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章 針砭時弊

   李嘯雲陪同完顏宗弻、哈迷蚩、龍虎、蓋天等一行七八人輕騎快馬地向少林寺方向進發,一路上都是漢人裝束,倒沒有引起州府官縣的懷疑,相反遇水泛舟,逢店歇息,有完顏宗弻這樣的異族大人物照應,任誰也不敢欺辱李嘯雲,這一路上有說有笑倒讓李嘯雲很快從悲痛中走出來。

   離開黃山十日有余,終於到達河南境界的應天府,完顏宗弻為人謹慎,早早派去得力心腹前去打探此地的情報,自己帶著余人准備進入大宋的腹地,身為異族胡虜的他,若是身份暴露定會引來宋人的圍追堵截,回金地恐怕是難上加難。

   李嘯雲對他這般作為不能理解,心想既是原來之客,大宋又是禮儀之邦,決計不會為難交好的女真貴族,至於其中的厲害關系,他卻未能參悟明白,也不敢過問,權宜悉聽尊便。

   完顏宗弻一路上奔波,又置晌午時分,滿臉風塵疲倦之色,為了以防不測,他下令在淮東南路邊上休整片刻,就算遇到了厲兵秣馬也有對應之策,不怕雄心未酬。

   他此番南行是秘密潛入,並非得到南朝大宋的首肯,兩國雖是交好,但未通來往出使,悄然犯境就是圖謀不軌,完顏宗弻此人胸懷壯志,為金聖分憂,明說是來南朝游歷見識一番,暗地裡卻是打探民情,掌握大宋的實力為來日大軍進犯打下堅實的基礎,不過在大宋與女真之間還有一個共同的大敵,那就是大遼國。

   大遼幅員遼闊,兵強馬壯,野心勃發,對女真族人年年欺壓,早在完顏阿骨打統一女真各部時,契丹族人仗借著強橫的兵力,逼迫女真各部成為其附屬小國,每年向契丹人供奉銀兩,毛皮,女人等,實是令女真人敢怒不敢言,而在五代時,契丹人將漢人的燕雲十六州強占,更是長達數百年之久,兩國年年戰事不斷,大宋不少皇帝親征都未能收復失地,反而令遼人囂張氣焰更甚,簽訂了“檀淵之盟”年年向大遼納貢兩國可謂是談遼色變,恨之入骨,若是得知金、宋私下有小動作,合盟齊力對付大遼,定會引來一場戰事,到時候,邊疆告危,百姓陷入水深火熱之中,大宋皇帝庸碌無能,怎生御敵?時機未熟,還不能挑明三國之間敵對關系,否則岌岌可危。

   完顏宗弻獨自坐在大石上喝著從金國帶來的奶酒,思緒如潮,在醞釀著千秋偉業,以他今日的體驗與卓識,加上睿智與心計,定能成就一番不可抹滅的前途。

   這時,哈迷蚩又捧上一卷丹青,在地上展開來,正是他們在江南花重金得來的那副《松山溪行圖》,上蓋有範寬的篆文大印,一看便知是真跡,範寬是宋朝的丹青聖手,與米芾的字,蘇東坡的詞並稱宋朝三絕,不過這三人之間的怪異特別,更令人匪夷所思。

   範寬也曾沾染詩詞,寫得一手好字,相反蘇東坡也對丹青妙筆獨具造詣,與黃庭堅、米芾蔡襄三人並稱宋代四聖。

   這副《松山溪行圖》濃墨重彩地突顯了山石的嶙峋,松木的怪異,連雪景都令人身臨其境,欣欣向榮。特別是怪石的奇貌,或突如其來宛如天外仙山飛至其間,或在綿綿的山中哺育滋長,宛如被賦予了生命就像托起的松樹一樣生機勃勃;或清澈見底的溪水,潺潺淙淙地從山澗流淌下來,洗刷著靜躺的山石,游鱗潛底,歡喜嬉戲;或鐵骨錚錚,怪異奇貌的松樹,勁吐它那傲寒林立,不屈寒澈的勁勢,似乎每一棵樹木在圖畫裡都被賦予了它獨有的氣質,每一根枝椏都生機勃發,每一片松針都清晰可見,直叫人好生向往其間,一展圖畫好像觀賞之人被其作墨手法與這副丹青的氣勢神秘給深深吸引進去,宛如開門見山,冬日觀景般的豁然開朗。

   完顏宗弻每觀賞一次,都忍不住在此間感受到空山靜幽,溪水涓流,放眼四顧,心曠神怡的釋懷。贊不絕口的道:“都說南朝江山如畫,令人流連忘返,恍如進入了無憂無慮的人間仙境,這鐘靈毓秀,山石渲染,幽谷空寂,躍然紙上,真令人雄心萬丈,恨不得有占為己有的欲望,哈迷蚩,你說這是不是我大金的寫照,終年積雪,層林盡染,欲將它的美永留這一刻才好。”

   “四狼主,你卻有所不知,這副《松山溪行圖》不過是南朝江山的一小部分,若是比起當世傳世佳作,難及其萬分之一,何況以管窺豹,總覺得欠缺大氣。”哈迷蚩似乎對大宋的稀世珍寶如數家珍般述說著。

   完顏宗弻皺眉,神色間透出大大的好奇與神往,忍不住問:“哦,此畫還不是南朝最完美的圖畫?你別吊我脾胃,好好如實予我詳細道來,到底還有那副敢比這《松山溪行》猶勝空幽寂靜?”

   哈迷蚩嘿嘿笑答:“四狼主真是對南朝文化很是感興趣,哈迷蚩不敢相瞞,就一並講予你聽罷,要說到著手細致,研墨精致,一物一景都栩栩如生當屬大內收藏的傳世佳作——《清明上河圖》。”

   完顏宗弻聽到這個名字,神色驚喜地叫道:“《清明上河圖》?”

   “四狼主也略有耳聞?”哈迷蚩總是嬉笑沒個正經,從他的笑意中反而感覺到絲絲調侃,完顏宗弻卻屢見不鮮了,嘆息地站直起身,背手踱步,似有遲凝猶豫,說道:“何止略有耳聞,早在大金的五國舊部就耳濡目染,傳聞其中人物形像各異,大不相同,萬木逢春,郁郁蔥蔥,百舸爭流,千流競秀,氣像萬千,被趙佶奉為國之瑰寶,成為御用的珍藏傑作,可想它的地位沛然,不容小覷啊,何談能得以一飽眼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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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迷蚩深懂主子的遺憾,不禁動用心思,殫思極慮地細想一番,相勸道:“想不到四狼主殿下對南人的文化向往得緊啊,真是文韜武略,不世二出的一代俊傑,真乃我大金之福,女真的希望啊。”

   完顏宗弻似乎聽膩了這些逢迎之言,訓斥道:“哈迷蚩,有什麼話不妨當面直言,我兀術不喜歡溜須拍馬這一套,你我並非一日君臣,何必拐彎抹角。”

   哈迷蚩點頭哈腰地恭迎直言道:“其實四狼主別說得願一飽眼福,就是占為己有也不為過啊,論謀略才智,不亞於當世任何君王,只是一直以來修身養性,蓄勢待發,靜觀其變,為的是有朝一日派上大用,而縱觀天下局勢,加上我女真日益壯大,無人可匹,區區大遼豈在話下?”

   完顏宗弻深知這個軍師素有胸含雄兵百萬的智謀,又深明大義,甚得自己的王兄完顏宗翰,完顏宗旺等賞識,是個不世可造的奇人,一言講到自己心坎上,得意萬分稱贊連連,不過此言大逆不道,恐怕大有禍從口出的嫌疑,免不了別有用心之人聽到誤以為自己要興兵大犯,唯恐天下不亂的情勢,警誡相告說:“哈迷蚩啊哈迷蚩,你口出狂言,就不怕閃了舌頭,讓其他人聽到,豈不是於我女真族大大不利,陷我於不忠不信,萬劫不復之境麼?”

   哈迷蚩苦笑應道:“狼主多慮了,不出三五載,天下盡為我女真天下,這不正是狼主此番南行的目的嗎?”“什麼目的,我只是來游山玩水,增廣見聞,可沒有什麼野心的。”完顏宗弻為人狡詐多詭,仍是不肯吐露真話,畢竟時機未熟怎敢興師動武,點燃烽火。哈迷蚩卻是直諫不懼,躬身相勸道:“四狼主可不是玩物喪志的紈绔子弟,就是那些目光短淺的王孫貴胄也難忘其項背的,南行一事早有目的,何必猥猥崽崽,既然成大事,就該不擇手段,瞻前顧後者只怕一事無成。”

   完顏宗弻細思斟酌,背對著他,沉重的心事令他陷入思索,良久之後冷笑道:“果然逃不過你敏銳的目光,真不愧為長白蒼鷹,此行除了體恤南朝民情、民風、民俗,更重要的是感受南人的富庶奢華,南人的孫子兵法有雲:知己知彼,百戰不殆。不懂他們的文化與追求,怎能逐個擊破,取而代之?”

   “狼主說得好,從這近一月之間深入民間,即知百姓疾苦,南蠻的朝廷腐敗,奸臣弄權,皇帝昏庸,只貪圖奢靡享受,不思政務,是難長久遠治,不過南方富庶,加上根基牢固,想要連根拔起,實非易事,還得從長計議才是。”哈迷蚩權衡利弊之下,也正是完顏宗弻的疑慮、顧忌,也不知如何進展大業,要是再讓自己等待良機,恐怕真要焦躁不安。

   完顏宗弻苦笑道:“好了,不談這些傷腦費神的事,既已感受了蘇杭美景,又深愔南人風俗,對南人文化有了深及表裡的了解,此行也不枉聖上恩澤,回去復命也好交代了,只是只是”

   “只是太宗皇帝垂涎心儀多時的傳世佳作沒有得手難免美中不足。”哈迷蚩果然是個圓滑之人,凡事都能洞察先機,堪透常人心思。

   完顏宗弻撇嘴冷哼道:“軍師果然是深明我意,既來之,則安之,怎麼說也該滿足了,體驗了江南女子的風情萬種,酸儒文氣的詩情畫意,又親眼見識到了傳聞中的天堂美景,江山似畫,對南人的冶金造鐵之術也掌握諳熟,還得了位聰明絕頂的南朝小兒作義子,還將《松山溪行》攬入囊中,可謂是好事占盡,總該滿足,不想時日匆忙,不克返還五國城面聖,卻又眼高手低不能將南朝大好河山悉數告將聖上,怎生是好?難以說服皇上啊。”

   “其實聖上英明神勇,定會明白眾位皇子兄弟的苦心造詣,如今我大金如日中天,勢不可擋,只消一個時機,千載難逢的大好時機。”哈迷蚩似乎早有計謀,醞釀已久,只是不敢大膽進言,生怕主人責罪下來,自己無以克當。

   完顏宗弻也明白,勸道:“好了,你別說了,我明白,此間還不是談論大事的時機,待回到金大內再作打算不遲。”

   哈迷蚩哪敢違抗,應承道:“四狼主苦心,屬下如聆教誨,不敢相忘。”二人忍不住心領神會地看著李嘯雲,神色中有種猜忌與疑惑,似乎並不能確信無疑,都悠嘆不已,視為無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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