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七章 言聽計從
李嘯雲舍棄了往常農家的粗衣淡飯,與完顏宗弻一行人換上了一套合體舒適的錦衣玉帶,打扮起來定是不俗,加之李嘯雲眉清目秀,欣長白皙,面目俊朗,有了華服的襯托,凸顯他判若兩人,簡直就像一位風度翩翩的濁世公子,那裡還是以前那個生於山林鄉間的野孩子,經過這麼量體裁衣,精雕細琢之後,就連自己也驚訝不小,還以為自己變了副模樣。
哈迷蚩告訴自己這一路上非但要隱瞞自己身份,更重要的是不能引起大宋朝廷的疑心,靠著這身打扮不但可以掩人耳目,還能保全完顏宗弻的身份不被懷疑,讓李嘯雲還保留以往的姓名,只要不是官府緝拿,一切都可照舊,不必拘謹。
一行人打扮成經營皮毛生意的商人,從來都是十個商人九個富,還有一個沒屁股,穿著華麗也自然在情理之中。一行人對外口徑稱是到江南做買賣,收獲頗豐,賺的個盆滿缽滿地興高采烈,喜悅之情溢於臉上,借助好心情,好好游歷番途經的山河秀麗也讓李嘯雲在其中豐富見識,增廣見聞。
他們七八人,都一改大金的服飾,效仿南北朝之時的北孝文帝來個漢化,學得漢人的習慣,入鄉隨俗不將財物露於他人,免得招來殺身之禍。不過秦淮煙雨,古今繁華,富庶盛況,真是人傑地靈,物華天寶的好地方,令完顏宗弻等人流連忘返,都不惜沉醉於在這個江南之中,難怪是三吳都會,都不禁讓完顏晟想早日進駐煙花之地,盡享人世的繁華。
李嘯雲都不舍這個生於養育自己的地方,如今暫時告別,那份心中依戀油然躍於臉上,這個江河縱橫,形成天塹屏障的江南,就像一位待出嫁的閨閣少女,總是那種嬌羞與哭泣,天上又是淅淅瀝瀝地下起了煙雨朦朦,更增人心中的悲傷,漁舟上唱著那段小曲:“大江東去,浪淘盡,千古風流人物。故壘西邊,人道是:三國周郎赤壁。亂石崩雲,驚濤裂岸,卷起千堆雪。江山如畫,一時多少豪傑。遙想公瑾當年,小喬初嫁了,雄姿英發。羽扇綸巾,談笑間,檣櫓灰飛煙滅。故國神游,多情應笑我,早生華發。人生如夢,一樽還酹江月。”女子風情萬種,音喉圓潤,神態逼真,唱的竟是蘇軾的《念奴嬌.赤壁懷古》,曲音悠揚,婉轉凄美,不亞於當日完顏宗弻喬裝來到中原的京口固時聽到的那曲,激起他惆悵悲傷,多愁善感來,心想景猶在,而物是人非,自己空有雄心壯志,竟不得周瑜當年的雄姿,有決勝千裡的運籌之志,自己卻無他那般幸運,心中的那位佳人也似小喬般光艷照人,善解人意,卻不垂憐自己,聽得自己淚如雨下,悲從中來,自己暗地發誓一定要夢想成真,策馬揚鞭攻進這塊如畫般的江南之地,坐擁此處一切,盡歸自己所有,一了平生憾事,不經意又晃過李嘯雲臉上也是被迫離開此地,輕泣淚下,心裡想道:“想不到這孩子竟與自己有著相同的遭遇,不過他心智未開,並不知道什麼是王圖霸業,一心只想報仇心切,並不知道其中的厲害關系,要是有朝一日他知道我的狼子野心,是否還情願我伸予援手,處心積慮地陷他於不忠不義,不仁不孝之境?我趁人之危,答應他把當今的昏君庸臣都殺干淨,達到他報復的目的,只求一時痛快,並不知道我這是讓他徹底無家可歸,日後是否還能這般推心置腹?”看著他傷心悱惻的神情,自己不免有些同情他,仔細回味,誰又來可憐自己,就連親睞的梁紅玉都不能成為自己如願以償的佳偶,自己既然不能遂願,變得疾世憤俗,遷怒於人,定要得不到最好的,也要讓其毀掉,這就是完顏宗弻。
乘坐的搖櫓咿呀緩行在江水之中,劃出道道蕩漾的凌波,就像把各自完顏宗弻、李嘯雲二人心裡那道沉寂、平和、安寧的心也劃破了,變得洶湧澎湃,難以平靜,他們都有著沉著的面目,冷峻的思緒,不溢於言色的可怕,足讓這個動蕩的亂世之中人人都記住他們的名字,這就是他們的野心。隨著歌聲的遠離,他們內心的翻騰激烈才逐漸平息,遠去的江南,也隨波逐流般地漫無目的與渺茫,李嘯雲並不清楚自己幾時才能再回到這裡,不過他確信不疑的是自己回來之時,定是讓那些欺辱自己的人,就連做夢都會想起自己,足令他們感到恐懼和可怕
一入秦淮,李嘯雲才感到終於離開那個令自己懷念的地方,自己前路渺茫,更不知道何時才能回到這個改變自己一生,深惡痛絕的傷心之地,此刻的心裡已經是無比冷漠,因為是窮凶極惡的親人們令他心智變得冷漠,待自己再重返之時就是開始向這些冷血的仇人們施展抱復的時候。完顏宗弻深怕他心裡難過,與他講解一些風趣的笑話轉移他的心思,才不至於為仇恨所累,變得不通情理。
這幾日裡,李嘯雲陷入少言寡語的緘默,似乎並未從傷心欲絕之中走出來,任由完顏宗弻這樣任人唯賢,窺探人心的城府之人也無計可施,每次見他都長吁短嘆,為之無奈。倒是一路上遣懷耿介,腳程倒比往常快了幾分,看出李嘯雲迫不及待地欲進入少林,開始他的復仇大計,真正磨礪意志的投入到一件事中,令不少人都又喜又悲。喜得是李嘯雲從這一刻開始意識到自己一生所為,為何而活著?憂的是他報仇心切,只怕會令他的心智也被仇怨充斥,難以清醒。幾人到了黃山腳下,途中有客棧酒舍就停下來歇息,沒有心急如焚地趕路,完顏宗弻倒是害怕李嘯雲一直這樣悶悶不樂,郁郁寡歡下去就怕鬧出什麼病來,李嘯雲倒也不聞不問,一路上跟隨著他,全憑完顏宗弻為自己操勞打點,不必費心勞神,眉宇之間那份憂愁平添幾分耐人尋味。
李嘯雲坐在店家外喝茶解渴,銷疲祛乏,遙首與黃山相對,往事不期而至,齊湧心頭,想到自己背著師父沈聞疾著手醫治“黃山四友”的事還清晰可見,歷歷在目,仿佛就發生在昨天一般,好生懷念,也不知那被自己年少輕狂,不惜妄自尊大所犯下的事不計後果,他們現如今怎樣?引起一段悠嘆。
完顏宗弻在旁看出他憂心忡忡,再三提醒道:“雲兒,你這樣心事滋擾,愁眉莫展的,令我好生擔憂,本想開解,一想你又醫術精湛,用不著我一個被拒之門外的莽夫插手,不過有件事不得不再三叮囑。”
李嘯雲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沒有作何答復,心不在焉地看山冥思。
完顏宗弻續道:“你現在已不在是以前的李嘯雲,以前的事就暫且放到一旁,我不強求你什麼事都順從照辦,但惟有一事你務必遵照。”
李嘯雲點了點頭,輕聲道:“義父放心,我決計不會對以前認識的人透露你們一絲消息。輕重緩急我心裡有數。”
完顏宗弻搖首道:“我所指的並非你所想的,至於我們這幫對你們中原人來說是蠻夷,那怕引來麻煩也不放在心上,我擔心你還未從傷心的往事中走出來,我也知你在未於我們之前學醫治病,認識不少江湖豪傑,難免會遇見之後傾談心中憤恨,從而迷失心智。”
李嘯雲經過他的話提醒後,自己也為之細想,有些遲疑。
完顏宗弻又道:“人心叵測,終不能以常理而論,何況那些經驗老到的江湖中人,他們也不過是利用你當時之便,為他們解決一些急難之事罷了,畢竟你現在人微言輕,你又能改變什麼呢?”
李嘯雲茫然間恍惚,想道:“義父說的對,我就就算把自己的不凄之事告訴天下人,又能改變什麼?爹媽終歸不能死而復生,我還是孤零零的孑然一身,一無所有,要是以自己的遭遇博得天下人的同情,不要也罷,我並不稀罕什麼施舍,我自己的事,何以要讓外人為之憐憫,那我豈不是被當作笑話來看了,自己的路既是自己選的,也用不著任何人來說三道四,指點迷津,那怕萬劫不復,也要走到盡頭,就此由自己親手了結。”被他一席話打動,豁然道:“義父所言真令我恍然大悟,李嘯雲再也不能回到以前,他們的困苦與我何干?我自己的苦衷銘刻於心,不敢絲毫倦怠。這天下已經無什麼光明正大奸邪小人可言,萬般皆可憐。”
“好!吾兒真是大徹大悟,實在可喜,看來世間也沒有什麼真情可言,成大事者不拘泥小節,這才是真正立於不敗的處世之道。”
李嘯雲一點一滴在完顏宗弻的迷惑下變得冷酷無情,失去心中僅存的善念,走上一條離經叛道。幾人幾許談笑之後,談論起世間的大奸小惡,聊以解憂,遣散郁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