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四章 劫後余生
李伯當等十余名大漢,被段思君懾服之後逃下山去,心裡怨恨難消,雖不敢與此人正面冒犯,可是心有余悸地詛罵她多管閑事,橫加阻攔,壞了自己好事等雲雲,反正什麼難聽之話都罵將出來,稍微氣平恨消,均想此事不能就此草草收場,想起李嘯雲臨死之前那雙仇視的雙眼,和那恨得堅定異常的表情,不惜大放厥詞,信誓旦旦地揚言報復的一席話深深抨擊著每個人的心,余音縈繞未決:“我就算化作厲鬼也要叫你們每個人不得安寧,定要讓你們斷子絕孫,不得好死”每字每句都如插在心上的刀子,令李家人都為之驚攝,心有余悸,誰也不能安心地以為此事就此結束。
李高麟最是恨滿李嘯雲一家,本人也是為人嫉恨心極甚,誰要是與他有瓜葛,定會遭來報復,李嘯雲的死似乎並不能令他心裡踏實,反而叫住大家,滿臉疑竇地道:“我看那小子絕非輕易就死了,俗話說死要見屍,活要見人,他雖當著我們的面跳下山崖,難免還是心頭的一塊大病,不徹底根除,試問你們能踏實嗎?”
李伯當也覺得這個堂叔的話有理,可是又想那絕處即使是一般飛鳥也難棲身,何況是一個活生生的人,不得不覺得此事說什麼也無可能,說道:“堂叔的話雖不錯,可是未免杞人憂天了,誰也不可能從哪來跳下還能活命,我看你過於擔憂,以至於緊張。”“當家大哥可不能就這樣息事寧人,長此以往會釀成大禍的,為了謹慎還是細致盤查才是。”
李高麟還是狡黠地轉著雙眼,那眼中的神情耐人尋味,都站定原地,仔細斟酌,覺得還是不辭勞苦一番,為了徹底消除疑慮都商定下山前去尋找,可惜天色漸晚,視線模糊,想要到山下尋人談何容易?一行人又拿起手中的工具,點起火把,依著河邊認真盤查一番,可謂是不遺漏一寸之地,任何活物都難逃眾人的耳目,他們都到達李嘯雲跳下的地方,抬首仰望,那種高不見天,四下幽暗的隱晦不免油生,心底滋生一種驚恐,都忍不住被谷底的陰森感覺打著寒噤,只聞河流湍急,山風呼嘯而過,凜冽的感覺令他們直覺得是李嘯雲的陰魂不散,找上自己,詛咒靈驗生效,毛骨悚然。李高麟對其眾位兄弟的擔心怕事不值一曬,為了安穩起見不由提醒道:“大家還是再仔細找找,不要遺漏一處,不想他日後回來報仇,就快些做事。”
李銀龍看了看這谷底,灘石狹隘,河流之聲如驚雷轟鳴,震耳欲聾,加之上面的山崖怪石嶙峋,樹草叢生,現在又是近中秋之時,有種寒意從心底冒出來,加上憑借直覺和正常思維眼光來看,欣然得意道:“我看那小孽種從此處跳下來定是屍骨無存,此崖高及百尺,其陡峭筆直,而崖上所生長的樹木又是連飛鳥都難以棲身,定不會被樹枝掛住,一定是必死無疑。”
不少人都贊同這種看法,欣慰地點頭應是,唯有李高麟還在細眯著雙眼看了看山崖,又看了看前面這道河寬水深的涓流,冷狠狠地道:“我看未必,斬草必除根,否則貽害無窮,引輒自咎,若是真死也要見到屍體,要是他命真大也必定見其人,不然你我會引火燒身。”他執意如此這般固執,誰也不敢拿話來反駁,畢竟他說的正是大伙兒心中的一塊隱憂,誰也不能置身事外,從此一勞永逸,還是再次舉著火把在谷底仔細找著。定要有個了結,不找到李嘯雲的屍身都不肯善罷甘休。
直至戊牌時分,天色黑得不見五指,就連手中的火把也快燃盡油脂,不能再抹黑尋找下去,李家十余名漢子兵分兩路,沿著河流上下游足足找了近十余裡的地方,連河岸邊的樹林、草叢、石堆等任何能藏住一個人的地方都找了個遍,可惜毫無收獲,就連有水漬和足跡也沒有看到,根本就沒有任何人從水裡上岸,都開始疑惑不解,難道他真還未死麼?就算真死了應該能找到屍首才對,這下都不由擔憂起來,難以解釋這現像,真不會憑空消失或是真被仙人所救,受老天垂憐,暫時不讓它們找到他,這群人足足找了三四個時辰,一無所獲,加上疲憊不堪,肚響如鼓,從一大早到現在點水未沾,粒米未進,自然是又飢又渴,更因心裡的恐慌和擔憂都開始垂首喪氣,怏怏慍色立顯於色,此時大家彙合,癱坐在村子東郊外一處空地歇腳,李長平身為族中年事最長之人,大家又唯他遵命是從,看到這般情景也不免大失所望,勸道:“我看大家今日都很累了,不如都各自回家歇息吧,想必那小畜生定是必死無疑,屍首也被河流帶走,否則怎麼沒有任何活著的跡像,要是他真活著定會上岸,而岸邊也無半絲足跡,不如明日到下游或是向彙入錢塘江的漁民打聽下落,大家意下如何?”他這句話故意加重聲音,目的是讓李高麟的小心謹慎過於徹底安心,不惜體恤其他兄弟的疾苦,李高麟只得這麼認命,哀嘆徜徉著自行而去,於是其他人也紛紛或嘆氣或暢懷,或大喊以泄其憤,或愧莫難當,神情不一,態度各異地不歡而散去,李伯當也自得悻悻然搖首,就此了結了麼?
不,他們不少人處心積慮為了要得到錢樾那筆傳聞中遺留在這一帶寶藏,絕不會就此善罷甘休,人為財死鳥為食亡。他們的目標又轉向仇視敵對唯一可能知道這個天大秘密之人,而他還尚活在世間,下落不明的李吟風身上,不惜一切代價要找尋到此人的下落,將魔掌伸向於他
第二天沈凝在段思君的陪同下,來到李嘯雲跳下的地方找尋,也是毫無收獲,可她還是深信這更是一個驚喜,沒有下落就是好消息,要不然親眼見到李嘯雲的屍身,自己豈非痛不欲生?
在段思君的安慰哄騙之下,沈凝也因思念過度,體質虛弱,被段思君強行帶回去。但沈凝仍然確信李嘯雲還活著,只是他忌恨現在的任何人,不想見誰,那肯死心,接連幾日都來這裡呼喊他的名字或是詢問碰見的樵夫漁民,都是無果,這自然成為一個謎團縈繞在沈凝心底,難以解開,成為揮之不去,抹卻不掉的遺恨。
三日過去後,沈凝終於死心,不能在這裡一生等候下去,看來需要時間讓李嘯雲的不幸在她心裡留下的悲傷慢慢接受與愈合,自己也需要足夠的理智去冷靜,這樣日後相遇才好解釋,沈凝跟著段思君走了,也沒有回到醫廬,對於沈聞疾也不知如何,她想跟隨這位素未謀面的母親回到大理國,好好精進學識和武藝,這樣才能更好地懲奸除惡,不令自己的朋友在自己面前受到凌辱。
沈凝告別中原,暫時離開這個足令她傷心欲絕的地方和不堪回首的回憶。
李嘯雲其人其名也深深印在她的腦海之中,成為記憶中最難忘、最信賴的朋友
李嘯雲自己也不知跳下山崖之後的事,自己情願從這個無情的世間,看盡了人心的險惡之中得到解脫,至於其他的一切都不再去過問,腦海從跳下那一刻起就變得一片渾噩、模糊,什麼悲歡離合,什麼恩怨情仇,什麼意氣勃發等等都與自己再無任何瓜葛,自己一心尋死,至於報仇、報答之事都變作一種奢求,妄想,就算自己活著又能怎樣?心有氣而力不足的惋惜倒不如一死來得痛快。
在渾噩之中,李嘯雲好多次被自己的噩夢驚醒,自己身處溫暖,一家人和睦相待,團聚圓滿地坐在一起,日子過得清貧,可也雖苦猶樂,足讓自己為之感觸,每每想到都不惜熱淚盈眶,可是正置一家人幸福團聚在一起之時,一幫凶神惡煞的人闖了進來,將一切安詳寧靜都打破,擊得粉碎,就連爹娘也慘遭他們的毒手,未能幸免,自己身在他們旁邊卻無能為力,眼睜睜看著悲劇發生,而自己也被他們打得奄奄一息,臨行前只感到一陣火光衝天將一切都化為烏有,燃燒殆盡,就連自己最為珍視美好的前一刻,頃刻之間變得一無所有。
一場夢魘把自己從昏迷混沌之中拉了回來,口中念念有詞,心有余悸地道:“不要……不要啊,我只求你們能放過我爹媽,任何要求都答應你們”猛然醒覺過來,手舞足蹈之間感覺自己渾身上下都像是被刀銼斧斫一樣,那種撕心裂肺的痛楚幾乎令自己難以喘息,眼睛急劇睜大,恍如隔世的驚懼還在腦海之間縈繞,久久難以平息。
只聞一個溫和的聲音,關切地問道:“你終於醒了,現在你身上的傷還未愈,切莫大動,否則又要在床上呆上十天半月。”李嘯雲差點嚇得魂不守舍,一陣驚猶未定之下,差點跳將起來,只見一名衣著怪異的精壯大漢平淡地看著自己,那眼神中充滿幾分笑意,讓人感到無限舒適,本想開口說話,卻又不知該從何說起,呆立在床上,神情恍惚著,似乎什麼事都不能驚起心裡的好奇和波瀾。那人站起身來,足有八尺之高,格外威武,他口中又再三叮囑道:“你好好躺著,我去叫我們的主人,有什麼話你對他講,我想你定有許多話要說,一切都待他來之後,你心中疑慮也迎刃而解。”說罷,也不管李嘯雲是否樂意,徑直走出屋子,讓自己獨自一人暫時靜一靜,難道這就是所謂的另一個世界麼?
可是這裡每件事物,每個地方都顯得那麼真實,就連剛才那種痛楚都令自己幾乎切身感受,怎能是錯覺?看來自己命不該絕,不知被哪位好心人救回?
屋子裡雕梁畫棟,富麗堂皇,簡直是自己從小到大前所未見的,連自己所在的床榻上也是軟玉溫香,猜想是什麼大富大貴,樂善好施之人好心救了自己,不然剛才照看自己那個大漢會說什麼“主人”的雲雲,自己雖身受重傷,可是頭腦還是那般清醒,那種呼吸滯疑,撕心裂肺的痛楚不得不讓李嘯雲更加清晰,這裡並不是真正的住所,倒像是一間客棧的上房,誰人會把自己救下來,還住進上好的客棧呢?看來種種疑問開始活躍在心間,不得不驚起疑惑。
房門嗚呀一聲打開,一位威嚴神武的中年漢子走了進來,一臉凝重之色更加顯得此人身份定是特殊,心裡納悶地道:“看來此人就是他口中所說的主人。”本想掙扎起身來感激他的救命之恩,只見這位身高矍鑠的中年人連忙作了個手勢,顯得異常威儀,令誰也無法抗拒他的致意,自好呆在原處不敢動彈,看來身上的傷比想像中要嚴重,一經動彈,筋脈麻痛難當,四肢骨骸都像被拆散了一樣。那人威武異常,須眉箕張宛如塞外異士,並非中土人,引起心中疑竇,卻也不敢直言其諱,生怕失禮。
漢子坐在床榻邊,仔細打量著李嘯雲,見自己身上的所受之傷嚴重,安慰道:“其實你也不必行什麼大禮,說什麼客氣之言謝我,一切都是你的命中注定,天無絕人之路,命裡有時終須有,命裡無時莫強求。你定是有著什麼難以啟齒的難處,所以才會落至現在的凄慘,哎!皇天不仁,奈何天下萬物皆苦。”
李嘯雲聽出其間的寓意,似乎在嘆息現今的世道,大肆咒罵當今的朝廷,實在有點大不道,要是讓其他人聽到,豈不招來殺身之禍。說道:“你即是我救命恩人,那我永世難忘您的大恩大德,日後若有機會定然相報。”
“怎麼總是說什麼報恩之話?你們老拿這些滴水之恩,湧泉相報等話來敷衍,要是真漢子,大丈夫何不此時,為何要等至日後?”
李嘯雲真是無語,自己這副模樣,別說報答,就是能拿出什麼像樣的值錢事物也是不可能,怎麼報答,此人看來性子有些古怪,非要自己做出強人所難之事,立即黯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