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四章 嵩山少林

   完顏宗弻一行人途經漯河,北上汝州,一路上倒沒有綠林豪傑前來滋事尋釁,也未被秦檜這樣的朝廷敗類反目成仇,太平地便到了嵩山山麓之間,這裡鐘靈毓秀,暮靄沉沉,氤氳著令多少武林豪傑夢寐以求的向往神秘,嵩山位於中原河南偏北,距離東京不足百裡,少林寺就坐落在嵩山南麓,背依五乳鋒,周圍山巒相環,峰疊似屏,錯落浩瀚,自成少林寺的天然屏障。嵩山東為太室山,西為少室山,各擁名峰三十六少林寺處於少室山腳下的密林之中,故名而得少林二字。

   自北魏太和九年建成,至宣和七年已有七百余年的悠久歷史,這裡不但是佛家禪宗盛地,相傳北魏時,印度菩提達摩來中原傳授佛法,並開創了禪宗一脈,更為少林寺的七十二絕藝的鼻祖,後世為了弘揚其禪學,尊奉為中華禪宗初祖。是武學盛地,令千百年來多少英雄豪傑都仰慕不已。

   少林寺為唐初相助李世民平定王世充建下了不可磨滅的功績,曇宗等十三棍僧相助秦王李世民的故事廣為流傳,令人津津樂道,也從而令少林武學名揚天下,是千古門派中當之無愧的第一大門派。在寺中的塔林中還有李世民榮登皇位之後,為了酬答少林寺的豐功偉績所立下的碑文,塔林雲立如峙,分外凝重,李世民曾碑碣石刻留下《唐太宗賜少林教碑》,還有高宗、武則天等天子的頌詠明文,如《武則天詩書碑》,還有《戒壇銘》、《少林寺碑》、《靈運禪師塔碑銘》等等,多為唐代為甚,以示後世對少林寺的敬仰。

   但傳聞天下武功出少林,這正置宣和七年,徽宗趙佶在位,卻不聞少林寺的僧侶在江湖之中名聲大噪的事跡,就連身在嵩山腳下的完顏宗弻等人在山路之間未見到半個沙彌頭陀之類的人物,完顏宗弻不免有些失望,一路觀風賞景頗有些倦怠厭煩,相反對少林寺傳聞已久的武學所深深感興趣,但空山鳥語,幽靜謐瑟,實非他這樣心蕩澎湃之人能平靜的,不由問道:“都說天下武藝當屬中原為首尊,而正宗又莫過於少林,可誰曾想都在這密林深山之中游歷了半日,連一個像樣的和尚也未見到,難不成誇大其詞,言過其實居多麼?真不如我女真人實誠,還帶哄人嚇唬的。”

   龍虎大王也隨聲譏諷道:“是啊,我想中原人都如前些天相見的秦檜一樣,不可信,皆是心機城府,狡獪詭詐之輩,要是真是高手,何必裝作清高,故弄玄虛,有本事實打實地比試一番,也不枉我等千辛萬苦來此地討教。”

   蓋天也是譏笑道:“我等兄弟的雙足都快磨破了,亦是鐵履只怕也踏穿了,看來自得原路返回,就此敗興北回了。”哈迷蚩卻搖首苦笑不予給龍虎、蓋天二人一般見識,他雖不喜動武,擅長雄辯機謀,但對少林寺的事好像比誰都了解甚多一樣。

   完顏宗弻瞧出他的欲言又止,追問起來:“哈兄弟,有話不妨直言,我等畢竟初來咋到,許多疑問還待解開,你既知道,何必隱瞞?”

   龍虎道:“哈大哥就是這樣,多半是受了南人的影響,有句話怎麼說的?叫什麼入鄉追豬,真不知道我等來此干嘛的?”

   蓋天也哈哈大笑道:“什麼追豬,只怕是跟豬相提並論能有多大出息,我看定是哈先生唬人的吧,哪有你傳聞得那麼懸乎?”哈迷蚩對兩個魯莽大漢嗤之以鼻,冷眼一哼,但對完顏宗弻卻是恭敬客氣,說道:“這不過才到少室山腳下,大家就沉不住氣了,我也並非聳人聽聞,切莫僥幸得勝就眼高於頂,要知道一山還比一山高。”“你”“我兄弟二人對你客氣有佳,你竟然”

   李嘯雲見龍虎、蓋天二人好氣易怒,實非善類,心想如此沉不住氣只怕要吃大虧,卻也不敢從中調解,不經意之下將目光投向完顏宗弻,看他如何處置。

   完顏宗弻真是不怒自威,臉上毫無半絲慍怒,平淡地說道:“哈先生這番話自有道理,又豈是你兄弟二人能窺破的,好了,都是一家人何必動氣,還是有請哈先生相告真相,以解疑惑才是。”

   哈迷蚩有了這位四太子的撐腰,不懼兩個只懂用強動武的粗俗鄙人,誠懇地道:“多謝主人栽培,小的也相知甚少,但少林寺飽經歷代的風雨侵蝕,慘遭多少次迫害火鏖,至今矗立不倒,絕非寺中經營得當,而是憑借真本事打出一條血路,威懾天下,獨步武林的絕技才有今日的輝煌,無奈寺中全是世家僧人,講究修身養性,不與世爭,又豈是我等庸俗之輩能相比擬的。”

   完顏宗弻點首稱意倒激起了幾分好奇,道:“哈先生說得極是,若是都如常人想見便見,倒令我沒覺什麼特別,高人做事本就超凡脫俗,想來亦非易事。此行不過是讓雲兒在此潛心修煉,豐富閱歷,為我日後行事添增後備之力,斷然不會那麼輕而易舉,若是不然,此行也不過白來一趟,不如趁早北歸,圖個快活。”

   哈迷蚩甚覺四太子的英明決斷,又道:“說得甚是,至於南人文化博大精深,無怪主人要不遠千裡涉險以身試探,知己知彼才能百戰百勝。對了,龍虎兄弟,那不是什麼入鄉追豬,而是入鄉隨俗。”此人嚴謹小心不容絲毫紕漏疏忽,仍不忘糾正下龍虎的措辭不當,倒不是故意取笑於人,李嘯雲也覺好笑,沒想到哈迷蚩的睿智遠勝武力,看來動腦也能令他人心悅誠服。眾人一笑而過,不置於懷。閑庭信步般地沿著山徑青石悠然向上。

   哈迷蚩一事倒記掛在心,縈繞不絕,似乎這件事困擾心緒,久久不寧,相詢實言地道:“只是不知主人如何才能讓少主人進到少林寺中學藝呢?少林寺門規森嚴,高手如雲,連閱人邀客、傳經頌道、拜師學藝等都層層抽絲剝繭般嚴苛,我等身份特殊,恐怕想混入進去難上加難。”

   完顏宗弻一被這位信任已久,仰仗他出謀劃策的軍師提醒,眉頭深鎖,愁容不展地疑慮道:“不過,你不提醒,我倒是未想及起來,若是就此衝動冒犯,要想踏入少林寺一步只怕是難如登天,一步步地打上去,寺內高手雲林單憑我這幾人,勢單力薄,難免一敗塗地,是該好好籌劃一下,否則前功盡棄,枉費我一番苦心,那哈先生有何對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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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迷蚩為了讓完顏宗弻安心,誠誡說道:“其實要想混入少林這種森嚴莊重的古剎之中也不難,但還得讓龍虎、蓋天等兄弟見機行事切莫意氣用事。”

   蓋天一聽要屈與人下,大為不忿地插話道:“什麼?進那和尚寺廟還得看他們臉色,這是何道理,我蓋天最討厭什麼繁文縟節,禮數客套,大不了硬闖便是,何必低人一等?”

   哈迷蚩極力維持平息他們的怨怒之火,從中調解不厭其煩,“畢竟我們遠道而來,對於大宋一無所知,鬧出什麼麻煩來,只怕會延誤主人的正事何況到一方就要遵守一方的規矩,進了人家的門就要拜他人的神,我等式微力薄,又遠離故土,還是入鄉隨俗吧。”

   完顏宗弻頻頻點頭道:“哈先生說得甚是,小不忍則亂大謀,你等還是遵行便是,若是真有威脅,到時候出手也不遲啊。”蓋天只屈服於完顏宗弻一人,也只有此人能駕馭得了他那火爆性子,唯唯諾諾地躬身道:“好吧,主人說得對,見機行事,也不懼一幫吃齋誦經的迂腐禿驢。”完顏宗弻似乎釋懷許多又向李嘯雲問起來道:“雲兒,諸位叔叔為你做主,你不會有什麼想不開的事吧,把你一人丟在深山之中,實屬無奈,還望你能見諒我等苦衷,未事先互通心聲,此時問明也不晚,你可願意為我犧牲?”

   哈迷蚩狡黠的眼珠不住打轉,湊上前笑道:“小主人你也別抱怨,其實我們主人也是為你考慮,並寄予厚望,望有朝一日能繼承他的雄圖鴻志,吃苦什麼的只不過是暫時的。”

   李嘯雲看著二人那種急切、期許的眼神,自己能明白他們的用意,但有什麼委屈都憋在心底不發作,生怕被他們瞧輕貶低,硬氣地回道:“義父謹請放心,我甚能體會您的用心良苦,再說潛入少林寺也是寓情合理的打算,既能強身健體,習得一身本事,為報深仇大恨積攢功力,那樣才能將仇人一個個地鏟盡除絕;又能為相報義父的救命大恩,完成不可磨滅的功勛做出自己應盡的責任,受點苦算什麼,男子漢大丈夫,忍辱負重方能成就大事,忸怩軟弱只會一事無成,那時才被人看不起呢?”完顏宗弻很是滿意他的竭誠,沒想到年紀輕輕就如此識體並堅強異常,這才是難能可貴之處,不由欣慰,和藹可親地點頭道:“你能這麼想最好不過,你放心吧,我不會令你在此白白受苦的,你既是我義子,那麼從今往後不分親疏彼此,你的仇就是我的仇,有朝一日我要讓整片天下為我震驚,那時你的名字也會隨我一同響徹大地。”李嘯雲自父母雙親慘死離世以來,臉上從未顯露過一絲發自肺腑的會心一笑,聽到了完顏宗弻的承諾之後,自己雖猜忌過此人的身份與用意,甚至是他的野心與大為反常的舉措,終究抵擋不住報仇心切的欲望,在他幼小的心靈已有道不可愈合的創傷,誰人施惠於自己,他便對誰死心塌地,哪管什麼顧忌,臉上堅定地回道:“義父為我是付出眾多,本不該奢求過多,我會遵照您的安排,絕對不令您失望。”哈迷蚩也賠笑道:“主人此時心滿意足,有此孺子何愁大事不成?”

   完顏宗弻從心底高興,大笑一聲道:“甚好,雲兒能明白我等苦心,已然日趨成熟,我還顧慮什麼呢?再遲疑顧忌反倒是連一個孩子不如,有你這句話我大可放心,走上山拜會下這群固步自封的和尚們。”哈迷蚩見完顏宗弻性子豪爽,一時又得意忘形,連忙阻攔地再多說一句,道:“主人,少林寺是禁止外人攜帶兵器上山,為了遵循他們的門規,我看還是不要多事才好。”完顏宗弻點頭道:“嗯,言之有理,大伙兒把隨身的兵刃卸下來,免得攪擾佛門清淨,留下一人在山下看管便是。”

   龍虎、蓋天等人尾大不掉,卻也不敢不從,只得負氣頓足地把朝夕不離其身的兵器卸下,如是茲性妄為,恐怕連熱鬧、見識少林寺到底有多神氣的機會也沒有,還是不要掃興,免得在主人面前表現一番的就此錯過,得不償失,只得遵照這個巧舌如簧的哈迷蚩建議,怏怏搭失地緊隨完顏宗弻其後,山下只剩下一位打點隨行的服從,照看兵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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