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六章 少林弟子

   “可鑒師兄,你等等我,這般急躁,就不怕師父責罵?”一聲帶著稚氣的漫爛少年在東首山林的路口嚷叫起來,激起了涼亭內眾人的好奇,不由朝山道青石徑上投以關注的目光,少林寺終於還有活人,倒不枉這幫人辛苦來一趟。

   名叫可鑒的青年和尚似乎感覺到了離他不遠有外人,頓斂住臉上的欣喜,換作愁容皺眉地打量著五人,立定在涼亭前占地開闊的空地中,不時向正前方的少林寺投以關切的眼神,似乎很是擔心著寺內的一切。看他格外謹慎,又一身灰白緇衣,甚為整潔,年紀在二十二三左右,英氣逼人,給人一種望之嚴肅的壓迫。他身後是那個一直欣喜若狂,啼笑取鬧的師弟,口中還在念念叨叨地道:“忙應不接暇,強未必勝弱,有無常似無,急不如緩,功不在爭可鑒師兄,後面是什麼?”問了半天竟是些大調書袋,令人聽得雲山霧罩、大惑不解的話,不知他在絮叨著什麼,看來可鑒十分嚴苛,加上他將師弟甩在腦後有三丈來遠,此時正被外人驚擾心神,哪有閑情跟這個頑皮的師弟指點迷津,一身戒備由此提至警惕防範之境,還有心思搭理他。

   那小和尚說來也逗,恍然驚覺地道:“哦,原來是師父常教誨我們說貪、嗔、痴是人生三毒,謹記我們不能為其迷惑蠱毒,否則後果不堪,墜入萬劫不復之境,可我不懂可鑒師兄為何做什麼事都匆匆忙忙,似乎有什麼心事?”怔怔地看著師兄呆立在迎客亭與“戒劍石”中間,神色凝重,英氣逼發,似遇到了什麼凶險的外敵,不由地警覺起來,立馬收住頑劣的性心,朝可鑒的目光所向望去,迎客亭內站著幾位身材異於常人的精壯大漢,這些人都不過二十多歲,最長的也不到三十,而且最年輕的不過十五六歲,與自己一般大,但站在他們之中一點也沒覺得掩晦了他的光芒,反而顯得俊朗飄逸、皓齒白皙,說不出的光彩照人,心裡一陣好奇與歡喜,久與寺外生人接觸甚少,甚至有時半年之內未見到半絲人影,變得天性貪玩,一臉爛漫笑容地問道:“各位施主遠道而來,少林寺第一百零一代弟子,現是寺內四代頑徒,法號‘可因’,在此敬上,還望各位切莫見外。這是我師兄,法號‘可鑒’。”

   龍虎大王、蓋天大王有點喜出望外的驚異,沒想到這個看上去甚得人歡心的可因倒很是乖巧,先秉承了自己的法名,以示待客尊敬,與他師兄可鑒那副凶巴巴、蓄勢待發的凶狠大相徑庭,一種莫名的親近隨之驅散了對立仇視,將緊張的氣氛化為平靜。

   完顏宗弻作為這數人中為首的眾擎,站出一步,學著中土人士的恭敬寒暄道:“不敢,小師父真是客氣,我等不過慕名拜會,有什麼對不住的地方還望海涵才是。”

   可鑒卻回首狠狠地瞪視了一眼可因,似對他的懵懂呆傻,直言不諱有些生氣,輕聲道:“可因師弟你怎麼什麼話都直說出去,不怕師父叔伯們責罰嗎?而這群人也不知是敵是友,何必跟他們客套?”

   可因不厭其煩,相告真摯地勸道:“可鑒師兄,難道師父們的教誨不是以慈悲為懷麼?何苦對素不相識之人都抱有戒心,那不是佛門拒人於千裡之外?”

   “是麼?倒是我不及師弟天資聰慧,將佛法禪學領悟如此豁達,是該恭喜師弟,只是外道皆因心魔生,凡事諸人都必防備,謹慎為妙,我並未逾越門牆,多此一舉。”可鑒不愧比可因先入門,其中的道理自然令這位師弟折服敬佩,無言以答,唯有恭敬地應道:“師兄教訓極是,師弟回去定好好抄讀《法華妙嚴真經》,早日追至師兄修為,為廣大我佛門弘法付之畢生心血。阿彌陀佛!”可因說畢,背負著一捆柴火,仍不放下,左手直立胸前豎掌頷首,口稱佛號,甚是可愛。可鑒也單手禮數回敬,口中念念著佛號:“阿彌陀佛,師弟有此決心,我少林千百年經受了多少浩劫滅門慘事,都照樣矗立於這少室山下,可見只要我等心中有佛,少林定能渡過難關。”看著他們一問一答,一敬一訓,那裡像是師兄弟,倒是嚴師與頑徒的關系,略顯迂腐,感情沛然,甚為外人嘆服。

   蓋天卻是不甘這種被人熟視無睹的羞辱,直比有人當眾摑了幾記耳光還有難受,口中大號道:“喂!你們少林寺的和尚是不是每日都這樣,那豈不是煩也煩死了,小和尚,既然寺中有人還不快快引路,我等上山拜會,哪有這般待客的?”完顏宗弻回頭暗示一個眼色,似不可魯莽,蓋天只得尷尬地咽了一口唾沫,不敢再粗聲大氣,生怕主子不高興,雖說與完顏宗弻系出一族,姓氏相同,但宗本之分,地位懸殊,受到的待遇自然有所區別,完顏宗弻乃是金組阿骨打之孫,是如假包換的正宗女真皇室血統,他的地位在整個族人之中也是如天之驕子般的尊貴,而龍虎、蓋天這兩位堂族兄弟只有瞻前馬後,充當僕人的份了,好在完顏宗弻待人親熱,不分親疏,也從未對下屬同胞有過過激的打罰,所以龍虎、蓋天等胞弟很是欽服於他,對他言聽計從,不敢有半句違拗。

   可因上前與可鑒並排站立,背負著一大捆高甚過他許多的柴火,雙手合什於胸地口稱道:“施主說笑了,佛納有緣人,既是各位心甘情願不辭辛苦地遠道而來,應該遵行本寺規矩,先交出隨身凶器,由知客僧引路,方才能進到寺內。咦!奇怪了,今日出門時,我記得是戒律院的圓通師叔當值這卸劍知客的差事,怎麼不見他人呢?”

   一陣迷茫之下,不由東張西望,心境活脫跳躍,實在令人捉摸不定,令李嘯雲看了這個小和尚不由好笑,年紀與自己差不多,心境卻是天壤之別,說不出的自慚形穢,心想同為黃髫之齡,而可因有寺中相依為命,朝夕相處的伙伴、師兄弟,情若親生兄弟,說不出地令人向往與羨慕,而自己剛與雙親至愛訣別,他們的慘死使得自己再也不能像可因一樣童心不泯,游戲頑劣,無憂無慮;一切天差地懸,內心不住燃起一種熊熊的怒火,咬牙痛恨那些奪走了自己一切的胞親族人,暗自發誓要他們數倍償還,自他心裡產生一種忌恨,與之可因大相徑庭,所受的經歷與遭遇也是天壤之別,自然在內心伸出萌生一種愛極恨極的反差,凡在內心之中認為對他好的人,必定是親近好逸,不聞由來,所以也不管面前完顏宗弻是什麼身份,何許人也,出於什麼心思套近自己,只憑外露表像迷惑,義無反顧地走下去;也不論誰要是對自己恨透惡惱,也自然恨之入骨,不管是同胞親人也好,只要討厭煩惡者,同樣視為仇敵,如此兩個極大反差,甚喜甚惡,自然在他幼小的心靈上產生極大地扭曲,從而變得陰沉多疑,不肯輕易相信於人。“什麼?還要有人領著進門,把我們當做什麼了,逛廟會的,還是迷途黃口小子了,少林寺未免太托大了,什麼狗屁規矩,我倒要看看你們有什麼本事攔下我們進去跟你們頭目理論理論,到底是誰占理?”龍虎大王還是壓制不住這口惡氣,試想他從來都是好性胡來的勇夫,年少成名,說什麼也受不了一個黃髫小子的小看凌辱,顏面盡失,自然要發作。

   可鑒也沉得住氣,自一見到這五人就預見到似乎這場誤會與紛鬥在所難免,不過剛才的躍躍欲試變得反而沉穩許多,安然不動地站在原地,也不管身上還有重擔壓身,好像期待這場比試,可因卻擔心誤會遞增,勸解道:“師兄,我口齒愚鈍,怎麼又說錯了話,開罪了外來施主,罪過,罪過。”

   可鑒嘴角瞥笑著,一副巴不得的喜色,道:“沒事的,錯不在你,不必自責,你快去找圓通師叔,我暫時在這裡擋一擋,絕不會出任何差池的。”

   “好吧,可鑒師兄切莫動武,師父常說:動武乃是下下之策,凡事動起手來,就是我等佛門子弟理虧,千萬要謙讓,否則回去要受罰的。”

   可鑒才不會理會那麼多煩心事,在他眼裡只有爭強好勝,嘻嘻一笑道:“你放心吧,難道想讓我在此被這麼多人欺負麼?有理不在年高,無理寸步難行,還不快去。”

   可因愣愣地一驚,嚇得一臉急躁,拔足狂奔,四下高喧大嘩起來:“圓通師叔,您在哪裡,要出事了,要出大事了,”聲音活潑,帶著幾分天真開朗,很討人歡喜。可鑒大與可因老練,渾不以龍虎此人的恫嚇驚駭,相反應著地沉穩,頗具幾分肅然之氣,冷冷地一瞥道:“你們膽敢觸犯我佛門清淨也得問問我手中的這根羅漢棍同不同意,來吧?既是有意挑事,不遵從本寺規矩,想必有些本事硬闖,勝過我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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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完顏宗弻懊惱搖首,解釋道:“小師父千萬別誤會,我等誠信拜服怎敢與之動武,還望你引路,我等入寺觀瞻少林威嚴雄壯的氣勢不凡之後就自行離去,絕不給你們增添任何麻煩。”

   可鑒從背上的柴火之中抽出一根白晃晃的八尺長棍,棍身通體如打蠟一樣,粗如兒臂硬逾鐵石,是少室山一種獨有的樹木長成,方便寺內僧侶習武,有套強身健體,延續至今的棍法“羅漢棍”乃是入門弟子必學的武藝,看似尋常,卻蘊含著少林的精髓,實力不可忽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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