於那種做事嚴肅認真的女人,他對這樣的女人一直充滿好感,她們能給這個世界增添分量,至少中和了那些年輕女孩子們帶來的虛飄膚淺。

   她伸手要過榆強想買的衣服,低頭看一眼標牌上的價錢和號碼,輕聲對小林說了句:“你們先回去。”小林就心領神會地推著榆強和榆葉兒兩個空手出了門。

   榆強不解,以為自己挑中的衣服有什麼不對,臉上的表情未免悻悻。小林說:“你傻!她這是要給你打折。”榆強說打折干嗎不立刻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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