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五章 因愛生恨

   李嘯雲先看了看站在門口氣勢洶洶的惡毒女人,五道血痕就像一朵朵嬌艷欲滴、傲立雪地的紅梅,看上去冰涼無情,卻蘊含著天地間最柔情、最感人、最熾熱的能量。就連自己也被她所融化和感動,難道這就是古人常言所說的惻隱之心麼?自己要是無動於衷,似乎倒是自己的不是,成為一個罪孽深重之人,他回過頭來,俯視期盼地看著師父,央求地問道:“師父你就告訴她真相,到底她的孩子現在怎麼樣了?你就告訴她吧?你不是常說醫者父母心嗎?既然天底下的病人都能胸懷博愛仁慈的關懷,為何不能成全一位真正作為母親的心情呢?”

   沈聞疾一聽驚詫地睜大著雙眼,似乎醒覺過來,先是瞪視著李嘯雲看了近俄頃,停頓之下,看著李嘯雲那雙稚嫩的眼神,也看到了他雖不明白這其中的原由,可是那雙期待的質疑,卻又那麼堅定,自己諄諄教誨不就是期望後輩難明辨是非,知道人間的正邪忠奸,教導他們善惡順逆,可到頭來卻要本末倒置,綱常逆施,讓後生晚輩說服自己什麼是對,什麼是錯,自己不由慚愧,但想這其中的一切並不是誰是誰非就能三言兩語說通,陷入一種矛盾的沉默之中。

   段思君的耐性一點一滴在消磨殆盡,她可不是以前那個剛遇見的天真文靜的少女,而是一個喜怒無常,性情孤僻的殺人魔頭,連“黃山四友”這樣的武林人士都遭受到她狠辣的毒手,折磨得生不如死,何況這個與自己有著千絲萬縷,淵源頗深的冤家對頭,要是一不高興,也不知會使出什麼樣的手段凌辱沈聞疾。

   “事到如今你還是一言不發麼?那我也不再顧惜以往之情,對你手下留情了,十八年的孤獨、絕望、苦凄、悲憤、痛苦、每思念從未謀面的孩子心境就是一種撕心裂肺的煎熬,已令我不再是以前那個什麼也不懂,什麼也不在乎的純情少女了,我學會了許多折磨人的手段,休怪我心狠手辣,沒有事先警告,一切都是你咎由自取,報應不爽的下場。你是一一嘗受,還是令我手下留情?先不說別的,我要在你身上一天天地割下一塊肉,然後再傷口上撒下蜂蜜,讓你嘗盡萬蟲嗜體的折磨,從心智上一點一滴地使你意志防線奔潰,直到你說出真相,血流干,身子被啃食殆盡後才解我心頭之恨。”段思君此人不再顧念任何感情,這十八年來,一心醉心於武學內力的剛勁威猛之中,目的就是要對那些傷害自己的人還施顏色,本就出生於武學世家,加之根基扎實,悟性就比尋常人有天賦,更讓人難以置信的就是她封情鎖愛,心無旁騖地在武學道路上領悟出自己的與眾不同,何況他本就是段家之中青年一輩的習武奇才,沒有其他的羈絆影響,反令她武功達至罕世少見的地步,可惜心智沉迷,墮落於仇恨之中難以自拔,變得心腸毒辣,狠如蛇蠍。李嘯雲聽她恐嚇著自己的師父,被她那深情並茂的殘忍手段都為之驚悚,全身直豎寒毛,為之不斷地打著機伶。

   也不知她是不是存心在聳人聽聞,還是在嚇唬師父,自己反正聽到這種折磨人的手段,駭人可怖,不敢去想像。

   沈聞疾一點也不感到驚慌,反而更加沉穩應著,反正也是逃不脫她的魔掌,不妨來個魚死網破,緊閉著雙目,坐以待斃。段思君陰嘖嘖地冷笑道:“你倒是一點也沒變,還是那麼沉得住氣,看來是以為我在嚇唬你,那好得恨,今時不同往日,我再也不是以前的段家小郡主,而是玉面羅剎,我倒要看看你到底能死撐到幾時?先讓你見識見識我的手段,否則讓你小瞧。”說完,身影一閃,李嘯雲眼睛一花,她整個人立即消失在原來站著的那個地方,還未回過神來,只見她已經到了李嘯雲的跟前,身法之快,難以用肉眼看清到底是怎麼施展出這麼風馳電掣的輕功,李嘯雲差點驚呼出聲

   來。

   段思君嘖嘖冷笑道:“那就先從你的徒弟開刀,看你說還是不說?”一只手奇快地搭在李嘯雲的頭頂天靈穴上,就算自己是頂尖高手,還手反擊根本不可能,何況此時坐倒在地,懷中正抱著師父受傷之後虛弱的身子,一點武功也不會的李嘯雲,無法抽身回格,遠水也不能救近火,自然對付段思君這樣的罕世高手,猶如螞蟻與大像之間的懸殊對比,只感自己頭頂正上方一股奇寒無比,冷徹刺骨的內力從段思君冰涼的手掌源源不斷地傳至自己天靈蓋,整個人都凍得直發抖,牙齒格格作響,臉上痛苦不堪,表情難看、臉色也煞白,肌肉都抽搐扭曲變形,有種痛不欲生的難以言表。

   李嘯雲還在硬撐著,段思君越是感到這個臭小子在反抗她就越得意,甚至正中下懷地嘲弄他,盡情折磨、蹂躪這個又臭又硬的後生小輩。

   沈聞疾此時與李嘯雲、段思君都近在咫尺的距離,從段思君的說話聲音都可以判斷出她已然欺身攻過來,對付自己一個將死之人倒也任其宰割,無力還手,權宜是自己償還她,可惜竟對一個懵懂少年,一點也不懂武功的孩子下狠手,讓自己也覺得沒有一絲感情,完全被仇恨衝昏了頭腦,一點也不顧惜自己的身份,睜開眼一看,大驚失色,李嘯雲整個人在段思君那陰寒無匹的內力之下受盡凌辱與折磨,他的頭頂在段思君手掌下倒看不出什麼異常,如是一般人都是這樣認為,其實段思君在施展她最厲害的一門內功,被施者中了這種內力,全身上下入墜冰窖之內,血液都會被其凍僵,若不是以深厚內力抵抗或是化解,不出一刻真個人都被凍成一具冰雕,哪敢忽視怠慢看著李嘯雲痛苦的表情,一身上下開始散發出氤氳霧氣,頭發、眉毛、衣服上都凝結冰凝霜凍,逐漸變白,這個孩子與自己沒有半絲血緣關系,竟在最危難關頭挺身而出,奮不顧身地救了自己一命,很受感觸,現在又陷入生死邊緣,自己豈能坐視不理,任由仇人在一個無辜孩子身上施加冷酷殘忍的手段,容不得半點猶豫地喝道:“你住手,快些放過這個孩子,他與我們之間的恩怨一點關系也沒有,何必加害於他?”

   段思君冷笑道:“你心疼了,早知今日何必當初,想當年我孤苦無依,心冷如斯,你這個負情郎卻在何處?我有孕在身,父王、皇伯父又逼我出嫁大宋,心裡面多麼想有人能關心我,照顧我,那怕帶著我遠走高飛,浪跡天涯也無怨無悔,可是你當時卻到哪裡去了?我一直等,心裡無數次都在企盼著,妄想著你就快出現帶我一起離開大理,可是久等未果,以至於無望,徹底絕望,只好自毀容顏加以反抗,不惜與父王鬧僵,與整個段家為敵,成為忤逆不孝之女,一切都是你不辭而別,奪走了我該有的所有,如今這點還不足我當年的十分之一,你既然肯為他向我求情了?真是造化弄人。”

   沈聞疾知道這樣下去,別說是一絲武功也沒有的李嘯雲,就是自己恐怕也會被禍連在內,被其一同化作一具冰塊,沒時間廢話地道:“是我身微言輕,出生低下,怎及你的雍貴身份,我配不上你,也不能給你世間最滿足的生活,所以快刀斬亂麻,斷了想你的念頭,不忍見你吃苦受累,不能給你最好的,最幸福的,唯有離開你,遠離你,祝福你。”

   “哼!現在你說什麼都有理,不過都過去了,我今日要你親眼見到這個孩子,你的徒弟死在你面前,這才暫解我一生的痛苦。”段思君一邊向李嘯雲灌注陰寒的內息,一面厲聲怒罵著,似要親口聽到沈聞疾道歉,否則絕不會善罷甘休,就此住手。

   “他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後生晚輩,你對他下狠手,還有點江湖道義,有沒有人心感情?傳出去你就不怕有礙自己的名聲麼?”沈聞疾還在勸說,似要竭盡全力搭救這個孩子,不忍他為了自己白搭進去性命,何況他的所作所為都是為了自己才落入段思君的毒手,很是看重此人的性格和甘為朋友兩肋插刀的耿直,俠義胸懷,怎忍因自己白白犧牲性命。

   “這才不及我當年的十分之一,你就看不下去了。我先殺了他,讓你也感同身受我當年是何絕望和無力的,他的性命全在你一念之間,救不救全仗你了,求我不如拿出實際的行動。”段思君把二人玩弄於手中,自鳴得意,已沒有對手,自然順遂心意。

   李嘯雲在那股源源不斷、從頭頂傳遍整個全身上下的徹寒無匹的內力之下不再硬朗堅毅,可他還在說道:“師父,我我我還能堅持,您別別管我了,她她奈何不了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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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聞疾看著他讓自己愧莫難當,自己的不屈最後害的這個執拗的少年為自己受過,叫誰也見了於心不忍,雙眼濕潤地抽泣著說道:“雲,都是我害了你,師父真是對不起你,本是自己的家事,弄至這般田地也權屬我自作孽,你已經做得很好了,深領師父佩服。”

   李嘯雲還想靠著倔強的性子苦撐下去,可是那股寒氣就連自己的臉部都凍僵了,不出一時三刻完全被冰封起來,後果真到無法挽回,不堪設想的地步。

   段思君這招假道伐酻,圍魏救趙,實在是用心毒辣,逼著沈聞疾被迫就範屈服,嘲笑地譏諷道:“我道你這麼多年還是一樣的牛脾氣,死性不改,誰知你的鐵石心腸也徹底變成繞指柔了,你終究還是不忍心見到一個毫不相干的孩子因你的固執而死,你是說還是親眼見他死在你面前?”

   沈聞疾終於忍不住流下了痛心疾首的淚水,不能自已,自己被脅迫,逼著一個少年迫使自己不得不答應她的所有無禮刁難,語氣疲軟下來地道:“虧你還是江湖久負盛名的高手,竟做出這般卑鄙的手段,折磨一個孩子,算什麼英雄豪傑,這十八年你還是一點沒變,一樣的隨性妄為,不計後果。”

   段思君冷笑,手上的勁力倒是沒有再催動,免得弄巧成拙,把沈聞疾視為重要的後生害死,自己前功盡棄,反正這個孩子命懸己手,如感覺不對的地方,隨時讓他就此與世長辭,比捏死一只螞蟻還容易,不急於一時,反唇相譏地笑道:“我本就不是什麼英雄豪傑,一介女流也是被負情薄幸之人害苦之後變得不再相信世間的任何人和感情,不達目的豈能善罷甘休,否則怎麼跟你鬥,如不這樣早在十八年前就不復存在了。”

   沈聞疾其實本能感同身受她的處境和遭遇,自己是該負全責,可是她變得心狠手辣,不擇手段,性情暴戾,一點也沒有什麼道義、感情、面冷心狠,實在深感躊躇,這次坦然面對也是為了能把她從仇恨的深淵裡拉出來,到頭來還是不及她的做事不留余地,稍遜一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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