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八章 反目無情

   從黃山北道處傳來一陣喧囂,引起大家的注意,完顏宗弻、李嘯雲等安穩坐在原處,有種厭世反感,對於這種驚悚難在心底泛起好奇,泰然自若地喝著這裡的雲霧,似乎心裡就像這雲霧一般,虛無縹緲,若隱若現。來者是三人,後兩人面色凶狠,目露殘暴,就像兩頭紅了眼的野獸,對前面那名血漬滿衣,傷痕累累的漢子窮追不舍,看樣子他們在為一件什麼珍貴之物戀戀不舍,而聽後面二人追趕急躁喊著:“古一鶴你個忘恩負義,見利棄義的畜生,竟然手刃我們大哥,為整個武林所不恥,今日我們就為了武林正道,清理門戶。”

   前面那位年輕漢子較身後二人年輕些,不過渾身是血,又遍體鱗傷,力量懸殊根本不是其余二人的對手,一路被迫得窘態百出,凶險異常,李嘯雲一聽“古一鶴”這個名字好生熟悉,依稀記得前不久為此人醫治過傷,驚起好奇,向他看了一眼,他一副凄慘模樣,身上到處是刀傷,被打得皮開肉綻,血肉模糊,猛然醒覺,這不是黃山四友中的“蒼松手”古一鶴是誰?驚得自己幾乎喊出他的名字,但完顏宗弻片刻不離自己左右,他的雙眼就像無時不刻在提醒自己要謹慎,千萬不能上前攀談,插手其間,好管閑事,免得惹禍上身,自顧不暇。

   既然黃山四友同氣連枝,進退並存,榮辱與共,那麼其余三人定也在不遠處,要不然他們怎能在江湖中混得這麼一個名號,定睛一看,古一鶴身後窮追猛打的不是別人,正是黃山四友中的“雲海”林一峰和“石中火”雷羽,心裡奇怪道:“怎麼他們當日不是並稱心意相通,生死患難的兄弟麼?怎麼自相殘殺起來,瞧他們的樣子,倒不是尋常的矛盾,根本就是欲加對方於死地啊,到底是什麼令他們反目成仇,鬥成難以化解的地步,更奇怪的是他們的大哥童定柱此時又在何處?”心裡疑問激起李嘯雲不少疑惑,經過自己剛才的回憶,似乎雷羽與林一峰二人口口聲聲要向古一鶴討回公道,償還他們大哥的性命,這才明白,原來是古一鶴竟然背信棄義,殺害了一直以來在他們頭上無功無能的大哥,誓要當他們之中的帶頭之人。

   搖首憂嘆不已,看來真被完顏宗弻說中,人心險惡,叵測難猜,竟連生死與共的兄弟都可以反目成仇,這個世道還有什麼公道正義可言,無心關心他們之間的恩怨爭鬥,平心淡泊地坐在桌子旁品味自己的茶,茶雖帶著些許苦澀,可令人舌底生津,醇香意濃,回味甘甜,正像是品著自己的人生,有種意境的感觸。

   古一鶴被自己的結拜兄弟打得不成人形,無力在逃,像他這種人不念患難與共的甘苦,只顧一己私欲,就算被當場打死,也是咎由自取,誰也不會可憐他,而古一鶴一來此間就發現了李嘯雲,唯一不敢確認的是,這位衣著華貴,溫文儒雅,舉止神情自若,一點也不像當年在千島湖周臨遇見那位少年大夫,心裡奇怪世間竟有長得如此相像的兩個人,一時注意轉至李嘯雲身上,倒忘了他自己的處境,加上體力不續,又身負重傷,自然被雷、林二人有機可乘,上來就是一頓不加細說的暴打,將古一鶴整個人丟向李嘯雲坐著的那張桌子。古一鶴整個人像被他自己的結拜兄弟踢蹴鞠一樣踢飛,只聞“啪!”一聲,古一鶴重重地摔在桌上,頓時打翻了桌上的茶水,濺撒了李嘯雲一身,慌亂站起,趕緊拭干身上的水漬,免得玷污了一身干淨的衣飾。

   古一鶴趴在桌上,不住喘息,吃力地鼓著雙眼看著李嘯雲,咳嗽地笑道:“想不到竟然在這裡能再次遇見小先生,我我真是命中注定在劫難逃。”

   李嘯雲有些氣惱,自己不想插手他們的恩怨,不料身份還是被古一鶴戳穿,只得認命,而雷、林二人倒未立即動手,都詫異地驚訝,齊直直地看著面前這位當時救自己於生不如死的痛楚之下的神童,不由納悶李嘯雲怎麼會來到秦淮之地的黃山的,到底又意欲何為?目瞪口呆地看著面前這位與前些日子大相徑庭的少年。

   完顏宗弻並不關心這些人是否與李嘯雲相識,還是以往有過節,好心問道:“雲兒你沒事吧?這些人擾我清淨,打斷你我喝茶的雅致,要不要打發他們走?”

   李嘯雲茫然無措,在完顏宗弻的話音下,又恢復神情,答道:“義父,沒事的,他們不過是在處理彼此之間的深仇大恨,與我等無關,還是趕緊上路吧,免得天黑了,就無處棲身了。”

   完顏宗弻點頭心滿意足地道:“嗯,說的也是,要是一遇到新鮮事就忍不住多看一眼,管上一管,就算耗盡畢身精力也難辦到,不如做個過客,就此熟視無睹。”

   李嘯雲什麼事都唯完顏宗弻左右,再也不會對世間的瑣事而滋擾煩惱,答應動身啟程,繼續北上,不料轉身之時,古一鶴苦笑不迭,說道:“想不到時過境遷,風雲莫測,前些天所見那位小活佛,今日變得冷血無情,看來我也看錯了人,這位根本就不是我們所見那位即使擔著被師父責打,逐出師門的危險,也不惜施手搭救,可謂是古道熱腸,心懷俠義,實令我等佩服!”

   李嘯雲先是滯住身形,腳下如灌了鉛一般挪不動半絲之地,倏爾,冷笑道:“要是正如你意願那樣施以援手又能怎樣,我豈非成了跟你一樣,十惡不赦之徒?你兩位兄弟定會怪罪我多管閑事,不分奸邪,好壞不分,豈不自討苦吃?”

   林一峰最是心直口快,點頭道:“小師父的話說得有理,這樣一個豬狗不如的畜生,殺一百個也不會心疼,你行跡敗露,預想博得小師父的同情,真是窮途末路。”

   古一鶴雙手在桌上用盡吃奶的力氣,強撐起身子,搖搖欲墜地傷痛令他幾乎不能自由自在的行動,苦笑道:“大哥明明就是我們合伙害死的,你們想斬草除根,把那件東西占為己有才不惜下殺手欲將我除掉,這樣一來,你們就可以獨吞那件東西了,沒想到多年來生死患難的兄弟今日竟唯利是圖弄成這般田地,哎!”說著,心裡有幾分悲嘆,有幾分無奈,更多的是惋惜。

   雷羽道:“你以為在這裡就能令救命恩人為你說清麼?我看你是窮途末路之下,不惜拉小師父作擋箭牌?”

   完顏宗弻倒聽出他們為了什麼貴重的東西,不惜心生貪婪,都心懷鬼胎,想把寶物占為己有。想不到這個世間上除了權利,地位,金錢有這般魔力讓人墮落深淵外,別無他物能致使手足相殘,兄弟殘殺的局面,好心問道:“只要雲兒一聲施令,我定讓人瞧瞧他們所拼得你死我活到底為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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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嘯雲笑道:“義父,我看我們還是不要插手,免得敗壞自己的名聲,更加玷污了雙手,任其他們自行裁斷。”

   雷羽、林一峰相視對望,為李嘯雲的話感到慶幸,忍不住竊喜起來。

   李嘯雲搖首道:“我看算了,得來會沾污了我們的雙手,想必那物定是罪惡,要不然會令人心智迷失,迫使他們忘卻了當年的誓言,背叛之間的情意,實在可悲。”

   完顏宗弻未經李嘯雲一個肯定的答復,加上身邊的龍虎大王等貼身親隨訓練有素,一個眼神或是一個手勢的暗示,他們毫不猶豫地動起了手,還未待李嘯雲看清怎麼一回事,眼前黑影閃動,足足高出常人一個頭來的龍虎大王已經站在雷羽和林一峰中間,二人都始料未及,注意力早在古一鶴身上,根本就沒有注意面前這一行之中會藏匿著真正的高手,雙眼惶恐驚愕,未提氣護住要害的眨眼瞬間,眼前一花,龍虎大王譏笑道:“區區鼠輩,何須動用刀刃!”話音的同時,一雙大如碗口的拳頭,齊齊向二人的胸口要害打去,只聞兩聲悶響,幾乎在同時擊中,李嘯雲還未回過神來,雷羽、林一峰二人就像兩只斷翼的紙鳶一樣,齊齊飛向兩個相反的方向,“砰!”一聲響,都飛至五六丈遠的地方落下,沒有了任何聲息和動靜,當場斃命。

   就連一聲悶哼都來不及喊出,兩位眼看著關心的寶物就要到手,半路殺出一個陳咬金,一切都逆轉,功虧一簣,江湖之中就此稀裡糊塗的少了兩位成名人物。

   李嘯雲都驚呆了,沒想到平日裡被完顏宗弻呼來喝去,看似呆笨的龍虎大王,竟是深藏不露,出手快如閃電的高手,而且心狠手辣,根本不容對手有絲毫喘息之機,真是駭人可怖。

   古一鶴也被這一幕嚇傻了,兩股打顫,幾乎癱軟在地,還未從大夢初醒中驚過身來,自己足下一空,後心一緊,竟被龍虎大王單手如提小雞般掂在手中,只聽龍虎道:“狼主,此廝如何處置。”

   完顏宗弻眯著雙眼,無神的眼睛裡閃著精光在琢磨什麼,笑道:“我很想見識見識他們為之鬥得頭破血流的東西到底是什麼?”

   古一鶴知道自己危在旦夕,對方一句不高興,定是像剛才還得意萬分,頃刻之即就變作兩具死屍,嚇得面如金紙,口吃地道:“好好漢饒命!我雙手奉上,不敢獨吞!”說著,右手伸入懷中,徐徐地掏出一本古樸陳舊,裝訂好的一本書冊來,伸手遞將向完顏宗弻。

   李嘯雲看著古一鶴也會落至英雄末路的境地,想起一月前他們兄弟四人前來醫廬之時,雖身受重傷,但個個都神氣倨傲,不可一世,大有江湖人士的置之生死於度外的凜然。沒想到今時重逢手足相殘,為了一己私利刀刃相向,最後被完顏宗弻的手下只打了一個照面相續斃命,心裡大為他們感到凄婉、痛惜,看來什麼兄弟義氣、手足之情、視死如歸都是一場空談,不禁冷笑,在生死系於一線之間都將化作烏有。

   李嘯雲不忍看著他的低三下四,為之感到可憐,心有惻隱,他也不顧完顏宗弻等人的顧忌,拍案而起,憤怒地道:“古前輩,難道兄弟的性命不及你手上的一本破書重要嗎?他們因此而死,你卻苟且偷生,若是童前輩等人泉下有知,必定慚愧!”

   古一鶴早就看到李嘯雲,一心求生,並未來得及敘舊攀談,性命已在那個陰翳深沉的神秘人手上,掙扎、頑抗、冒死拼命不過是自尋死路。但聽聞李嘯雲的一言憤激直言,他不禁俯身顫抖,笑聲充滿苦凄與譏誚,怪桀道:“李兄弟,不是姓古的沒骨氣,如今方知:人上有人,天外有天,當時相見被大理段氏後人追得狼狽不堪,都心知技不如人,受之於人的奇恥大辱,所以我們兄弟四人急功冒進,不惜前往少林寺盜來一部曠世絕學,好叫他人不敢小覷我們黃山四友,不料我等各自異心,心懷不軌,都想將它占為己有,最後落至手足相欺,兄弟相殘的局面,令世人貽笑大方。但高深莫測的武林絕學對我們這些行走江湖之人的誘惑無疑像酒鬼聞到了陳年佳釀;博弈者見識到上古殘局一般如痴如醉,誰也不肯相讓,如今已是窮途末路,受制於人,連命都保不住何談揚名立萬,混跡江湖?”

   哈迷蚩喜極於形,像是見到了一場好戲,看得心花怒放,嘖嘖稱奇;蓋天大王臉色一沉,刻印的眉頭一蹙,告誡道:“好小子,我狼主仁慈寬厚,好心收養你,供你有命存活於世,怎麼?還未報答大恩就要反目,我說南人個個不能輕信,狼主,切勿養虎為患啊!”

   完顏宗弻笑意一沉,側頭瞪了蓋天一眼,嚴責道:“嗯?我還用不著你來教導我怎麼為人,雲兒說得甚有道理,做事堂堂正正,不愧天地良心,換作誰見到以前的故人,變得唯利是圖,違背道義,都會挺身而出,以示點醒,龍虎,你將他手上那部說得神乎其神的破書拿來我瞧瞧,到底有何高深之處,供大家參詳一下。”

   李嘯雲欲言又止,本想勸誘完顏宗弻能高抬貴手,放過古一鶴一馬,畢竟他已經有所徹悟,但完顏宗弻早先已有交代,一切聽由他安排,不可干預插手,對於他此時的巧取豪奪,簡直就像一個十足的強盜賊寇,與剛見面時的謙和面善,平易可親簡直判若兩人。

   龍虎大王臉上一陣得意,見古一鶴全無還手之力,完全松懈了防範,伸出蒲扇大的手正欲從古一鶴手裡接過來,不料一聲怪異的驚呼:“咦!竟敢”話未說完,頓覺右手拇指根部的“魚際穴”一陣麻癢,連忙收手回來一看,掌沿靠近拇指根處有一細細的針眼,傷口沒有流血,倒是殷紅發紫,如不是自己回護及時,只怕被古一鶴的暗算傷及要害,整條手臂恐怕也要被廢,慶幸暗器上未淬毒,否則後果更是不堪想像,不容細想之際,閉塞血脈流通以防右手經脈不暢,左手以一招“長河落日”擊向古一鶴,口中大罵道:“南朝小人,就會暗箭傷人。”一面迫其古一鶴收手,以示光明正大的較量,一面讓完顏宗弻身邊的護衛謹防對手的再施暗算。對於李嘯雲還是心存猜忌。

   蓋天與龍虎二人心意相通,一聞龍虎大王有事,立即衝上去展開陣仗,准備迎敵,二人不知在對練之時演變了成千上萬次,縱然是完顏宗弻也不得不為二人的默契所折服,嘉許在旁點頭稱贊,對著李嘯雲笑道:“我好心饒他一命,姑且讓其苟延殘喘,不料竟不識好意,對我兄弟突施毒手,此時就算是大羅金仙也難救他了。”

   李嘯雲冷汗直涔,暗自擔憂,一切出於內心的善念,不忍見再有人無辜喪命,鼓足勇氣,壯起膽子向完顏宗弻求饒道:“義父,我看他也是被逼無奈,何不何不”說到這裡又生生將話咽了回來,目不轉睛地看著完顏宗弻那張陰晴不定,深沉難猜的臉,全憑他能叫住龍虎、蓋天二人,從而救古一鶴一命,完顏宗弻沒有生氣,仍是冷凄地笑意盯著前面的廝鬥,似在盡情欣賞一樣,緩緩地道:“這算是你求我的第一件事?”

   李嘯雲緊張古一鶴的性命,見他被激怒的龍虎逼得手忙腳亂,完全處於劣勢,而龍虎憑借剛才的氣怒,將蓋天推到一旁,衝動異常地道:“蓋天,你滾開,我自己就能收拾這個小醜,你回去保護狼主和軍師,免被其他南朝小人趁虛加害。”

   蓋天見龍虎氣勢武功都死死地鉗制住了對手,對於李嘯雲這個剛認識的異族少年,似乎並不能令他二人放心,不免顧慮自己的主子沒人保護,中了南朝的奸計,也容不得多說什麼,連忙回身過來,立於完顏宗弻身邊三尺的距離,誓死保護他的安危,足見忠心不二,死心塌地。對著李嘯雲殺意大甚,切齒恨道:“怎麼?你和他們是串通好的,對我主人動之以情,然後再曉之以理嗎?”

   李嘯雲從他們的話中聽出幾分猜忌,加上雙親剛死於一群反目無常的親友之手,本是傷心欲絕,沒想到遇人不淑,還被一群蠻夷懷疑,內心被深深刺痛,李嘯雲性格倨傲,從不肯示弱於人,沒想到好心換來得卻是冷眼惻目,忍不住氣臆塞胸地道:“好既然義父對我心存猜忌,當初何苦多此一舉救我,什麼黃山四友還是死狗,他們的死活與我何干?再說我練自己的爹媽都救不了,竟然學起別人多管閑事。”

   完顏宗弻嘴角一撇,甚是得意,對著蓋天道:“好了,雲兒豈是那種恩將仇報之人,你們二人就是多疑,將那人手裡的秘笈搶來,我要贈予吾兒,以示嘉賞。”

   蓋天也未料到李嘯雲竟然性子怪異,原本要試試他是否對自己的主人心甘情願,考究忠心,逼至最後,弄至冷眼旁觀,心灰意冷,互不相幫,足讓自己也感到此人的城府深沉,假以時日必定凌駕於自己甚至完顏宗弻之上,也不知這是該高興,還是該苦惱,有氣也不好當著主人的面撒,李嘯雲已經捕獲了完顏宗弻的歡心,就算打狗,也得看主人臉色,面對李嘯雲年紀輕輕,心思古怪,全然無可奈何,負氣一嘆,朗聲對龍虎嚷叫道:“狼主讓你完好無損地將對方手裡的秘笈取回,否則論違命處置。”

   李嘯雲不動聲色,臉色面無表情,對著古一鶴這個以往的舊人也見死不救,顯得格外鎮靜,完全與他的年紀大不相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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