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五章 清涼境界

   沿著石階漸行漸高,這條石階由當年唐太宗李世民為了表彰當年少林十三棍僧的剪滅王世充的勢力,相助得到天下大勢的功績,動用數萬工民依山開鑿而成,可見當時的聲明顯赫到了帝王關顧的後院一般尋常,也樹立了中原第一大門派的威名,這地位是任何人無法撼動的,卻不禁令汪洋者吧疑惑:為何在唐朝少林寺得到了禮遇,反而到了宋朝竟然冷清慘淡,路旁就連一兩個上香禮拜的信徒也沒有,未免有些落敗點吧?其實不然,少林寺素來與武林少有來往,門規森嚴,律例繁重,與世無爭,就算真有上門尋仇挑釁之人,也會被宏大的佛法仁慈所感化,或是被少林的絕學所懾服,無疑是自取其辱;二來當年陳橋兵變,宋太祖趙匡胤黃袍加身,以杯酒釋兵權,將軍政大事攬於一人之身,是怕各地節度使故技重施,發生唐朝年間安史之亂的慘痛教訓,更提防各地藩王重蹈自己的覆轍,好不容易才將五代十國各地為政,占山稱王的破碎河山統一,怎能再讓天下陷入兵鏊之苦,所以一坐下江山首先采取重文輕武,發展農商的舉措,使大宋成為當時世間最富庶的國家;三來到了趙佶當政之時,他好逸惡勞,驕奢淫逸,不思朝政,整日將心思荒廢於琴棋書畫、老莊之道、修煉長生,重道輕釋,排擠佛門僧侶,使得不少江湖術士趁虛而入,惑亂天下,郭京等流更是一日中天,溜須拍馬的小人深得這位自封“道君皇帝”的趙佶親近,自然令佛門釋家子弟一落千丈。少林寺雖名望甚高,此一時彼一時,怎敢與朝廷、天子對抗,一語不慎就會遭到唐朝年間唐肅宗龍顏震怒將千百年的古剎化為一抹白地,那將是天下最大的損失。少林寺如今變得香火慘淡,也是為了免遭當朝天下的忌恨,實為迫不得已之下的保全之策。

   完顏宗弻身為北國女真族人遠離中原,常年與強敵大遼戰亂不斷,自然不會得知遠在千裡之外的情況,如今勢單力薄地游歷中原,忌憚大宋的通緝,行動不便,生怕招來兩國修好的嫌隙,不敢堂而皇之地打聽情報,不知少林寺此時的慘狀也屬情理。

   一路上石階布滿青草苔蘚,年久失修,以往香客不斷,絡繹不絕的盛況每況愈下,在教人好不心寒,女真族人也信奉佛法,遵循釋家禮數,完顏宗弻此次來中原表面上看似來了解風土人情,交涉兩國之間的友善,學習漢人的“佛、道、儒”文化禮儀,其實是來刺探情報,收集南朝大宋朝綱不振、官場腐敗污濁的現狀,好回去之後定計大舉精兵銳馬之勢一舉取得大名府以南的天下,成就千古偉業。

   五六人行徑在少室山的青石甬道上,信手閑庭地觀風賞景好不快活自在,根本不被中原人得知自己的身份泄露出去而擔憂,反而更加志得意滿、大度翩翩地走著,那怕有人識破,以促進兩國修好,來此地取經為由蒙混過關。

   石階的右側旁,松柏蒼翠,如墨似漆,濃綠欲滴,行徑於此有種心情自然平息安寧的愜意,但一棵棵的松柏漸行漸矮,相續後退,愈來愈小,似乎路邊的景色怡人並不能使這心胸報復不凡的五六人駐足停步,為此耽擱傷懷感觸的情緒,從而阻礙停滯掉洶湧澎湃的宏願,這是完顏宗弻萬萬做不到的,要麼他沒有生在這個注定不凡的亂世,各地政權各擅勝場,互不相讓,僵持不決,是該讓彼此之間有個驚世駭俗的變故,不是你死便是我亡,否則女真族人將永世被天下遺忘,顯得那麼渺小、不堪一擊,終生成為大遼下一個附屬品而已,何談打破彼此的僵局,成就一世霸業?路道兩旁還是跟剛臨此山時那樣靜謐,空幽曠達,無盡遐想,山林之中卻是遠避塵囂的寂靜,有鳴鳥婉歌,有淙涓細流,有清風拂過山崗時的千嬌百媚,更有山上隱約可聞的梵音鐘聲,李嘯雲生平第一次見識到家鄉以外的如畫景色,沒想到中原腹地竟還有這種令人心神安寧的神往之地,如入了一個世外仙境,山嶺之間錯落有致,巧取天工,加上歷代人們的敬仰慕名,靠著勤勞的雙手和妙想天開的智慧,為之平添自然的色彩,更讓人大為驚嘆,似乎讓自己永生在這裡安頓下來,慰藉創傷的心也不會後悔,得以於斯,夫復何求?

   走了不知是三千石階還是五千石階,終於能依稀見到一座尉以大觀,聲勢宏大,紅牆綠瓦的大廟宇坐落在山地的密林之處,後依巍峨群山,俯瞰山壑間那種非凡氣度大有中群山拜叩,為之俯首稱臣的氣勢,真叫人感到一種帝王般的威嚴之氣,難怪嵩山地處五岳之正中,歷代帝王之家封禪祈福,感召天人,四海夷服,群山拜倒,這是一種以身俱來的威嚴,是不可忽視輕率的攝敗,難怪人們都不禁想占據這號令天下的地位,誰也無從輕犯,為之震動。

   龍虎與蓋天二人埋怨不休,口中嘀嘀有詞,似對自己的一種冒犯,不時傳來他們的口不擇言之語:“該死的,少林寺什麼鬼地方,居然走得腳板都僵直了,難怪無人問津,我看沒有依照周易六十四而建吧?”“早知登門拜訪要走這麼遠的路,我就留在山下,照看行禮,免得吃著不必要的苦。”

   完顏宗弻置之不理,似對他們的性子了如指掌,嘴上過意不去,其實內心底卻狂喜鼓噪不已,若真是如二人所說,只怕更是捶胸頓足,怨罵不止了,哈迷蚩暫舒了一下登山的辛苦,笑道:“虧你們還是久經沙場的大人物,卻喋喋不休,怨聲載道,好比大姑娘一般無用,也不害臊,人家小孩都比你們強。”

   龍虎、蓋天頓然不服氣,加上有氣一直憋在心底沒處撒,只好聊以自遣指桑罵槐起來,沒想到哈迷蚩這個和事老竟來掃興,說什麼也不會忍耐不作,立馬大叫起來:“你說什麼,我兄弟怎麼還不如人,那人是誰,你指來我看看,我要好好與他比個高低,看是誰無用?”

   “哈先生,你別拐彎抹角,有話直說,怎麼我們就是大姑娘了?”

   完顏宗弻冷哼一聲,說道:“哈先生所指不是你們真的示弱,而是說你們心根本不靜,自然認為這不是借題發飆的由來。”

   蓋天抑制住情緒,不敢在主人面前太放肆,變得禮數周到地問道:“主人所說什麼心靜,我們愚鈍,實在不明白。”

   “還是主人明鑒,一眼便看出我等心思,窺破了我等伎倆。不如我說實話吧,其實你們心裡根本無法達到靜的境界,恐怕連毫末都沾不上,你們所怨也不是真正埋怨苦衷,而是心境放不下,也沒有求佛參禪的意願,自然感覺強人所難了。”

   讓龍虎、蓋天等終日以爭強鬥狠的勇士來說,陳規清律無疑是一種比登天還難對手,遇到強敵,大不了來個狹路相逢勇者勝,但這是在中原,不敢暴露身份,還要低三下四地去討好一幫和尚,自然不能有絲毫冒犯輕妄的舉措,恐怕連過激的言語也不敢說,這無疑是個極大的挑戰。完顏宗弻有令在先,誰敢輕犯?

   山寺大門,威武森嚴,一道道紅牆朱漆斑駁,年久未新增它的喜慶,似乎自打趙佶被一群江湖術士蠱惑之後,佛門重地已然無人問津,至於香客虔徒也不再信奉什麼因果業報,循環往復的道理,反倒是使得這座千古名剎,武林屹立、首屈一指的少林寺也更外冷凄、寂寥、清落、黯然,如今世態炎涼,世人的愚鈍自然是不敢與當今天子抗衡,膽敢此時信奉釋佛就是對道家的不敬,什麼本末倒置,妖言惑眾等罪衍遭到抄家或入獄,誰還敢頂風犯上。

   站在少林寺門前,便有種豁達、開闊的心情,離正門十丈之外是一座供游人歇息駐足的涼亭,亭子不大,只供四五人坐於其中,看上去簡陋、清幽,並沒有足夠的空間再容進半人,顯得寒磣遠道而來的客人,少林寺僧卻不這麼想,拜神求佛講究一個緣字,無論是誰,那怕你遠道而來,都一視同仁,決不破格逾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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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面是花崗石堆砌的“戒劍石”,證明一經此地就正式踏入少林寺境界之內,而所到之人必須暫時交出隨身攜帶的兵刃,否則將視為輕視佛門清淨,公然尋釁來的,自然不會受到好的禮遇時過境遷,物竟如斯,而昔日的盛況不復存在,李嘯雲顧盼著大家的面色,心下也不由黯然傷神,自己雖年幼,但一座浩然磅礡的古剎林立於前,那種蕭肅冷索的凄涼任誰都會感到嘆息,均想:既然無人接待,為何不主動進寺,還在等誰?難不成還有什麼力士、觀音、頭陀、羅漢、尊者、沙彌、夜叉、金剛什麼的迎接自己麼?還是那塊“戒劍石”有什麼神秘的魔力,令人不寒而栗,不怒自威?殘存的意念不滅,神威猶存,叫什麼妖魔鬼怪不敢靠近一步?從而使完顏宗弻這種人都感到少林寺內罡氣迸發懾人心神,沒能逾越雷池半步。

   或許只有完顏宗弻本人才知道為什麼要暫時在這涼亭內歇腳,不急於一時進入大音靡靡的清涼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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