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七章 善意欺騙
李嘯雲對其先前的事只字未提,就當什麼事也沒有發生一樣,平緩地心情不影響自己的判斷,只要自己決定的事,誰也不能改變,一想沈凝現在這般天性開朗,要是知道師父和師母之間的恩怨,定不會這麼開心,因而改變著她的一生,不想為此影響道沈凝的心情,擅自做主地帶著沈凝先出來認識下自己的父母,也算是散散心,回去之後,興許事情有了很大的轉機,師父與師母破鏡重圓,言歸於好,自己的做法倒是不乏成為他們都擔憂著急的和解辦法,至少見不到沈凝,二人定會想到一處去,心往一處想,那樣矛盾得以緩解,也算功德一件,智慧聰穎的得意之時,抽空再告訴她真相,那時沈凝多少能接受。
回家的路途倒不像想像中那麼遙遠,李嘯雲很能與沈凝心心相印,一來體貼她沒有在外趕過艱難的路途,多照顧遷就些,走了半個時辰都是停下來先問候她一句,看能否讓她不會起疑。掩飾的不動聲色,無從尋找到可疑的地方。一路上關懷貼切讓沈凝感到無比溫馨,心裡說不出的疑惑,他的改變倒讓自己不得不刮目相看,或許闊別兩年已久的家,他要給家人一個重頭到腳的改變,這樣至少不讓他的父母為他擔憂,這點想到之後也沒覺什麼奇怪,人之常情,欣然接受,忍不住問道:“雲,在你心中伯父、伯母是怎麼樣的人呢?是不是跟我的爹爹一樣?”
李嘯雲被她一問,頓覺錯愕,但看她神色好奇,總不能避諱含糊,一想到自己兩年來未回家,父母二老是不是日夜牽掛,作為長輩又有誰不希望望子成龍,望女成鳳的,但是少了蔭護關愛,他們總是每時記掛著孩子的安危,可想為其操勞竭盡全力,出來兩年之久,自己方感家的安心踏實,那裡是自己最可靠的庇護,有最親近和最踏實的人,就算自己一事無成,遍體鱗傷,回到家裡,都能得到安慰,受到添犢之情,可是自己一心想為長輩們過上不再受苦,遭人白眼的欺辱受累的生活,出去闖蕩一番,大展宏圖,雄心壯志一片,卻未能感受到他們的孤苦伶仃,皓首白齒,不求貪圖安逸的過眼雲煙,只求能一家平平安安,就是他們最大的心願。一念於此、百感交集,眼眶被感激的淚水濕潤,激動地道:“我爹媽為了我和大哥一生操勞,也沒有享受過幾天安穩踏實的好日子,我們李家在整個李劉村上算是大家族,人丁旺盛,香火延續,足有二三十戶之多,占了接近整個村的人數大半。”
沈凝一聽,有些自慚形穢,羨慕不已,自己多麼希望有這樣一個兄弟姐們多的大家庭裡,有跟自己幾年相仿的伙伴,自己的少年至少不會那麼殊無樂趣,喜贊道:“哦,那你們一家子肯定很熱鬧,真是羨煞旁人了。這次回去,大家一定會對你另眼相看的。”
李嘯雲苦凄地笑道:“另眼相看?哼!你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我從小到大,他們除了冷眼旁觀,白眼仇視不可能有其他的感情。”
沈凝皺眉,一聽覺得奇怪,怎麼好好的一下子提到親情上他會反應如此強烈?反問道:“怎麼回事?難道你們家有什麼矛盾嗎?”
李嘯雲搖首,大有不堪回首的酬酢,緩聲道:“過去的事具體我也不是很清楚,在我未出世前,整個姓李的大家子都一致針對我們,像是我爹媽做過什麼與家族意見不合的事,弄得都仇視、排擠我們,將我們孤立起來,企圖趕出李劉集,恨不得我們難以存活在這個世間,他們才高興。”
沈凝聽得也為之氣憤,抱不平地道:“哪有這樣的一家子,真是天子不仁,視萬民為魚肉,他乃刀俎,任其宰割,當今亂世,誰都為了疲於奔命而獨善其身,誰料竟為一己私欲,弄得兄弟反目,這樣下去豈不是以多欺少,持槍凌弱麼?還有王法嗎?”
李嘯雲不想外人為了自家的事傷身動氣,干笑地陪襯,故作自己習以為常的樣子,說道:“師姐還是別為了我的家事惱羞成怒才好,反正現在我都長這麼大了,他們也不敢把我怎麼樣的。”
沈凝搖首曬道:“這倒不像你,以往的心高氣盛如今變得優柔寡斷,人軟被人欺,馬軟被人騎,這樣下去只會令他們覺得更加強橫的,你就忍心讓伯父,伯母被人欺辱不成?”
李嘯雲苦笑,自己的無能才會令事態發展到如此窘迫,暗自神傷地自哀道:“是啊,師姐說的也是,只有兒女不孝,沒有本事才會令父母受累,要是我如今大有作為,榮歸故裡,他們上來巴結奉承還來不及,怎會想著加害於我?沒辦法,只能聽天由命,順其自然。”
沈凝見他以前率性天真,活脫憑跳,沒想到要回到家了完全變得鬥志全無,兀自懊惱,實在不忍心為之消沉下去,還是另尋話題,讓他分心,笑道:“不說那些傷心事了,既然你離家也是為了伯父伯母高興,如今就快到家了,總不能讓他們見到你不高興的樣子吧?那樣豈不更令他們放心不下?”
李嘯雲知道這個師姐的脾氣也是豪爽率直,也不懂怎麼去哄人開心,說話也不宛轉動聽,直言不諱,卻是聽得最為誠懇踏實,舒顏展眉地笑道:“說的也是,清官難斷家務事,他們如何對我一家,且由他們去吧,只要我仰不愧天,俯不愧地,行不愧心,行事坦蕩,光明磊落,他們也不敢對我們一家人怎麼樣的,何況還有大宋律法在,不足為懼。”
沈凝笑道:“嗯,你要是怎麼想不是挺好麼?爹爹常說否極泰來,凡事也沒有亙古不變的,人心比天高,你若身體力行,必定心想事成。”二人在一道談著各自的見解,似在相互安慰,互相勉勵,彼此激勵。一片意氣勃發,溫馨貼切的情意溢滿在山澗小徑上,充滿著二人純真的想法和友情,似乎都在心裡認為只有對方才能了解彼此,此生視為值得信賴的朋友,一個生在被仇視的家中,除了自己的家人,沒有其他朋友和伙伴,成為大伙兒眼裡的瘟神,敗類,孽種,不詳之物;而一個則從小只與唯一的父親相依為命,遠避塵囂亂世,隱居山林,從未有過兄弟姐妹,兩年的朝夕相伴,成為他們終身難忘,刻骨銘心的回憶。
李嘯雲也覺得師姐其實命也一點不比自己慶幸多少,好在剛才只是在提及自己的家世,沒有令她疑心,自己說什麼也要暫時隱瞞,免得她的身世暴露,以她的性格,在她心裡,師父就是一個完美無缺的男人,誰會一下子就接受自己多舛的命運,自己心裡暗自驚猶未定地道:“師姐從小就與師父相依為命,那會相信親生父親竟是蒙蔽自己身世的騙子。還是暫時讓她到我家來,分散不愉快的事,回去之後一切都將浮出水面的。”
沈凝緩行跟在李嘯雲身後,看著他似有心事的趑趄滿懷,難道還未從心魔之中回過神來,又是計上心來,讓其回復以往的活潑開朗,問道:“你剛才說自己好像還有個大哥?那他現在還好嗎?”
李嘯雲懷著思念地看著遠方,這時有陣清爽的秋風拂面而至,頓讓自己倍感舒暢,一別數載,想不到與大哥竟然三四年未見面,而且他身處何處?現在怎麼樣了?一無所知,徒增思念,猶為惆悵地嘆道:“師姐不問他,我都差點忘記他了,一提及大哥,心裡莫名地想念,他是生是死,我都不知道,這知道已經三年有余沒有他的消息了。想起他帶著我一起在溪澗邊放牧,在林間掏鳥窩,和同姓的那幫混蛋打架,他總是護著我,被他們打得鼻青臉腫,滿臉是傷都不惜要保護著我,生怕我受到一點傷害,這些事就像是昨天發生的一樣,暮然回首,竟然物是人非,哎!我這個做弟弟的沒能盡責,實在愧對以往的骨肉情深。”
沈凝從未向李嘯雲詢問起他的家世,他的過去,只知道這兩年多來的朝夕相處的情意,渾然不覺他竟還有一個親哥哥,心生羨慕之情,有兄弟姐妹的那份真摯之情的確是自己無法體會的,想到有個兄弟姐妹的關心和愛護是件多麼幸福的事,自己難能體會其中的兄弟情深。
李嘯雲天性聰慧,眼力敏銳,看著沈凝一聽到自己提及往事滔滔不絕,十分羨慕,卻有難掩她的惋惜和黯然之色,換作自己安慰她,豁達地道:“師姐你也不用徒增煩惱,我李嘯雲從今往後就是你的親弟弟,會給你無微不至的溫暖,不論你有什麼苦衷,我都竭盡全力讓你開心的。”
沈凝一聽大為感激,想不到這個看似冷漠傲慢的藥童,還真是古道熱腸,一點也不把自己當作外人來看,正中下懷地討自己開心,滿懷深情地看著他,與他四目相接,從他眼裡看到無比真誠,無言作答,受到極大鼓舞似的點了點頭。
李嘯雲又道:“其實是我痴心妄想,一廂情願罷了,我一個小小的藥童子,厚顏無恥地巴結你和師父,真是可笑不自量,大言不慚。”
沈凝著急地應道:“師弟,你怎麼這麼說,師姐只是一時高興地說不出話來,從小與爹爹相依為命,身邊除了他,再也無什麼親人,對於兄弟之情更是可望不可求的一種奢望,你何必妄自菲薄,我又沒說不同意。”
李嘯雲心裡暗自作樂,沈凝完全被自己的欲擒故縱之計給唬住了,深怕她受到孤立,倍感孤寂,二人之間算是同病相憐,她的身世在此時也只有自己知道,為了不再讓她感到從小到大的孤苦,想出這麼一招讓她接受自己,完全放下戒心,融入到自己的家中,沒有親疏之別。
李嘯雲得意地笑道:“那你答應了,我雖有不少親姐妹,可她們只把我當作仇人看待,深受家族的芥蒂,難以化解,還是這兩年多來,師姐讓我感到了這種永生難忘的情意,我我謝謝你。”
沈凝看到面前這個以往孤傲淡漠,懵懂渾噩的師弟,竟似一夜之間長大許多,成熟許多,懂事許多,自己要是回絕豈非不近人情了,感激流涕地道:“你謝我干嘛?其實要感謝的人是我才對,那我們以後就是異性姐弟,有難同當,有福同享。”
“對,你的事從今天起就是我的事,我的家人亦是你的家人,不分親疏,心照不宣。”李嘯雲說得斬釘截鐵,定要讓沈凝感覺不到自己的孤獨。二人在互吐心聲,心有靈犀,難分彼此,大大增進了彼此的感情,誰也不能忘記誰。
李嘯雲看似年紀小於沈凝,在心智成熟方面卻遠遠勝過沈凝,畢竟他頭腦靈光,機敏過人,從小到大又在一個復雜的環境中生存,至幼磨練心智,靠著自己勤勞的雙手打拼著自己的生活,經驗較豐,給予沈凝在生活上不少幫助和照顧,而沈凝第一次在沒有親人的照料下出遠門,心裡上增添了不少依靠,李嘯雲也擔當起一個男子漢的責任,把她帶出來理應安全地送交到師父手上,這才是心智成熟的大丈夫應有的擔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