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三章 秦檜夫婦
李嘯雲只在神色陡然轉念的瞬間就錯過了剛才的精彩絕倫,也不知究竟發生了什麼事,蓋天竟然毫發無損地站在石驚天三人中間,神威真是難以言喻,石驚天手中的金錘丟棄一旁,雙手虎口震裂,血正在傷口汩汩流淌,半曲的身腰,難以置信地眼神直直地凝視著雙手端詳,整條手臂不斷地發抖,似乎現在連一根筷子,稻草等舉若輕重之物也難以把持;尤榮的整條右臂也被什麼絞爛,那件形如虎爪的兵器扭曲變形,難以恢復原有的詭異之貌,五根爪上的利齒也斷裂有三,形同廢鐵,他整個人抱著受傷的右臂,吃吃忍痛,不住喘息,眼神中透著一種心灰意冷的絕望,但緊閉雙唇,不求寬恕,本是血性之人,求生之事無疑比凌辱踐踏還要難以接受,為求一死,也算不負俠義之名;公孫尚卻是躺在地上匍匐打滾,哀嚎大號,聲音撕心裂肺,宛如受到了一種酷刑折磨,又似山魈鬼魅令人聽在耳旁不禁冷噤寒顫。
李嘯雲定睛一看,才知他為何苦不堪言,他身上幾乎是體無完膚,血痕累累,被推入了荊棘叢中一樣,衣衫襤褸,活下去只怕形同廢人。
原來蓋天在千鈞一發之際,躲過了三人的合圍,非但沒有傷及毫發體膚,還令這三人一擊之下變得狼狽不堪,慘敗收場,本是一擊背後生疽,將軟鞭依附緊隨在石驚天背後,憑借著多年的沙場經驗,以往打獵所遇猛虎惡狼那種生死一系之間的警覺靈敏,感到罡風勁力由左側傳至,不用細看就知是石驚天的一位兄弟用兵刃攻占過來,迫自己回防收招,越想他們合力攻打自己一人,又事先放下狠話,以己單挑三人,生死不計,單憑天定,誰也不能從中干預,事後追究,既然諸事都成熟於心,不能在主人和眾位兄弟面前丟失顏面,對手愈是要令自己難堪受挫,就愈是求勝心切,極顯自己的本事,還未決定怎麼對付三人棘手的外家高手,不曾想公孫尚盡以漫天花雨的手法施展暗器,說時遲那時快,蓋天心念電轉,決定讓石驚天與尤榮二人拼個兩敗俱傷,也正想瞧瞧二人誰強誰弱?至於那多若蜂蟻,成群結隊,嗡鳴不絕,甚是擾人心神不寧的聒噪之人最是惱恨,猛地抽回烏金軟鞭,一心全意地對付公孫尚這個投機取巧之人,誰也不知道蓋天手裡的軟鞭乃混雜了磁石的功效,加上暗運塞外一門獨到的內勁名叫“像鼻攻”,灌注於兵器之上,游走周身兩圈,頓漸奏效,把那些飛至的暗器,什麼鐵蒺藜,梅花鏢,等等都盡數吸附在鞭身之上,只要是金鐵打造的暗器盡數全收,無以遺漏,倒是飛蝗石這種暗器啪啪地打在他的身上,不過仗著一身強健的體魄,那些石子之類的暗器倒對蓋天造成不了什麼傷害,猶如撓癢搔痛般,然後夾帶著已然重逾半百之數的烏金軟鞭使出記“轅門掃雪”,橫擊向公孫尚,此時手中的鞭子就像是一根狼牙棒,棘刺橫生,鋒利可怕,加上他那千斤之力,更是沾者即傷,重則殘廢的下場,隨著三聲慘叫痛呼,一切就如李嘯雲見到那般一樣無疑,但李嘯雲對於細節仍是錯失良機,難以蒙緣,就算他目不轉睛地看著剛才凶險異常,大呼過癮的那一幕也難看清蓋天是怎麼獲勝的,畢竟他毫無半絲功力,根本跟不上蓋天的動作,看與未看都是一個結局,還不如知道最後的場面最為實際。
蓋天在尤榮擊向左側那一千鈞一發之時,驟然抽離出被奇形虎爪擊中的危險,命懸一線那一刻,身形突如甚快,就連肉眼也無法看清,導致尤榮徑直向石驚天的方向擊去,與其說是石驚天的巨力把尤榮的兵器打得不成形狀,倒不如說是兩股尖銳之力相擊碰撞,以強御強,給旁人的感覺他們確是敗在蓋天手下無疑,石驚天抵擋不住兩股力道的衝擊,虎口震裂,血流不止,手中的金錘也脫手掉地,尤榮的虎爪不及石驚天的渾鐵大錘,也變得支離破碎,連右手臂因使力過大從而斷折,好在內功深厚,護住周身要害,沒導致後果不堪的地步,雖右臂已廢,保住性命,回想起來也難免心有余悸。
兩虎相爭最後的結局反倒是皆敗而傷,至於公孫尚卻沒有二人那麼好的運氣,被附滿暗器的烏金軟鞭環繞周身,變得遍體鱗傷,倒在地上哀怨痛號,聲音凄絕,誰見都感可憐。但蓋天似乎殺意未消,余興不止,將手一抖,那些數之不盡的暗器盡數跌落在地,咬牙切齒地准備對著三人突施殺手,免除後患,不料完顏宗弻干咳一聲,氣閑神怡地走了幾步,擋在秦檜夫婦伏地的身前,緩緩道:“好了,到此為止,何必枉殺性命,退下吧,剩下的事由我處置。”蓋天現在就是一條嗜血的猛獸,本已凶性畢現,由不得手下敗將存活於世,但他對誰無禮,單單對完顏宗弻言聽計從,從不敢違拗,收了軟鞭,謙謙有禮地退至李嘯雲身旁筆挺地站著,又恢復他那神氣十足,難敢輕犯的勇武。
完顏宗弻對著分落慘敗的三人心生憐惜之色,勸道:“各位的勇氣可嘉,手下人不懂禮數衝犯在場各位,實屬抱歉,在此謝罪。”
石驚天怨恨的眼神大有不服,但是不論對手是施展卑鄙手段偷巧而勝也好,還是料敵機先,以真實本事令自己三人心悅誠服也罷,敗軍之將不足言勇,只怪技不如人,羞於顏面尊嚴,無言以對。
完顏宗弻承情地道:“其實各位武功超卓,實屬罕見,但一時求生心切,適得其反,那這位秦相公的性命我們是無論如何要救的。”
尤榮咬牙忍痛,生硬著口氣,強橫性子冷冷地道:“既然敗在閣下之手,士可殺不可辱,休要對我等羞辱。”完顏宗弻本有收服之心,心中計量如何在南朝之中立威揚信,建立自己的勢力,以作下步打算,初涉中原無人可用,難以在大宋之內遙相呼應,互通消息;不想這三位個個性子倔強,誓死不從,由衷欽佩他們的氣節,甚覺遺憾地長吁一氣,懊惱黯然起來,但他還是緩和著怒憤忍痛割愛似地道:“好吧,各位由何而來,就此離去吧,我不再阻攔,就此還向三位豪傑立誓,手下不得干預三位去留生死,誰要是有半絲異議就是對我的違抗,你們走吧!”
石驚天、尤榮二人難以置信地對視一眼,猜不到這個神色隱秘,氣度雍容的青年人到底是何用意,面面相覷,不知所措,但仍不肯屈與他之下的意氣湧上心頭,朗聲道:“我等不會對今日之事感恩戴德,相反引以為奇恥大辱,你可要想清楚,別後悔這個決定?”
完顏宗弻哈哈大笑,似乎被人小看還是生平第一次,冷哼一聲道:“有三位這樣的對手,是我等求之不得的事,何來後悔,好好去養傷吧,山水有相逢,不然豈不是殊無樂趣可言。”石驚天苦捱著受傷之軀將地上的公孫尚扶植起身,趑趄地與同尤榮一道准備離去,其實他們比誰都更清楚,別說尋恨報仇了,只怕余生能像正常人一樣生活也怕不易,精研武藝等事恍如痴人妄想。走時各自沮喪,無心再看地上的兵器,任由丟在黃土砂礫之間,靜靜地躺著
完顏宗弻目送三位武林失意之人遠去的背影,心中一片失望,耷然若失地擰過頭來看著地上嚇得面如土灰,噤若寒蟬的秦檜夫婦,露出一道耐人尋味地笑意,問道:“秦學正秦大人,今日我等甘冒大險,救汝夫婦於虎口,恩同再造,該當如何報答啊?”
秦檜戰戰兢兢地應道:“小人一時疏忽落入小人鼠輩之手,承蒙各位好漢搭救,此恩比天高,似海深,秦檜沒齒難忘,銘記於心,必定回去之後,晨幕各一炷香,以示供奉。”
連他的發妻王氏也唯唯諾諾地附和,“對啊,我雖下嫁於他,難以出頭,但官人聲譽品行在齊魯還是人盡皆知,絕不敢相欺各位恩人。”一雙乞憐求生的眼神直盯盯地看著完顏宗弻等人,直像還無氣度尊嚴的無膽之輩,較之石驚天等人大相徑庭,李嘯雲哀聲長嘆,沒想完顏宗弻所救下之人竟是這副軟胎膿包模樣,很是掃興,也不做聲只待完顏宗弻示意。
完顏宗弻不值一屑地冷笑道:“我可不想被人詛咒至死,還是算了吧,我不妨告訴你,我等有本事救你一次,就不擔憂你反復無常,必然會令你心底徹底恐懼,今日就算給我們的學正大人一個濃重的見面禮,既然你無誠意,我等就此別過。”
秦檜狡詐的面容上透出他的機警,連忙歉聲道:“多謝英雄相救,我夫婦二人自當銘記今日之恩,待飛黃騰達之日,必然拳拳相報。只是只是”
完顏宗弻轉身拂袖以示自己所寄以的希望及時這種無恥小人,正後悔從石驚天等人手中救下他們,但苦於用人之際,於南朝的諸事還要依仗這種貪生怕死,唯利是圖的奸佞,就此忍氣吞聲,正准備起身繼續北上之時,秦檜的謹慎又讓眾人停駐腳步,頭也不回地問道:“有話不妨直言,我不會出爾反爾,變幻無常。”
秦檜裝出凄慘可憐狀,又似不好開口,迫於旁邊的王氏幾次示意催促,厚顏恬恥地囁嚅著:“出來甚急,又迫於被一群愚民莽夫追殺,身上盤纏已盡,只怕我夫婦二人無力回去。”
完顏宗弻早知道這種人就像嗜血的水蛭一樣,不達欲望死不罷休,不免猶豫片刻,哈迷蚩在旁湊近悄聲道:“狼主此人貪欲極甚,也正好為我所用,免得被這種野狗所咬,我等北回之路恐怕凶險重重,他既貪財,證明還能可信任用。有此把柄還怕他反目成仇不成。”
完顏宗弻細思片刻大覺有理,權衡利弊之後覺得此人奸詐陰險,正是日後南侵的奠基石,不能因一時負氣而暗結仇怨,到時候反咬一口後果不堪設想。於是吩咐隨從道:“好吧,給秦大人二十兩銀子,以好返鄉,免得衣不蔽體食不果腹,沿途乞食,怠慢了當朝命官。”
秦檜表面上迎合賠笑,內心卻是惡念肆掠,但性命仍系於對方之手,不敢挑明這層仇怨,就此忍辱負重地道:“多謝!秦某人回去之後必定勤奮用功,為朝廷分憂,光大門楣,以報今日救命大恩。”
完顏宗弻擺手,以示不必要,說道:“好了,我等還有要事,若真要有心,你回去之後信義守諾,有什麼需要,就到少林寺對這位少年說吧,日後有用的著你的地方,自然要全力以赴。”
李嘯雲倒不是很看重這個秦檜,在自己心中早已將他與自己的堂叔父李法華這種人化作一丘之貉了,但自己寄人籬下,全仗完顏宗弻裁斷,不敢違拗,相覷一笑之後,點頭示好。秦檜也是點頭行禮,對這個冠宇翩翩,眉宇透著無限哀愁的少年有種琢磨不透的疑惑,但受恩於人只能頷首歉禮,“這個在下理會得,無時不敢相忘。”
“這樣最好,至於我等身份與行徑還望你暫時保密,任何人不得提及,時機一熟,自然有機會相見,如若被我聽到半句對我義子的言語行徑,他日必然讓你受盡苦頭。”
完顏宗弻生怕李嘯雲年紀輕輕,不及秦檜的市儈狡猾,與之為伍難是其人的對手,不由拿出警示之言告誡於他,免得對大宋的消息偏聽偏信,閉目塞聽,到那時任由秦檜在南邊為所欲為,一手遮天了。
秦檜還不敢如此大膽,念及這些人個個身份特殊,武藝超群,定非尋常之人能望其項背,被完顏宗弻輕描淡寫的一句話打消了心中狐疑,只得一切依計辦事,不敢相欺。待從地上撿起那錠銀子時,頓時的歡悅全數占據心裡,暫時將一切又抑制心間,應道:“不敢,不敢,秦檜縱然膽大包天也不敢相欺恩人。”
就地拜服叩謝,旁邊的王氏卻催促著道:“瞧你那沒出息相,人都走了,還謝什麼謝,真是嚇破了膽麼?”
秦檜回道:“這群人不簡單啊,切莫小看走眼,還是謹慎得好,小心駛得萬年船嘛。”“人既然走了,你還要跪地謝恩不成麼?”
“好了,我們也該回去了,現下安寧了,出來一趟,不如前去你兄弟的家中坐訪也好。”王氏一聽秦檜要去自家兄弟那裡探視一番,心中的不快頓時化為烏有,相續而來的是歡心快樂,好像之前的生死一線的凶險異常全然沒有發生過一般,秦檜苦笑,背負著手往東方向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