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一章 施恩圖報

   隨著一聲呼哨,引起了完顏宗弻幾人的注意,只見官道上有一男一女狼狽不堪,被身後距離不足三丈的三人窮追不舍,李嘯雲也被這樣光天化日下的逞凶作惡所激,心感義憤難平,油生一種憐憫之情,可自己現已寄人籬下,並不能仗義相救,還得依仗完顏宗弻這個義父馬首是瞻,看他作何打算?完顏宗弻也察覺到迎面而來的一對夫婦絕非平庸之輩,引起好奇,差命傳話於身邊的得力之助蓋天大王,囑咐道:“蓋天聽命,此二人定非泛泛,不如你相助於他,暫且緩解雲兒的焦急心情,也好令他高興。”

   蓋天大王只對完顏宗弻唯命是從,沒料主人只從結識了這個南朝小兒之後,性情大變,一點也不顧身陷絕地之險相助於外人,完全悖違了小心謹慎,隱瞞身份的初衷,難道四狼主被這個叫李嘯雲的小孩子迷惑了,還是被他施了什麼妖術,事事都遷就照顧,大大地不妥,相詢疑惑道:“四殿下,南朝之事還是袖手旁觀為妙,免得引火上身,多生事端啊?”

   李嘯雲也奇怪自己並未有求於完顏宗弻救這一對夫婦脫險的意願,怎麼相比自己還要著急,令自己揣測不透這位長輩高人的心思,難不成他有所察覺,真對自己相洵以濕,心照不宣?還是讓自己又無形之中欠他人情,來日必定讓自己念及恩情,數倍相償?這些終難在涉世未深的少年人心中難以把握機杼,怎懂完顏宗弻的心機城府。心裡只念他的恩惠,決計不會疑心出於什麼機心,心情沉悶之後變得陰翳深沉,少言寡語,不敢多言,加上蓋天等人還並不是完全信任自己,視自己為異類仇敵,自己妄言相勸,相反更激他們顏面盡失,今後在完顏宗弻面前抬不起頭,歸根於自己頭上,無意之中又多結了仇敵,李嘯雲並不想初次見面給他人留下不好印像,都隱忍下來,一切待完顏宗弻這位胸中丘壑之人定奪。

   完顏宗弻瞪目一瞥,說道:“怎麼救人急難難道還要因人而異麼?現下是我完顏宗弻要救這對夫婦如何?南人有句話常言救人如救火,我們也是有血有肉之軀,眼睜睜看著一對手無寸鐵的無辜性命當著我們跟前喪命歸天不成?還是你們根本就沒把我完顏宗弻這個四狼主放在眼裡?”

   蓋天如感轟天霹靂一般,“咚!”地跪拜在地,不敢直視,口中吃吃地說道:“屬下不敢,狼主教訓極是,舉賢不避親,任人不避仇,蓋天永遠追隨四狼主,如有異心,天日昭昭!”蓋天沒想到完顏宗弻如此護短,可見先前幾次的事後,李嘯雲在他心中的地位無可取代,自己若是不辨明理,恐怕會被主人問罪事小,違抗命令丟了性命事大,既然不敢違拗,唯有依言辦事。

   完顏宗弻看著蓋天有氣地退下,心裡似乎暢快許多,對著李嘯雲謙和相笑,告慰著:“雲兒,你不必介懷,這些屬下就是性情衝動,做事魯莽了些,慢慢地你就會適應習慣,還有你有時太念舊他們的想法,未免拖泥帶水了,這樣下去,實難成大事,既是他們的主子,大可發號施令,婦人之仁只怕會令你個人陷入窘境之態,互不討好,你可明白了嗎?”

   李嘯雲心存感激,想不到這個神秘的義父非但不嫌棄自己的落魄,毫無用處,還重視自己,視為己出,恩同再造,更苦心造詣地教導自己如何為人,足見平生以來第一次有人賞識肯定自己,那股力量足以讓自己融化其間,倍受激勵。欣喜應答道:“雲兒從今往後唯義父生死相隨,絕不反悔,一心助義父完成宏願,若有違背,天日難容。”

   完顏宗弻暫未再作答復,似乎對李嘯雲並未完全信任,全當做是他小孩子的一時高興,待李嘯雲抬頭看他,以仰望的眼神敬慕時,完顏宗弻卻全神灌注地看著蓋天大王離去的背影,對眼下有一場好戲看倍加關心。

   正面來者一臉慌恐惶急,加上在炎炎之日下疲於奔命,一臉塵灰土色,甚是狼狽,李嘯雲也看出這對夫婦絕非逃難的尋常人家,從他們的衣著打扮,舉手投足之間都令人感到疑惑,不由好奇為何身份懸之未決,年齡不過三十歲上下的官宦子弟,貴胄豪紳模樣,竟會落至凄零地步?男的衣著打扮集顯富貴庸雅,落落大方,頭扎儒士方巾,唇紅齒白,蓄籍儒雅,嘴唇上留有兩撇清秀的胡須,更映襯了此人的養尊處優,很少動粗,異於常人的非比尋常;衣服上雖沾染了塵土污垢,但上面針刺錦繡,海濤鴻雁,腰纏蟒皮玉帶,一看就是大戶人家,李嘯雲對當時的叔父李法華一身打扮深入腦海,無時不刻對當時這些有著同樣姓氏,名雖一家,實則仇深似海的每個人都深深刻印在他的心裡,特別是攛掇指使整個李家的人迫害自己雙親的始作俑者——淳安縣衙知縣李法華印像最深,連做夢都恨不得殺之以圖後快,他當時耀武揚威、神氣桀驁、官派十足,正是穿戴著朝廷冊封的官服,今日回想起來就像是昨日發生的事一樣,這筆血仇大恨怎敢相忘?見到狼狽之人正是與李法華身份相仿,不由恨怒充斥,一視同仁,雙眼都快噴射出火花,神智恍惚,欲要上前將此人當作仇人一樣對待,但看來者絕非尋常,官職地位甚至在仇家之上,完顏宗弻又橫加多事,容不得自己一時之氣,胡作非為因而壞了他的大事,不得遏制心中怒氣,且瞧個明白。

   那婦人也並非一般人家的小姐,衣著華麗,穿金戴銀,極其豪奢,面容姣好,白皙照人,只是未免難脫一種庸俗之氣,但令李嘯雲越看越覺得玷污了自己的雙眼,但身為外人,又是落拓無根,不敢妄加評論他們的好壞,需一切真相浮白之後,在作斷言,以此時的心智,一概而論未免太過武斷。

   蓋天對於這夫婦二人根本沒有驚起半絲憐憫與同情,相反視而不見地擋在大道中央,任由狼狽不堪的夫婦從身邊溜至背後,凜然不懼地正對著凶神惡煞的三人,至於後面的事由完顏宗弻等人處置,他毋需勞神費心。威風氣勢逼人面至,真是一夫當關,萬夫莫敵的神勇。

   “你們是何人?為何妨礙我三兄弟的財路,識相的快快滾快,免得刀劍無眼,傷及性命。”中間一名髭須大漢怒目圓睜地喝問,大有氣惱之意,好不容易看上的肥差,豈能容外人插手,這不是假手於他人撿了個大便宜嗎?李嘯雲見他渾身肌肉虯結,硬如鐵石,膚色黝黑,倒是名外家高手,實在意料不到世態炎涼,竟被迫至如此末路無擇的地步,甚感惋惜。

   蓋天不答反大笑,站於說話大漢左手的干瘦高子粗著嗓門罵道:“問你話呢?裝啞巴麼?都說莫擋財路,逢鬼打點,難不成你們也想來趟這趟渾水不成?”右側的年輕壯漢,喜怒於無形地鐵青著臉恨道:“要來分贓,只怕也得按江湖規矩吧?”

   蓋天終於冷笑答道:“哦?什麼規矩,我們初來乍到,並未知有什麼規矩,依我們的一貫為之,任性而為,管他什麼規矩不規矩。”髭須大漢示意身邊的兄弟,是怕大家沉不住氣,又未摸清對手來頭,動不動就意氣用事,未免有損道義,緩和地相勸道:“這位仁兄,我們也是走投無路才選擇迫不得已的辦法,但出門在外全仗江湖朋友賞臉,若是也看上了這塊肥肉,好說好商量。”

   蓋天對於中原武林的規矩從不放在眼裡,可對方語氣委婉,大有討好之意,難免放寬幾分戒心,笑道:“好說,只是光天化日之下逞凶行惡,恐怕傳入江湖耳中,於你們聲譽堪折受損。”

   髭須大漢以誠相待,說道:“我們乃是應天三傑,師承雲台山,江湖上人贈諢號‘怒目吼’石驚天,這位是我師弟‘出山虎’尤榮,處於我右手的是‘疾風豹’公孫尚,出於被逼無奈,才走上著打家劫舍的絕路,但此人危害一方,殘害鄉鄰,雖為地方官,卻干著卑鄙下流的勾當,我們也是為還百姓清淨,鏟除後患,無意之間冒犯各位,還望體恤,敢問各位尊姓大名,如有顧全不周的地方,擇日相報。”

Advertising

   蓋天看出這個石驚天自承名號,相告師承,為的是江湖道義,生怕之間嫌隙誤會,從而誤傷同道,這是江湖規矩也是暗號,在地處偏落的東北女真人眼中,卻置若罔聞,絲毫不為所動,什麼江湖規矩,同道情意在自己人眼中不值一文,心裡好笑暗自揣揣想著:“南蠻子果然行事不如我們女真族人豪爽,既然劃出道來,何必多費唇舌,難道我蓋天怕你們不成?還是忌憚我們人多勢眾,倚多勝少,太小看我們了吧?”其實石驚天三人起初對完顏宗弻等人橫加阻擾甚覺顏面無光,但這幫人個個不識,深藏不露,一言不合又怕壞了武林規矩,刀刃相加,於義情理大是不吻合,雖說被迫落草,行的卻是浩然正氣,人皆嘉許的俠義之事,加上從師學藝,謹遵教誨無日不敢相忘,這才對完顏宗弻等人禮數有加,竭誠相告,不敢相欺,為的是免生誤會,多枝節,鬧出人命,對江湖朋友,對江湖道義,對多年遵行的行俠仗義都格格不入,一片真摯,足讓人敬畏。

   蓋天卻謔笑,傲慢地回話:“怎麼?想拿你們的名號來嚇唬我蓋天麼?我素來我行我素,不拘禮節世俗,何況名諱中姓氏生的好,蓋天,蓋天,氣衝華蓋,只手遮天,你們也別給我套近乎,講情面,我想做之事,且不論好壞善惡,只要我想為必然天王老子也休想管,不得插手涉足,你們是要見識下呢?還是見好就收,免得我沒提醒你。”

   “金眼豹”公孫尚一聽這人狂妄自大,桀驁自派,毫不把師兄石驚天的話聽進去,還對自己小覷嘲笑,頓然氣怒,頤指氣使地喝道:“好大的口氣,竟小看天下英雄,我們對你客氣有加,禮數周到,沒想到竟然凌辱我等,師兄,給這種人講什麼規矩道義,竟然要為虎作倀,那定不會是什麼好人。”

   石驚天截斷道:“師弟,不可魯莽,難道師訓全然拋諸腦後了麼?現在不是意氣用事的時候,我想是這位蓋天英雄誤會了我們兄弟,欺辱一對手無縛雞之力的夫婦,這才見不慣要為公道站出來。”公孫尚雖在氣甚,胸口起伏難平,但對石驚天的話從不敢違拗,負氣冷哼,跺足長嘆。

   石驚天抱拳道:“這位蓋天英雄也是同道中人,但願你能明辨是非,不要怙惡不悛,免得後患無窮啊。此人看似手無寸鐵,儒雅荏弱,其實骨子裡卻與當今蔡京、童貫、高俅等人一樣,十惡不赦啊。只是氣候未熟,多次被江湖同道中人抓個正著,責令悔改,卻日益加劇,變本加厲,今日如再姑息縱容,不知他還會感觸什麼傷天害理之事。”蓋天嗅了嗅鼻息,道:“你們說的我且不管,也沒空搭理你們之間的恩怨,不過你們以多欺少,恃強凌弱,這與你們宣稱的正義格格不入,什麼狗屁勞什子規矩,要打便打,難不成是怕我們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麼?”

   “出山虎”尤榮雙目圓睜,如熾烤出仇怨的火焰,道:“什麼?我們以禮相待,你卻反其道而行之,到底是要幫這個狗賊脫離險境不成?”石驚天已知雙方到了不能化解的地步,紛鬥隨時愈演愈烈到了激化之時,定然兵刃相見,心中疑惑,為何這幫人個個膀圓腰粗,身高魁梧,卻要助紂為虐,還是極力勸解道:“蓋天英雄你到底什麼意思,還望示下,都說冤家宜解不宜結,總不能為了此廝大動干戈吧?”

   蓋天從來不吃這套,抬首望天,一副睥睨之勢,李嘯雲都覺此人未免蠻橫無理,對方雖說是武林中人,但仁至義盡,禮數周全,不乏有頭有臉之人所為,怎麼非要跟他們過意不去呢?其中的道理又豈是李嘯雲能明白揣摩的,李嘯雲變得冷漠無情,對於報仇之外的事再也提不起半絲興致,何況是一幫魯莽之人的纏鬥,索然無趣之後,且待完顏宗弻如何處決。

   有了靠山支柱為其撐腰,逃命的夫婦變得不再擔驚受怕,抱頭鼠竄,反倒是獻媚奉承,好話說盡,“有請諸位英雄為我亡命夫婦做主,下官乃是應天府府台秦檜,這是拙荊王氏。如是救我等於生天,他日必定甘為牛馬、悉聽奴役,銘心刻骨、克不敢忘。”

   完顏宗弻狡獪的眼神打量了這對夫婦,哈迷蚩也在旁點頭迎合,相告利弊,悄聲地對完顏宗弻道:“四狼主,此人雖貪生怕死,唯利是圖,今走至被逼無奈之地,毫無半絲骨氣可言,為求苟延殘喘活命,不惜泯滅良善,殷勤獻媚於您,令人見了甚為輕賤,但漢人有句話:匹夫不可奪志也,今日得蒙您仗義相救,何不做個順水人情。”完顏宗弻仗義豪爽,最忌恨那些毫無骨氣的奸邪小人,沒想到到了南朝不乏,比比皆是,數不勝數,真是氣怒忿恚充塞胸臆,咬牙道:“難道不惜悖違道義相救小人,那我豈不是為正道所不齒。”

   哈迷蚩勸道:“預先取之,必先予之。四狼主,若要成就大業,必先閱歷人情世故,何況我等在南朝只有小王爺是萬萬不夠的,何不恩澤於人,讓這種走投無路的小人甘願為我等差遣,這就是今後最寶貴的財富啊。”

   完顏宗弻細細端詳片刻,覺得自己一切以大業為重,經過哈迷蚩的推測和一番點醒的話,每字每句無不抨擊心坎,正是自己的疑慮,又看了看對面的應天三傑,他們個個不卑不亢,凜然正氣,實是俠義人士,又俯視輕蔑地瞧著這個叫秦檜的儒士,骨子裡完全沒有與心中意願吻合討喜的半絲優點,盡然詭計多端,一雙狡黠的眼神裡骨碌碌地轉個不停,似在計較著什麼,就連他那張小白臉都令自己厭煩悶惡,一副奸臣狼狽之相,他內人更是可笑自欺,不住地依偎在秦檜懷中,嚎啕哭訴,“你快想想辦法,跟著你沒有一天享福,卻是飽經風霜不提,如今還落至生死無期之地,真是倒霉透頂,我真是懊悔跟著你這個無用之輩,什麼榮華富貴,萬人敬仰,都是編排誑人的花言巧語。”

   秦檜畏妻如虎,不敢吱聲半句,心情苦悶卻又忍氣吞聲,落難窘境盡顯臉上,性命系於他人之手,什麼大言不慚的話還得待有命脫險才成,礙於他苛嚴之妻盛氣逼咄,他不便唉聲受氣地低人三分,緊抿嘴唇緘口不應。

   完顏宗弻勘破他的心思,卻顧左右而言他地問著李嘯雲,“雲兒,你覺得這位秦大人該救還是不當救,這位秦大人似乎狡獪得緊啊?”

本章反饋:
上一章
目錄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